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婚约的终结
“呼……哈……他奶奶滴,这叫啥事儿啊?我不是去劝人的吗,怎么还让人给撵出来了。”
杭雁菱捂着岔了气的侧腹,一步一瘸的往宿舍走着。
本想着都快要走了,临了临了了给米欣桐解开心结,这一不留神给解多了个屁的。
正往宿舍走着,在路上,杭雁菱跟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擦肩而过。
“嗯?”
那身影依稀有些熟悉,杭雁菱正想回过头去仔细看着,身子却猛地被撞了一个趔趄。
“你回来了啊。”
肩膀上猛地传来一种压迫感,那是一种恨不得把杭雁菱的肩膀拗断,硬生生的塞进胸膛的气势。
“诶诶诶,疼疼疼,妹妹你轻点。”
“你答应过我,每天十分钟,欠我好久了。”
“好好好给你贴给你贴,不过咱们在外面不太合适吧?先回宿舍好么?”
“嗯。还有不许嫌我麻烦。”
“我没有啊,我是岔气,是累得。”
“那我给你揉。”
“唉得得得,回去吧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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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贤山不自在的走在女生宿舍区,跟一个矮小的女孩子肩膀擦了一下,一股子阴冷的恶寒从脊梁骨里窜了上来。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身后不过是腻乎在一起的两个小女孩罢了。
“啧。”
安贤山表情阴鹜的啐了一口唾沫,双手揣在怀里,等了一会儿后碰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女生,连忙上去搭话。
说了两句后,他走出了女生宿舍区,来到了学校的游廊里头坐下,抬头看着天空。
这里还跟平时一样,没什么人过来。
坐在游廊的椅子上,安贤山似乎是有些着急的样子,挠了挠头,又左顾右盼的不断张望。
没过一会儿,从道路的另一边走过来了一个身穿愈院院服的女子。
“听说,你在找我?”
笑容温和,步履平静,半边的头发遮住了脸,声音仿佛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的柔风。
是周青禾。
周青禾走到了安贤山的跟前,平静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这位未婚夫,柔声说道:“怎么有时间想起来见我了,往常这个时间,你该在酒楼里快活才对。”
“青禾……是,是我错了。”
安贤山见到周青禾,深深地低下了头颅。
“曾经的我对待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很认真……我一直在逃避父母强加给我的婚事,如今想想,这样做其实很对不起你。对不起……”
“……”
周青禾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拢了一下头发:“没关系的,年纪轻轻的,谁都不想轻易地被决定未来的人生。”
“所以,当我听说你们周家出事的时候……我,我觉得身为一个男人,1我该肩负起来对你的责任了。”
安贤山从游廊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神色有些紧张,他伸手想要抓住周青禾的肩膀,却被对方后退一步躲开。
“责任?”
周青禾的语气当中带上了些许困惑,仿佛这个词不该在安贤山的字典里出现一样。
“对,责任——周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是你的未婚夫,我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好好陪在你身边,帮你妥帖的处理好之后的事情。”
安贤山攥紧了拳头,英俊的脸呈现出来了焦虑和执著的情绪。
“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可是……”
“我知道你还是不信任我,但是给我一点时间,好么?”
“不,不是我不信任你。”
周青禾缓缓摇了摇头,有些困惑的苦笑道:“只是我不明白,现在的周家,还有什么你好图求的呢?”
她语气柔和,像是在哄孩子的母亲一般。
“我们周家呀,赖以生存的紫金木已经被毁掉了,父亲也不知所踪。家里雇佣的仆人们疯的疯,跑的跑,早就在一片混乱当中把所有家财抢劫一空了……要说还剩下些什么,也就是一点药田了。可这些不值得你放弃自己的青春呀。”
“不,你误会我了,我当然不是图求你们周家的那点家产,你知道的,我们鸿钧商会的规模很大。”
安贤山的语气有些急促:“我只是觉得有了我们的帮助,你们周家能够更快地恢复……我不想让我的未婚妻过上无家可归的生活,我是真心的想帮你。你看,你也说了,你们家现在已经没有我看得上的东西了——我对你是真的想要负责,我反悔了!”
“……有人逼迫你这么跟我说话的吗?”
周青禾好像完全听不懂安贤山的解释一般,有些天然的问道:“是不是又有人打你了啊?”
“没有,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我不是——”
“好了,不要多说了!我们的婚事马上就可以办好,我不会嫌弃你的家产所剩无几,也对你保证今后不再会对任何女人花言巧语。”
“……”
“相信我,我求求你了。”
在自己一度忽视的未婚妻面前,这位新兴大商会的少爷低下了头颅,半跪在地。
“答应我,嫁给我好么?”
“……”
“你父亲已经死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再是单纯的利益婚约,我真的想要像个男人一样的对你负责,也想要改变自己。”
“啊……”
周青禾的神色微动,她微微的笑着,弯下腰,将安贤山从地上扶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你答应了?”
“对不起,我现在已经说了不算了。只不过难得你对我这么坦诚,我也有些心里话,想要对你说说。”
周青禾指了指一旁的游廊,安贤山点了点头,坐了回去。
他难掩兴奋的看着态度柔和下来的周青禾。
而周青禾将遮住半边脸的头发撩了起来,放在了耳后。
“你知道,为什么哪怕别人用刀子威胁我让我放弃咱们之间的婚约,那时候的我也依旧选择了你吗?”
“……为什么?”
安贤山弯下腰,露出了一副倾听的表情。
周青禾腼腆的笑了一下:“因为以前的我觉得,我们是很难得的,相当般配的一对儿。”
“这——”
“意外吗?可是我当时真的这么想的哦,我那么乖乖听话的选择了你,不是单纯因为父亲安排了我们的婚事,而是我觉得你是很少见的人。”
“真的吗?!青禾,我,我没想到你那么——”
“对呀,毕竟你一直在花天酒地,从没在乎过我的想法。”
“对不起,我,我以后一定好好改正。那我们走吧——”
得到了周青禾的表白,安贤山兴奋地伸手去握向周青禾的手。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吧。”
周青禾笑着,将手抽了回来。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是垃圾,你也是垃圾。”
她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笑得很灿烂。
“我打从心眼里就不觉得‘周青禾’这样自私又下贱的东西能够配得上任何人哦,从害死了亲妹妹之后,我像一个乞丐一样活着,去扮乖,去乞讨,求着每个人可怜可怜我,给我一点关注和好感。”
“青禾,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以前我答应做你的未婚妻,不管你怎样我都可以忍受。是因为那时候我觉得我们在一起,就好像是垃圾应该一起被放在垃圾堆里一样,是天底下最好的安排。”
“别这么说,我很心疼,你比任何人都好,真的。”
“谢谢你,愿意对我这种人这么说。”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来,我们一起走吧,好好商量商量我们的婚事——”
周青禾背着手,轻轻摇了摇头。
“刚刚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已经说了不算了,我这条命本来应该是我父亲说了算的,可最近有人把它抢了去,暂时保管了起来。”
“诶?可你刚刚不是答应了……”
“你看,你从来不肯听我好好说话的。”
周青禾笑着直起了腰来,将手按在胸前:“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前我乖乖接受父亲安排的婚事,只是因为我们都是垃圾而已。并不是因为我喜欢你,也不是我有多重视这份婚约。”
“你!你他妈的耍我是吧!!!”
安贤山突然暴怒起来,他抬手一挥,一巴掌抽在了周青禾的脸上。
“啪!!”
周青禾的脸被抽的红了一片,她脸上却还挂着笑。
殷红的鼻血从鼻子中流出,她用袖子蹭了蹭,低头看着袖子,有些出神。
见自己如此用力,安贤山连忙露出了恐慌的表情:“对不起,青禾,是我激动了,我气昏头了,你没事吧?我是太喜欢你了,不想你这么否认我们之间的婚约,这才发昏了,你很疼吧,别生气好不好?”
他手忙脚乱的连连抽自己耳光子,以表示忏悔和痛苦。
“我不生气呀,因为刚刚是我在说你是垃圾,你才生气的。”
周青禾笑着抬起头来,放下头发,遮住了被扇出了红印子的那半边脸。
“而且你也不是气昏头了,你已经很温柔的控制着力气了——不管是爸爸还是清影,他们的巴掌都比这个疼好多呢,谢谢你。”
“……”
这声道谢,这个微笑,这个仿佛真的从心底不介意的表情。
让安贤山有些掩饰不住心底的反胃了。
不过……
虽然这个女人是个怪胎,但为了周家,这一切还不是无法忍耐的。
周家虽然现在是式微了,在别人眼中不值一钱,但对于鸿钧商会来说,却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大家族没人稀罕这块贫瘠的地盘,但在鸿钧商会这种徒有钱财却无根基的大商帮眼里,这却是个爬上另一个阶层最好的机会。
周家家主已经死了,自己只要跟这个女人完婚,周家便可以轻而易举的纳入囊中。
其它的商帮即便觊觎此地,却也没有鸿钧商帮这般入手的名正言顺。
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了。
自己虽然喜欢花天酒地,但却不是个傻子。
机会放在那里,只要忍受一个脑子不正常的软弱女人一阵子,婚后再生个孩子,以后她和整个周家不还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自己有经商的本事,也有玩女人的本事。
所以……只要忍一忍就好。
安贤山的眼中盈满了泪水,他哆嗦着,后悔万般的自责道:“青禾,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才肯答应我?我只想选择你,别的女人都没有你这么好。”
“我没有怪罪过你,也说不上什么原谅呀。”
周青禾歪头问道:“消气了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别走,青禾,我不会让你走的,你一刻也不许离开我,你别逼我。我真的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安贤山恰到好处的在执著当中表现出了一丝凶狠。
实在不行,先斩后奏也未尝不可。
这个女人抛开性格不谈只论外貌的话,自己还是可以勉强忍耐,下得去手的。
而面对安贤山露出的凶狠,周青禾只是困扰的笑了笑:“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杀过人吗?”
“……诶?”
“我杀过哦,虽然失败了。”
“你……”
“你说你不管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我也是一样的。”
周青禾轻轻抬手,丈量着安贤山的头颅
“我曾经非常完整的把一个人的脸皮从头上揭下来,也知道这个书院哪里是最适合藏匿尸体的地方——如果你着急,对我动手动脚,或者是想要用粗暴的手段……那么我会竭力反抗——如果说狠下心来这种事,我也许会做得比你过分一些。”
“我们没必要闹到这个份儿上的!!!!!周青禾,乖乖听我的话!!!”
“……啊……唉。”
周青禾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为什么还不明白,我们一样是垃圾,没有谁有资格命令谁的呀。”
“你他妈的找死!!!!”
安贤山凶相毕露的冲着周青禾扑了上来。
将周青禾约在这处平时根本没什么人会来的游廊见面,他本来就算到会有发展到这么一步的可能性了,只是这周青禾实在是太过让人反胃,以至于安贤山不得动用这最后的手段。
“等你大着肚子,我看这琳琅书院还会不会要你这个违反校规的贱东西——”
冷冰冰的声音从安贤山的背后传来。
“她是我姐,不是贱东西。”
石块,砸在了安贤山的后脑勺上。
安贤山眼前一黑,在扑到周青禾身上之前,自己的身子先软了下去。
倒在地上,后脑勺接二连三的传来闷痛。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在第五下重击即将砸向他的后脑勺时,迅猛的风突然一滞。
“好了,把他打死,你会退学的。”
周青禾用手接住了手握石块的女生,苦恼的笑着:“我自己会动手,你不应该因为我这种人受影响的。”
“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我想怎么做你也管不着。”
分明是为了周青禾出气,可袭击者的语气却冷冰冰的。
矮小的少女抬起头,露出了锐利的眼神。
“松手,他恶心到我了。”
“不行,我不能让你因他退学。”
“……哼。”
丢掉了石头,周清影缩回手来,抬手撩开了周青禾的头发,按在她的脸上:“脸怎么了,他打的?”
“没有……”
“疼吗?”
“不疼,比你那次轻许多。”
“你跟他废话干什么,要不是我听人说他把你喊到这里,你会被怎么样我都……”
周清影有些着急的瞪着周青禾:“你不想活了无所谓,至少别恰好死在我面前!”
“……我想活着呀,而且我也没打算乖乖就范,不过谢谢你刚才愿意为我出手……还有刚才愿意喊我那一声……呵呵。”
周青禾笑了笑,她扭头看着地上躺着的安贤山,轻轻推开了周清影,蹲在安贤山的身边,手掌放在他被砸的血淋淋的后脑勺上,木灵气缓缓绽放,为安贤山恢复起了伤势。
“他刚才那么对你,你还想治好他!?”
周清影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无法理解周青禾的行为。
“人命至重,贵有千金,她这么跟我说过……现在安贤山已经没什么动手的能力了,在我眼里,他只是个负伤者而已。”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种人就是垃圾,你别管他了,让他死在这儿得了!”
“他是垃圾没错呀,但他要是死了,你的手就染上血了。”
周青禾缓缓摇了摇头:“你不值得为我染上血。”
“我是真的不明白你这些穷讲究!!唉,我,我刚才就多余救你!”
周清影气的直跺脚,伸出手来贴在了周青禾红肿的脸上:“你也是,自己的伤不先治好,还有功夫去管这个该死的东西。”
“呃!”
周青禾感受着妹妹的手掌,眼神颤动了一下,本想逃开,却反而被周清影捏住了脸。
“别乱动,再乱动把你脸撕了。”
“你说的话可比安贤山还让人害怕呀……”
“你还知道害怕,知道害怕就别跟这种傻逼一块。”
“我嗯,我做错了,下次不会了。”
“听好了啊,你要是真把他救活了,下次我可不会那么凑巧的出现在你边上了。”
“知道了。”
“还有……我刚刚喊你姐姐是我口误,我是情急之下就那么一喊——呸,我也没情急,我就是,我就是……那个啥……。”
“嗯。”
“我说啥了你就‘嗯’!我想说我是忘了你名字叫啥,就随便找了个称呼套上了!”
“……嗯。”
“还有……你跟这玩意的婚事,该退就退了,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往周家人身上凑,那个老东西都不知道哪儿去了,你没必要继续奉承这个玩意儿,我瞧着嫌晦气。”
“嗯。”
“你别老傻‘嗯’啊!”
“啊……那我该怎么做。”
“等他醒了,给他两巴掌,让他滚的远远地,告诉他再过来招惹你我就弄死他!”
“好,我尽量。”
“你,你,你气死我得了!!!也就杭雁菱那傻帽一天到晚的惦记你,走啦,差不多给他意思意思,死不了就行了,杭雁菱木灵气的修炼还没完成呢!”
“她不是已经掌握的很好了?”
“我、我说没完成就是没完成,走走走走。你欠我,还有欠杭雁菱的债这辈子都还不完嘞!”
“……嗯。”
周青禾站起身来,看着脚下的血泊,看着倒在地上,跟自己一样的“垃圾”。可还没看多久,她的脸就被周清影强行扳了过去,冲着自己的妹妹了。
“不~许~看~他~,你自己不嫌心里堵得慌嘛。”
“有一点点。”
看着眼前的妹妹,周青禾讪讪的眨了眨眼,声音忽然变得很细弱地说道:“的确不如看着你顺心……”
“那就盯着让你顺心的人看就成,走啦姐——呸,那个,那什么……姓周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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