“杀！”

    “杀！”

    震天的喊杀声在血色荒原里来回震荡。

    小小的身影踉跄奔逃，满心恐惧，拼命向前狂奔。

    下一瞬，一袭海青色长袍的女子骤然出现在身后，冰冷目光如利刃，死死钉在她身上。

    转瞬，刺眼血光骤然划过！

    轰！

    晏璇诗猛地从床榻惊坐而起，浑身冷汗淋漓。

    “为什么……为什么……”

    她双手紧紧抱住头颅，剧痛如同万千细针穿刺神魂。

    “我是谁……”

    细碎痛苦的呢喃自唇间溢出。

    又是这个噩梦。

    晏璇诗已经记不清这血腥的幻象究竟重复多少回。

    每一次惊醒，梦里的画面便会慢慢模糊消散，直到下一次入眠，又会再度清晰地重现。

    “我到底是谁……”

    她低声重复，眼底一片茫然。

    自打记事起，她便是孤身一人四处漂泊。

    也曾被人收留过，可她那一缕浅淡的金发，被世人视作不祥之兆。

    但凡与她相处一段时日，周遭之人总会接连遇上灾祸。

    几番辗转，收留她的人纷纷不敢再留。

    最后，她被辗转卖到了蛮族之地。

    所以一开始沈书仇买下她后，她既不相信这道善意，也不想将自己的不幸带给别人。

    而在沈府这期间她所感受到的温暖却让她渐渐忘记自己的不幸。

    “你是晏璇诗。”

    就在她心神纷乱之际，一道温和轻柔的嗓音轻轻响起。

    突兀的声音骤然打破死寂，惊得晏璇诗浑身一颤。

    她猛地转头，撞入沈书仇平静温柔的眼眸之中，不知何时，他已然静静立在床榻边。

    “你……”

    晏璇诗唇瓣微颤。

    “你昏睡了许久，我一直在等你醒来。”

    沈书仇语气温和，耐心解释，“身子可有不适的地方？”

    晏璇诗凝望着他眼底毫无杂质的温柔，那颗常年漂泊、早已冰封的心，竟突兀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敛下眉眼，语气覆上一层冰冷的疏离：“没有。”

    “应该饿了。”

    沈书仇未曾在意她的冷淡，抬手取出一旁温着的精致点心。

    瓷盘之上，热气袅袅升腾，显然是反复温热特意为她留存的。

    晏璇诗看着那温热的点心，没有伸手去接，抬眸直视着他，字字发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书仇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回答得坦荡又笃定：“因为你是我的家人。”

    “家……人……”

    晏璇诗怔怔地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可不过瞬息，她眼底的暖意瞬间褪去。

    整张脸庞骤然覆上彻骨的冷漠，声音冷得像结了寒霜：“我不要做你的家人。”

    “我甚至不想见到你。你若是真的想对我好，就让我……离开。”

    她刻意绷起所有的锋芒，可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藏不住心底的慌乱与脆弱。

    沈书仇望着她故作冰冷的模样，沉默须臾，轻声问道：“能告诉我原因吗？”

    晏璇诗始终垂着小脑袋，不敢抬头看向他温和的眼眸，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怯懦与无助：“没有原因。我就是不想。放我走，好吗？”

    晏璇诗双臂环抱住自己单薄的身子，可肩头依旧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正当她深陷内心的挣扎，沈书仇抬手，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头顶。

    指尖微微用力，温和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我不会让你走的，没有别的理由。如果非要寻一个缘由，那便是，我喜欢晏璇诗。”

    晏璇诗震颤的身躯骤然一僵。

    “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约定。”

    沈书仇浅浅一笑，继续说道。

    晏璇诗垂落眼帘，眼眶里早已蓄满水雾。

    是啊。

    她与他，还有约定尚在。

    可一想到梦里那片血色光景，还有那萦绕自身会牵连旁人的不祥宿命。

    她又强行眨了眨眼，拼命想要将即将滚落的泪水硬生生憋回去。

    “我说过，我不喜欢你。”

    她咬着唇开口。

    “无妨。”

    沈书仇笑意不改，“只要我喜欢你，便足够了。”

    “烦人……”

    晏璇诗垂着头，小声嘟囔。

    沉默片刻，她终究还是把压在心底的顾虑说了出口：“如果我说，像我这样的人，会给身边人招来不幸，你还会这么讲吗？”

    她抬眼，含泪的眸子一瞬不瞬凝望着沈书仇的脸庞。

    “若是当真如此，那我倒要好好考虑一番。”

    沈书仇开口。

    晏璇诗定定望着他，可说出这话时，他脸上依旧挂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半点不见犹疑。

    “你好烦！”

    晏璇诗轻声嗔道。

    “我从来不会这般认为。你身上所谓的不幸，只是在遇见我之前才会应验。如今你伴在我身侧，这份厄运，自会化作好运。”

    沈书仇伸手，轻轻握住她纤细的小手，神色认真。

    “我不信。”

    听见这番话，心底悄然漫开一丝甜意，可她嘴上依旧不肯松口。

    “信或不信，不是此刻你我就能下定论的。余下的，交给时间来验证，好不好？”

    沈书仇缓缓说道。

    “别离开我。”

    晏璇诗安静下来，久久没有出声。

    半晌，心中翻涌的挣扎渐渐落定。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暂且信你一次。”她顿了顿，又固执补上一句，“但是……我不会喜欢你的。”

    “我相信。”

    沈书仇从容应下。

    晏璇诗闻言，忽然抬眼瞪了他一下。

    心底却悄悄默念：其实……这句话，可以不相信的。

    而在小镇数十里外的山巅，傅白璃的身影静静盘坐。

    丝丝缕缕的剑意如游丝般缠绕在她周身流转。

    她凭沈书仇赠予的这一缕剑意，一举踏入出窍境，可境界尚不稳，更要紧的是，她仍要沉下心，继续参悟这剑道本源。

    不多时，环绕周身的剑意愈敛愈盛，在这片山头铺开，凝成一方剑意道场。

    居于道场正中的傅白璃，身躯微微震颤。

    “你的剑太软！”

    “剑便是你，你则是剑，剑由心生，一念起，剑则出。”

    白日沈书仇的话语，一遍遍在她识海之中回响。

    下一瞬，傅白璃骤然睁眼。眼前又是那片苍茫纯白之境，那柄巍峨巨剑的虚影，依旧静静矗立在这片虚无里。

    “我就是剑，剑就是我！”

    傅白璃低声喝出。

    这一次，她不再伸手试探触碰。

    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缕剑之魂，缓缓向着巨剑虚影相融而去。

    “我一定可以做到。”

    她喃喃自语。

    这机缘，是她从前穷尽一生，都难以奢望触碰的。

    如今既已遇上，她便绝不能放手。

    心底深处，还压着一桩必须完成的事。

    无边恨意，在她心底沉成不见底的深渊。

    此刻，她的真我自深渊之中迈步而出，向着那柄巨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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