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光宗耀祖/母凭子贵
入夜,大雾降临。
当天晚上,付满英的房间里亮着灯火,忙碌了一天丧事筹备的他回到自己房间时,刚推开门,便闻到了一股子的酒菜香气。
付满英惊讶的冲着屋里头喊道:“小天晴,是你吗?咋到我这儿来了?”
屋子里响起的回应声却并非是付满英所熟悉的少年声音,而是清脆如银铃般的女声:“是我啦……二……当家的。”
推开门,一名少女坐在一桌子丰盛的酒宴跟前,抬手冲着付满英打了个招呼。
“怎么是你……?苟姑娘?”
“付天晴今天晚上有别的事情要做,我来找你喝点酒,吃点菜。”
杭雁菱停顿了一下,笑着说道:“怎么,不欢迎?”
“……”
付满英停顿了一下,他讶异的看着杭雁菱,想了半天还是走到了桌子跟前,坐在了凳子上。
看着桌子上的筷子,他犹豫了一会儿,露出了平时那副憨傻的笑容:“那个,狗姑娘,这些饭菜是你做的?”
“哦,不是,我跟付家后厨说要的,好像今晚就是给你准备的这些,我拿来请你吃的。”
“哈哈,姑娘有心了。”
付满英爽朗的笑着,搓了搓手,抬头说道:“哦对了,苟姑娘,你看我这儿房间乱糟糟的……要不你先出去,我收拾收拾?两刻钟后你再回来成吗?”
“哟,我都不知道,付家二当家的还是个如此细致的人啊。”
杭雁菱笑了笑,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房间,随后收敛了目光,抬头看着付满英:“没关系,这屋子挺干净的,人家很喜欢,二当家的,咱们开吃吧?”
见杭雁菱不想走,付满英的脸拉了下来,怒斥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没礼貌,我都撵你了你还不识抬举,从我屋子里滚出去!”
说罢,付满英作势要掀桌。
面对着突然变脸的付满英,暗金色的光芒在杭雁菱眼中闪过,她轻轻的将手掌按在了桌子上。
付满英也是结丹期的强者,但是在杭雁菱按着桌子的时候,他这一抬之下竟然没将桌子掀翻。
“这……”
“果然啊。”
杭雁菱叹了一口气,歪着头,轻轻的敲打着自己的太阳穴。
“想把我从这个房间里赶出去,你大可以直接动用蛮力来试试?摇撼山岳付满英的名字,在蒲河城还是响当当的,把我赶走应该不难。”
“嘶……你这,你这混账丫头。”
突然翻脸的付满英大骂一句:“你不过是个客人,怎的敢骑在我这主人的头上拉屎,是不是看我家主去世,以为我付家好欺负了,来——”
嘭。
付满英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从杭雁菱手里弹出来的一枚花生撞在了他的喉咙上,强行让他顿住了嘴巴。
这枚花生没有蕴藏任何的阴灵气,仅仅是杭雁菱凭借着自身凝元后期的力气弹出去的而已。
“别急……坐下吧,有话好好说。”
杭雁菱叹了一口气,冲着付满英招了招手。
很快,付满英的表情从勃然暴怒变成了困惑。
他阴沉着脸坐了下来,良久后才问道:“你为什么非要呆在这儿?苟姑娘?”
“你又为什么非要撵我走呢?”
杭雁菱双手放在膝盖上,歪着头问道:“是怕我耽误你今晚死在这里……还是怕今晚有人来杀我的时候,你挨着她的事情了?”
“……你这小丫头,胡说八道什——”
“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一点,不管是今晚的事情,还是你自己的为人……二当家的。”
杭雁菱长叹了一口气。
她直起腰来,伸手在桌子上轻轻的点了一下:“你向来喜欢开门见山的说话,从不习惯拐弯抹角……因而在付家人的眼里,你是上一代的异类。”
“……”
“所以,你不像你的兄长一样会装模作样,付天晴跟你的感情好也是因为你的耿直秉性……你刚才的雷霆暴怒演的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太生硬了。”
“这些话,都是小天晴跟你说的?”
“……嗯。”
上辈子的付天晴也是付天晴。
看着这样的二叔,杭雁菱沉默了片刻,她伸手拿起了筷子,伸向了桌面上的一道青菜。
“住手!”
付满英眼疾手快的一把攥住了杭雁菱的筷子,杭雁菱和他在筷子上短暂的角力了一会儿,付满英的手瑟瑟发抖,光靠一条手臂并不能将筷子从杭雁菱的手中抽离出去。
结丹期的高手,本不至于此。
更何况还是曾经光凭着一把巨斧,便可削平一座小山头的付满英。
“丫头,听我的,松手,松手!!”
“你果然知道这菜里有什么啊。”
杭雁菱另一只手握住了二叔的手掌,将他缓慢推开。
随后,依旧夹起来了一叶菜,放到了嘴巴里。
“喂!”
“没事,毒不死我。”
早已在脏腑之内准备好的阴灵气在菜叶入体后开始发挥功效,菜叶当中的毒素迅速被分解消融,这是前世救人无数的杭雁菱的拿手好戏。
未曾生疏。
毒素被提取了出来,杭雁菱感知着体内的情况,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睁开眼睛。
对面的付满英已经是满额头的汗水,他想要阻止杭雁菱,但却没有那个力气。
“原来如此……只有不大的剂量,即便是我不运功阻挡,也不至于直接将我毒死……这毒对脏腑侵损的厉害,不易剥离……应当是某种矿物毒,日积月累,侵害身心。”
而毫无疑问,让付满英这个结丹期的大高手变成如此模样的,自然是这种隐匿在菜品里的毒。
这毒的投放应当有一段日子了,付满英的脏器也被侵害的七七八八。
变成了这样一副……
“难怪,付天晴说你是被捅死的……这小子真够业余,尸体不是毒发身亡就看不出来么?”
杭雁菱无语的嘟囔着,不过这也不怪年轻的自己。
自己前世接触毒术和医术已经是被杭雁菱斩断手脚,从悬崖上推下去,觉醒阴灵气时候的事情了。
……
唉,这小子还是看不出来比较好。
付满英听了杭雁菱的话语,皱起眉头来:“你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不多,毕竟今天晚上我也是第一次来,只不过……我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你应该猜得到付天晴现在在哪里了吧?”
“……什么!?”
“别乱动,二叔,今晚我的任务就是把你留在这里,哪怕打断你的腿。”
杭雁菱睁开眼睛,虽然声音冰冷……
可是她还是情不自禁的喊出了这句“二叔”
既然付满英知道这饭菜里有毒……
“你刚才为什么要支开我?”
杭雁菱问到:“你这个身体状态,吃这个毒素已经很久了……支开我,说明你知道今晚的量是足以致死的……付青冢死后,你知道下一个死的人就会是你,所以你乖乖认命……”
不
不止如此。
杭雁菱皱起了眉头:“既然你……心甘情愿的被她杀死,那你也该知道,她有多讨厌我吧……你不可能认不出来我是谁的,可你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去……帮我撇清嫌疑?”
是的。
既然付满英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要被这道酒菜毒死,那他故意支开杭雁菱的做法无非就是减少杭雁菱的嫌疑。
虽然无法确定他是否知道一旦被确认为杀人凶手就会被票决的机制,但毫无疑问,他想袒护杭雁菱。
“从头你就该知道的……哪怕是最初的最初,我没有用苟姑娘这个身份自称,在最早的一次里,我直接说自己是杭雁菱,你对我的态度同样并不凶恶,你对我这个五年前大闹付家的恶人从未露出过你该展现出来的敌意……二叔,能告诉我理由么?”
杭雁菱摊了牌。
在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来到付家时,她并没有顺着付满英的话自称自己是苟姑娘。
而是坦白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当时的付满英骂骂咧咧到了一半,得知了杭雁菱的身份时,立刻变得尴尬不已。
但是……
尴尬这种情绪是不合理的。
他不像是个受害者家属,反倒是像个背后说人坏话吹牛皮,被人抓了个现行的样子。
那种窘迫让当初的杭雁菱感到诧异。
但随后不久,付青冢就死了。
……
第一次个轮回,也是最初的轮回里,杭雁菱仅仅是偷偷摸摸的想要见她一面……
如今的自己已经不再是付天晴,回到了付家,众人迎接的是另外的人。
哪怕已经抱着适应这个身份的觉悟。
杭雁菱还是想看看,在这个世界,曾经自己有过养育之恩。在付家覆灭后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的那个人……
随后,看着她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走到了付青冢的房间,杭雁菱跟在身后,趴在门缝前,看到了她倒了一杯茶水,而付青冢在喝下茶水后,倒地身亡的光景。
因为惊讶,杭雁菱推开了门。
听到声音,真凶回过了头。
杭雁菱定定的看着自己最想偷偷见一面的女人……看着自己前世的母亲。
从那以后,噩梦般的六十五次重复的轮回和死亡就开始了。
……
数来。
杭雁菱三世为人,第一世的母亲是个大大咧咧,忙于工作,开朗却又有些神经质的母亲,那时的他对自己的家庭并没有什么不满,甚至还觉得有一个天天乐呵呵的母亲,有一个温柔坚毅的父亲,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温和的家庭里成长的他最终因为救人而付出了生命……但说到底,那样的家庭所培养出来的孩子,理所当然的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第二世,自己变成了付天晴,从婴儿开始,有了一对崭新的父母。
从小付天晴就没怎么见过父亲,他总是忙于工作,和自己在地球的父亲不同,付青冢的脸上从来没有过真正的温暖的笑容,他从来都只是麻木的,机械的……
本就是穿越者的付天晴很难将这样的一个人带入到自己父亲的角色来看待。
而母亲则不同。
母亲没有姓名,原是付青冢从乡下随手买来的丫鬟,只是长得稍微有些姿色罢了。
在大哥的生母,付青冢的原配夫人死后,付青冢似乎对“配种”这件事情诞生了兴趣。
没有任何爱情的要素,他命令家里年龄适合的丫鬟佣人们挨个和他行房。
能成功怀孕的人不多,能诞下子嗣的更是只有母亲一人。
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母亲因此晋升到了妾室的身份,而庶出的付天晴,也跟随在母亲身边,成为了付家的二少爷。
从小的记忆力,母亲的脸上总是挂着一种压抑着悲苦的笑容。
付天晴很难想象这名女性究竟再忍受着怎样的压力,但他清楚,自己在修炼无望的那段时间,付青冢用来发泄怒火的,往往便是自己的母亲。
付青冢舍弃了情感,而在愤怒的情绪产生时,他会毫无征兆的喊来母亲,用拳脚和巴掌殴打在母亲的身上。
在施暴的时候,付青冢是面无表情的,他做这些并不是为了抒发不满,只是单纯的要把自己情绪上的杂质通过某种方式排泄出去而已。
挨打的时候,母亲总是极力的护住自己的脸,为的也只是在回去的时候更够更好的将伤势遮挡,能够更好的在付天晴面前伪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仍然努力的笑着,为付天晴准备好饭菜,教付天晴读书认字……
可是,付青冢的压力有地方发泄。
母亲又能对谁抒发悲苦呢?
那段时间,付天晴曾经无比的渴望奇迹能够出现……
可退婚之战结束后,本以为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以恶惩恶。
却没想到在琳琅书院,听到了付家被毁的消息。
……
终于,这次再次见到了母亲。
然而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母亲对已经身为杭雁菱的她展现出了极大地敌意和愤怒。
杭雁菱每次都选择死在轮回之中,固然一方面是想要袒护身为真凶的母亲……可是另一方面,她也是不想面对母亲从未展现过的那种憎恶和痛恨的面容。
哪怕是面对着付青冢,她都不曾露出那种表情……
“她如此憎恨我……为什么,你却要帮我。”
杭雁菱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付满英的声音也显得沙哑。
“因为……她也好,你也好……大哥已经死了……你们都该……放下这些。小丫头……五年前,你也只是……一个受害者而已,我又有什么权利去坑害一个十三岁的姑娘,有什么资格在大哥死后还昧着良心,继续替他作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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