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晦之蚀

    果然，那如应激反应般的深沉暗影腾空而起同时，牧师小姐银蓝色的美眸亦有金芒随之微闪开来，如同消融黑暗的耀光直刺而下，几乎瞬间便将幽影压制，溃于虚无。

    伴随着“铮！”的清脆声响———

    那古朴而通体漆黑的短剑，已经完完全全被薇莉丝拔出鞘外、握于掌中。

    刃单面开锋，长三尺，刃身薄而纤细、很明显是一把女子所用之器，表面并无任何雕琢装饰，唯有握柄末端有弧度缠绕而起，化作形似盘蜷之狐的精巧护手，看起来似乎与【影之锋】整体有些格格不入，但又在另一种意义上填补圆融其气息，分外怪异。

    这便是影在成为神选勇者之后，薇莉丝给予她的帮助。

    神器夺天地之造化，威能无穷，对凡人而言能掌握一柄就已经受用终生，拿得多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本身就已经拥有【影之锋】这把真正的始源神器，牧师小姐没有画蛇添足地给这位影之勇者再弄一件其他装备，而是选择将那股法则之力的雏形调整精炼之后，直接融入到了【影之锋】里，就像武器组件一样、作为纯粹的增益和强化留存下来，提升其威力的同时，也能够让影使用它的负担大大降低。

    虽说表面上看来她什么神器都没拿到，比起其他鱼跃龙门的神选似乎有些不公，但薇莉丝却很清楚，其实影从那场神选试炼中得到的好处、反而可以说是所有人里最多的。

    并没有过多提及这点，牧师小姐只是低头、将视线打量向手中神器。

    说实话，刚刚那个拔剑的过程看似受到了一些抵触、但难度其实还不如当初她以【灵狐巫女】身份接触【仲裁圣剑】之时，虽然遭遇反噬，但远没有想象中那般激烈而强横。

    这就是【始源神器】的特性。

    真正的始源神器是有灵的，它们会形成类似器魂那般意识清晰的内核，拥有灵活的随机应变能力，虽然无法说话，但对神器本体的控制力却更强。

    【仲裁圣剑】那种分裂而来的部分规则化身灵性有限，只会死板按照本能排斥、顺应或运转力量，假若使用者能强大到将其完全压制，依旧可以强行动用其力量。

    但【影之锋】很显然并非如此。

    【始源神器】这玩意精得很，它会在接触到陌生个体的时候自然产生排斥，但假若发现对方的力量太过离谱、只以自身根本无法与之对抗，就会干脆把所有灵性和神力完全收拢内蕴，让神器本体变成废铁般毫无意义的破烂，主打的就是一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而之所以会了解得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薇莉丝自己那几件被西芙琳判定为【始源神器】的装备，也都差不多是类似个性、甚至脾气更差，虽然在牧师小姐本人面前像个乖乖小孩一样，但假若面对着其他人……………

    试着将短刃在空中随意挥舞几下，见果然没能带起丝毫声势与波动之后，黑发少女并不意外地摇摇头，又将其再度插回鞘中，随手抛还给影。

    刚一接触到影卫小姐身体，【影之锋】便瞬间再度分作两柄，甚至十分人性化地散发出阵阵明灭闪烁、呜咽般的奇异光芒，就像在大坏蛋手中受了欺负的小孩、回家后委屈巴巴向自己父母哭诉一般，直看得某人满脸无奈、影小姐本人更不禁面露诧异。

    她得到【影之锋】已经有三年时间了，这把神器是双生之剑，无论长剑或短剑都是构成其本体的一部分，蕴含有两种各不相同的特殊威能，影能够在短短三年中从原本水平跃升至如今的传说级，就是靠的这把奥妙无穷的神器。

    与其他影卫日夜苦修不同，影只要靠着不断感悟【影之锋】中玄奥深邃的法则波动，实力便可以自然而然地水涨船高。

    感悟三年，影现在已经可以轻松使用那两剑中的任何一柄，但如果双剑同时出鞘，就会合并为【始源神器】真正的完全模样，迸发出惊天动地、连作为她都难以承受的可怕威能。

    作为使用者、她太明白这把神器究竟有多么强大了，虽然已经预料到薇莉丝殿下不会轻易被其所伤，但在影想来，二者间也必然会爆发出相当激烈的对拼与交锋，谁曾想…………

    刚刚像玩具一样被拿在手中挥来挥去的，真是完全状态下的始源神器【影之锋】吗？这大爷脾气什么时候变那么好了？

    心中费解，影不禁低声求教道。

    “薇莉丝殿下，刚刚那是…………？”

    “哦、没什么，做个小小的测验罢了，你这把始源神器的力量很完整，位格也相当之高，如果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弑杀神明也未必不可能做到呢～”

    看出牧师小姐无意过多解释，影卫少女很快识趣地微微颔首，又不禁想起之前在【鬼之门】遇见的【谦逊的亨伯尔德】，眸中泛起些微精芒。

    “薇莉丝殿下，我能问一问，那只来自虚相者一族的怪物究竟是什么层次存在吗？”

    “那个啊……….”

    牧师小姐当然明白眼前少女在想些什么，【谦逊的亨伯尔德】很强，即使得到了加护的现在，影依旧没任何可能战胜那东西，如果不考虑世界之力的压制，它的真实实力恐怕已经达到真正的半神级，甚至很可能拥有某些超出规则限制的特殊手段。

    神圣帝国里能和它一战的，估计也只有明光圣女悠娜与现在的艾德文娜，综合来看、嗯…………大概相当于一个泯尘吧。

    那东西即使在【世界维续者】中，地位恐怕也是仅次于所谓【尊主】的一批了。

    正当薇莉丝考虑着如何以尽可能委婉方式，告诉影“少女仍需努力”的时候，后者手中原本已经分离为两剑形态的【影之锋】，却不知为何突兀震颤起来！

    “嗡～嗡～嗡～嗡～！”

    明明主人没有进行任何操作，那一长一短两柄细剑却同时漂浮而起，于空中再度自主融合、化作古朴短剑的真正形态，亘古悠远的深邃气息如同受到某些力量的触动，自剑身之中向外疯狂席卷而出！

    像是要传达某些信息一般，那剑锋竟瞬息调转、直直向着高处指去！

    “…………？”

    几乎同一时间，薇莉丝心中也悄然泛起某种难以言说的悸动，如同受到牵引一般抬起头去。

    她所看之处，与【影之锋】尖端所指默契交汇为一，那是———

    夜空之上，明月高悬。

    今夜此刻，恰逢三月走至望时，银白如玉的月盘饱满无暇，向大地投射出莹润洁净的华光，如此强盛的月光照耀下，亮度几乎达到了正常白昼时分的三分之一还多，虽然在灯火通明的圣都并不如何明显，但若身处原野山峦之中，想必感受会更加深刻吧。

    原来如此，今天是满月啊，之前倒是未曾注意呢…………

    正当薇莉丝心中如此暗自思忖之时，异变突生！

    那三月之上，位居中央的主月边缘，一抹晦暗自银白光芒中缓缓渗漏而出。

    它扩张、蔓延，以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态势步步将银色侵蚀、眨眼之间便已覆盖了整片圆月超过五分之一的面积，如同被天狗啃噬的玉盘，诡异而怪诞。

    “月食………吗？”

    牧师小姐眉头微皱。

    有点奇怪、自从穿越至今，她从未听说或遇见过类似现象，就连那些记载奇闻逸事的典籍之中，也不存在任何有关【月食】的描述，薇莉丝本以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这种特殊的天象，但现在看来………………

    但普通月食，怎么可能变化得如此之快？

    此时此刻、类似疑惑并不仅仅出现在薇莉丝一人心中，那前所未见的月蚀之象，几乎同时呈现在了广袤原初之地的每一个角落上空，数之不尽的生灵仰头望天，亲眼目睹着晦暗一步步将月色侵蚀，面色各异。

    世界之西的人族女王在惊呼声中放下纸笔，来到窗边、面向东方眼神忧虑。

    世界之东的无上帝皇独坐高台，静静摆弄着纤尘不染的雄狮扳指，目光深邃。

    浮空岛上的青发女神虚立于巨树之巅，凝重注视着正在受晦暗所蚀的银月，磅礴生机与法则之力自神树中浩然席卷开来，将整座羽国之都尽皆笼罩，如临大敌。

    去往北方的道路上，马车之中雪发飘飘的少女自车窗探出头来，美眸之中八瓣冰雪印记仿佛倒映出夜空与暗蚀之影，神色冰寒。

    “灾厄最初的征兆，如期显现了…………”

    荒无人烟的夜色山林之中，暗红长发的少女停下脚步，紧了紧将身躯尽皆笼罩的宽大披风，暮色愈发暗沉，她那被无形之力模糊的脸上、却反浮现出戏谑与愉悦之色。

    “这才一千年出头，【晦】就要按耐不住了啊，也不知道你的狗腿子们准备好了没有，【我们】、可是无时无刻都没敢松懈哦～”

    世界中心，圣都天使之城。

    “天之勇者大人，天之勇者大人？”

    “…………啊。”

    被称作艾露妮·莱特的盲眼少女猛然回过神来，“看”着身边投来关心之色的教会修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抱歉抱歉，刚刚稍微有些走神了，姐姐你有什么事吗？”

    “没关系的艾露妮大人，是这样、作为女神钦点的第一位神选，教皇陛下想和您单独见面聊一聊，不知天之勇者大人现在能抽出时间否？”

    “圣、圣教皇陛下要见我？！”

    少女闻言一惊，方才仿佛因受到某物吸引而生的恍惚顷刻荡然无存，连连点头。

    “当然没问题！那咱们这就走吗？”

    “是的、勇者大人请随我来。”

    ………………………………………………

    “………嗯？”

    观察着那带来分外不祥之感的月食变迁，某种突如其来的特殊波动却突兀闯入薇莉丝心中，少女眉头微皱，几乎本能般转头望去，微微一愣。

    因为——此刻站在她身旁的，竟已并非原本影卫少女的身姿，而是一团由无数白色粒子聚合而成，完全静止于原地一动不动的人形虚影！

    不、不只是她，放眼所及的整个世界都仿佛在此刻完全静滞、化作了由基本粒子构成的轮廓，远处晚宴的觥筹交错之声戛然而止，陷入绝对的寂静之中。

    片刻错愕之后，薇莉丝瞬间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抬起皓腕，如星环般规律旋转的光芒聚合体自掌心浮现而出，放射着玄奥深邃的【时间】法则之力。

    【时之锚】——启动了。

    毫无疑问、这是【时空静流】中的景象，【时之锚】在没有牧师小姐控制的情况，自行现身并将她带到了这片时空交接的夹缝之中………….为什么？

    这样的变化绝非凭空而来，必定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力量刺激到了这枚始源神器【时光星海】的碎片，引得它自行…………

    护主吗？

    一念及此，薇莉丝顿时仰首，向着异变最直接的征兆，那高悬天际、却宛若受天狗啃噬般逐渐昏暗的明月再度望去。

    “嚯…………”

    难以置信的光景，展现于少女眼前。

    即使在这般被时间伟力完全静滞于【现今】一刻的空间中，连同样自主漂浮于天空的始源神器【影之锋】、都化为了一团深邃虚无的暗影，可那高悬于夜空之上的月食变化，竟并未受到时间静滞的丝毫影响。

    晦暗依旧在以肉眼可见速度侵蚀着银白色的主月，仿佛没有任何力量、任何存在可以阻滞与延缓这个过程，即使【时间】也不例外。

    真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便是比起最开始时，如今那景象却并不清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般分外模糊吧。

    这毫无疑问也是【时空静流】带来的影响，看来【时之锚】虽然无法完全阻断这种仿佛凌驾于时间之上的变化，但至少能做到尽可能将使用者与之隔绝，使牧师小姐以某种相对【安全】的状态、观测那即将发生的……….某件事情。

    月之蚀仍在迟缓而坚定地步步推进着。

    半月、残月，仅只十数个呼吸的时间，整枚银白色的主月便已完全被晦暗遮蔽，只留下最外圈淡淡的银色光轮。

    就连两枚相对小巧的伴月、也在月食完成那一刻突兀失去光芒，又若被某张无形巨口吞噬般骤然自夜空隐去！

    绝对的暗、终于将世界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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