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红尘已散，因果应结

    洁白如玉的面具在话语间悄然落入少女掌控之中，她将其轻轻向脸部贴合。

    微风拂过大地，红白相间的巫女长裙取代了雪白素袍，三角状的尖尖狐耳自头顶生长而出，刹那间、仿佛有银铃之声自晦暗密林中悠然回荡开来，似乎这天地也在为那空灵存在的降世而献上伴奏。

    引渡亡者的巫女席地盘膝而坐，将不知何时出现的【红尘】古琴覆于腿上，青葱十指缓缓拂过琴弦，带起叮咚流水般清澈的妙音。

    如今的薇莉丝，即便没有【御狐之面】亦可完全发挥出【轮回】神格、灵狐巫女明曦的全部力量，但若想要变回这已然消散于时光长河中的旧日姿态，却依旧需要道具的辅助。

    变成这副模样对她接下来行将展开之事并无任何帮助，但说执念也好、习惯也罢，既然是【灵狐巫女】的工作、自然要让【她】亲自来完成。

    “说起来………晓光你也还是第一次听我奏乐吧？这可是主人从那边学来的得意本领之一，还是颇有几分自信的哦～”

    这般轻笑着，在龙娘小姐微微歪头的有趣反应下，少女拨动琴弦。

    “叮～叮～咚～叮…………….”

    低沉婉转的琴音、如冥河三途之水般在虚无中盘旋升空，血色奇花环绕着巫女周身、自常年受怨气侵染的土地上一朵接一朵绽放开来，将鬼魅丛生的【死之森】化作彼岸花海。

    滋养着恐怖亡灵，令生者望而却步的阴郁怨气，却仿佛成为了彼岸之花生长的最好养料，伴随着涤荡开来的悠扬琴音，整座海尔伍特森林中的死寂与阴暗如冰雪消融般飞快瓦解，无数【亡者之木】宛若活过来般伸展开全身枝条，在悦耳琴音中摇曳着带起莎莎轻响。

    幽蓝色魂火，如星星点点之光自每一棵树身缓缓渗出，如精灵般飞快聚集向白发狐耳的少女，环绕着她的周身旋转舞动，带起哭泣悲恸的哀鸣、又似感激与崇敬的赞美。

    而这些、整座森林的所有声音，却又尽皆化入那叮咚流响的婉转琴音，为原本略显单薄低沉的曲调谱写上画龙点睛般伴奏，化作真正的【仙乐】。

    “太美了……….”

    终于、这场巫女祝祷之仪的唯一旁观者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发出了源自内心的低声感叹，但就连这轻不可闻的喃喃自语、仿佛也在那引渡魂灵的玄妙之力协调下加入到盛大合唱之中，为意境再添几分笔墨。

    然而，那已然在此刻成为这片森林绝对核心的引渡之巫女，却早已闭上双眼，任凭记忆与本能带动十指拨动琴弦，轻盈之风撩起雪白长发与衣襟，将心意沉入那无数彷惶之灵的波动，在共鸣中寻觅着真相。

    精灵般环绕舞动的荧蓝光点如群星般交替闪耀，一幕幕来自过去的记忆与景象，无数片段纷乱闪现于少女心灵深处，带来不甘的回忆、愤怒的过往，亦或深镌的思念与忧虑。

    那是——亡者的执念。

    她看见巨龙翱翔苍天，受强敌围攻却宁死不退，在悲鸣中坠落于大地，失去踪影。

    她看见行将国破家亡的少女一身戎装，浑身浴血拼杀于乱军之中，最终不甘力竭而亡。

    她看见卖国求荣的叛贼在狞笑时被下属愤怒一刀授首，荒谷在人们的悲愤中化作惨烈的绞肉机器，亡者之树汲取冲天怨念成而为林，直至百年之后、旧日的骸骨破土而出，誓要向生者复仇。

    无数错乱情感如层层叠叠的海浪冲击着薇莉丝精神与灵魂，但这足以令任何生物心烦意乱乃至彻底疯狂的杂念，却没能给少女带来丝毫情绪波动，她的心沉静似水、【轮回】权柄如包容一切的三途之河，将积淀百年的怨念尽数化去，令其得以再入天地轮回。

    琴音浩渺，哀转久绝。

    荧蓝色的魂灵之光化作星海升向天穹，少女再度睁眼之时，那遍地彼岸之花幻象亦已随着涤荡的怨念消散无踪，森林与树木轻快的悠扬嗡鸣莎莎回响，为送归之曲带走最后的余韵。

    引渡的巫女仰起螓首，被面具遮掩的嘴角、却勾勒出几分释然笑意。

    “尘归尘、土归土…………迷途的魂灵们啊，往生去吧。”

    ……………………………………………………

    很快，自森林中归来的二女返回队伍，亡灵袭击事件也随着骨龙逃离彻底落下帷幕，重整旗鼓的圣国使团再度踏上了归乡之路。

    虽然在战斗时出现了一些伤者，但由于队伍的极高素质和顶尖强者们帮助，并没有任何成员真正死在那场骷髅海的袭击之中，食物补给等行程必须物资也都得到了保全。

    作为来自神圣帝国的使团，普通伤势在专精治疗的神圣魔法面前自然不是问题，整顿完成之后，队伍继续按照原本预定路线穿过阴森沉郁的海尔伍特森林，一路向西，朝着瓦兰迪亚行省边缘，奥斯特帝国真正的边境线移动。

    那之后一连数日，再未有任何稀奇古怪的敌人出现在使团面前，就连那些环绕在周围空域的鸟形态格雷姆也大多消失无踪，只剩下少量进行最基础的监视和观察。

    似乎经先前一役，帝国终于认识到这支队伍的厉害，放弃了打在他们身上的歪主意，若能就这样畅通无阻地顺利回到神圣帝国，那自然是件好事。

    前不久、圣都广招天下有志之士，女神即将亲自降临，挑选并赐予救世英雄祝福的消息已如风暴般席卷开来，传遍了世界各地。

    在【女神教】遍布世界各国的神殿基础下，这样街头巷尾的杂谈就连尚在赶路途中的薇莉丝等人都已数度听路人提起，如此堪称圣国建国以来最为隆重的转折点事件，三圣女这样的神裔领袖，当然要赶在那一天到来前抵达圣都，亲自主持仪式并迎接女神降临。

    虽然时间在行程安排上还算充裕，但谁也说不好沿路是否会出现什么其他意外，不仅菲蕾德翠卡，这支使团中几乎每个人都是女神教最虔诚的核心信徒，若错过了那期待万分，千年难遇的神临之时，恐怕真的会抱憾终生吧。

    然而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真正的风波与突变，才刚要向着瓦兰迪亚行省、整个世界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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