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毒虫  转生为坏女人后,我成了我的仇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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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毒虫 在金碧辉煌,庄重森严的东州皇殿内,当朝天雄帝龙武义身着一身玄色帝服,头戴冠冕,在一旁身穿红衣宫仆的伺候下,来到了一处紫瓦的偏殿。   这是皇帝用餐的地方,一张十米长的方桌,分过主次,丰盛的筵席摆放在桌子上,玉碗玉筷,极彰奢侈。   这位皇帝年方四十有八,正是英武雄壮的年级,也是当今世界上年龄最小的金丹期修士。   当然,东州的皇帝代代都能够在五十岁左右时维持在金丹修为,这和他们世代所修炼的心法息息相关,那内蕴帝龙之息的《紫帝金柝诀》能够以倾国之源拔升修炼者的修为,却也会提前透支使用者的生命,让修炼者的寿元维持在普通人类的水准。   不管吃何等的灵丹妙药去延寿,东州帝王的年龄最多也不过九十多岁,和那些动辄数百岁的金丹修士无法相提并论。   这大概是这本心法的唯一缺点,却也是龙姓皇室赖以统治东州至今,仍旧屹立不倒的根源。   王朝想要长期兴盛下去,所需要的永远不会是一个长生不死的帝王。   不管这个英明的君主有多么伟大,多么聪睿,漫长的时光总会让一些东西变质,让一些东西变得无法更迭。   世界是在不断变化的,东州的帝王也必须随着这个时代的变化而不断做出应对和改编。   因而,在历代帝王当中很少有出现追求长生不死的帝王,他们更多的将这份精力拿来培养和选择自己的下一代继承人,用代代的血脉流传来稳固皇权的稳定。   这一代的龙武义自然也不例外,自他17岁被选为太子,22岁登基以来,这二十六年的统治在东州被人称道。   他一手组织了只由听命于他一个人的绣衣直指,由东州之外的地区选拔修为极高且身无挂碍,无门无派的高手为其效力,这个组织当中不乏金丹期的高手,曾经的暗杀之王修不法也在这个组织当中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团练教头。   在这帮实力恐怖却鲜少露面的黑色武装,和帝国强大的武装军队的捍卫下,其他几州没有任何人胆敢侵犯过东州的土地,没有任何人敢对东州的子民心存不轨。   而就在两个月前,龙武义决定在自己的子嗣当中选拔出来一个能力和心智都足够优秀的孩子立为太子,而和他父亲,爷爷所坚持的不同的是,龙武义声称太子只要足够贤明,能力出众即可,没必要拘泥于是男帝还是女帝。   这一做法引来了国教真阳观的不满,毕竟观如其名,真阳观坚持不肯让女子当家主政,声称日后定成祸患,会为龙姓一组的延续增添隐患,然而龙武义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并且决定在年末的封嗣大典上公布太子的人选。   而他的五个子嗣,此时正规规矩矩的坐在殿内的方桌前面,等待着皇帝的落座。   龙武义的目光一一的从子嗣们的脸上扫过。   大皇子龙朝晨,皇帝的大儿子,今年二十七岁,素有贤名,英明稳重,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却因为饱读群书,并且跟真阳观的人走的太近,观念多少有些迂腐保守,不可太过放心。   二皇子龙朝露,皇帝的二女儿,今年二十三岁,虽待宫中人亲和温善,却不失帝王风度,虽为女子,自幼在宫中接受着和大皇子同样的教育,开明聪慧,善晓人心,只可惜心思太重,难开格局。   四皇子龙朝玉,皇帝的四儿子,今年十五岁,乖张顽劣,自由难教,经常私自溜出宫去,舞弄拳脚。虽自诩有一颗侠肝义胆,但却时常哀怨自己皇室出身,太过幼稚。   五皇子龙朝星,皇帝的幺女,今年十三岁,还是顽皮的孩子年龄,却并不贪玩,虚心好学和大哥二姐有的一拼,小小年纪便博览群书,尤其对历代帝王留下的批旨记档感兴趣,是这帮孩子当中最有帝王之相的人,可惜太过年幼,朝中没有支持她的力量,又因为脾气耿正不少得罪人,虽有纸上谈兵之能,却久居宫闱,未经世事磨炼。   再然后……   就是这个三皇子了,年方十五岁的三女儿,龙朝花了。   龙武义的目光留驻在三女儿的脸上,而三女儿同时也抬起头看向了父亲。   那对儿绯红色的眸子浅淡无光,虽然她跟四皇子龙朝玉是同母所生的双胞胎,但性格却迥然相反。   “父皇来了?”   在皇帝打量着她的时候,龙朝花平淡的问了一声,龙兴武点了点头,走到主位上落了座,拿起玉筷。   “别都愣着了,用早膳吧。”   得到了皇帝的命令,五个皇子们都开始了用餐。   大皇子和二皇子用餐一板一眼,恪守宫中礼法,四皇子五皇子心不在焉,各自在想别的事情。   只有三皇子久久不动筷子,只是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大皇子见三妹不吃饭,皱起眉头,温声问道:“三妹怎么了,这许久的不用餐,是身子不适?”   “我没事,只是算着大哥二姐该有事情问我,索性不吃了,毕竟嘴里含着东西跟人说话不礼貌。”   如此伶牙俐齿的直球让大皇子皱起了眉头,他看了一眼父皇,放下筷子。   “好,既然三妹有所准备,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三日前密宗的胡喇嘛脑袋被人挂在了西门白虎门上,有人谣传是真阳观所为,对于此事,你可知晓。”   大皇子身后伺候的太监见话题不妙,连忙偷看了一眼皇帝,却见皇帝一言不发,眯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们说话。   显然,大皇子挑起这个话头,是应了皇帝心思的。   龙朝花听见大哥问话,双手放于膝上,端庄有礼的回应道:“知道,密宗的和尚口无遮拦,触犯国法,杀得好。”   这话说的是密宗该杀,却在话里头认定了此事是真阳观所为。   这可不像是亲自将密宗引入皇都的她该有的态度。   大皇子沉吟片刻,问道:“这密宗之人粗俗无礼,搅扰京中秩序。若是久留怕是要惹出更多麻烦,不妨给他们点银钱打发回西州,省得搅扰的黎民百姓不得安宁。”   “那可不行,他们千里迢迢的来一遭,就这么打发走了,岂不是有损我大国威名?”   一个拿百姓安危说事儿,一个摆出了龙国颜面相挡。   二皇子龙朝露适时的在这个时候切入了话题:“那三妹之前为何要将这群顽劣的蛮子引来我们皇都呢,如今惹了麻烦,的确不好收场。”   “确实,是三妹鲁莽了。”   看见大哥二姐一起发问,三皇子向父皇低下了头,嘴角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身为国教,真阳道观伺立东州百年,胆子已经大到连父皇立储这种事都能干预,所以喊来外州的和尚道士们过来找他们论论道,看看到底是这三百年的时光让他们变得陈腐,还是外州的出家人也这么牛气。”   大皇子有些不满地说道:“真阳观历来忠心圣朝,贤才辈出,又哪里需要外州人加以评判。”   只可惜这话刚一说完,刚才还同他一起质问三妹的二皇子扭过了头来,温和笑道:“大哥,此言差矣。我东州历来知晓万事万物不可熬过世事变迁,天下无永恒不变之亘理,即便是真阳观,也不是事事都对的。”   大皇子看着突然一转攻势驳自己话的二妹,明白过来刚刚有所失言。   二妹和三妹同为女性,对真阳观反对立女性为太子的观念是冲突的,对她而言,真阳观也是可以排除的对象。   跟大哥一起落井下石,质问三妹可以。   但要是她跟大皇子一起拥护真阳观,那却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刚才她顺着大皇子承认了真阳观,那等于是给想要争储的她自己打了一巴掌。   “唉,可不管如何,我们始终不能忘记圣人教诲,即便是真阳观有所保守,那些也该是东州自己去解决的事情,不可让外人来多舌多事。”   “呵呵,大哥说的没错,三妹确实急了点。”   大皇子重新试图拉拢二妹,二人一言一语,矛头又重新指了回去。   四皇子见哥哥姐姐们笑容满面,一字一句的来回较量,不满的咳嗽了一声,举起手来。   “父皇,孩儿吃饱了,若是没什么事情,孩儿先行告退了。”   他可不喜欢听这些话里有话的较量,本身他想要的就是出去行侠仗义,为百姓称道,对于这宫廷内的勾心斗角却是既不擅长也不上心。   “无事。”   皇帝也知道自己的四儿子对这些不感兴趣,挥了挥手。   四皇子刚想站起来起身出去玩,却见坐席旁边的三姐也一同站起了身。   龙朝花对着父皇行了个礼:“女儿也吃饱了,还有些事情,先回去了。”   “哦……?”   龙武义看着临阵离席的女儿,笑了笑。   “你没动筷子吧?”   “大清早的吃不了那么多,大哥二姐要问我的我也认错了,没什么事,女儿告退。”   说罢没等龙武义同意,龙朝花起身就走,顺势将玉碗和玉筷揣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看见女儿的小动作,龙武义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却没再多言。   按照三女儿的性子,她必然会抓住这般机会跟大哥二姐针锋相对,至少嘴上能讨个便宜。如今这般临阵脱逃却不像是她的作风。   “……呵,罢了。”   拍了拍手,皇帝闭上眼,一道漆黑的影子从皇帝的玉座后一闪而逝,不见了踪影。   ——————————————————————   “三殿下,您今天不是要跟陛下一起用早膳……”   “吃着不舒服就先回来了,去厨房给我备点吃的。”   龙朝花回到了自己的宁安殿,在太子确立之前,所有的皇子们都是住在皇宫内的,各自有各自的心腹佣人,刚刚跟龙朝花说话的宫女更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信。   “三殿下,大皇子和二皇子没对您怎么样吧……”   “大哥二姐还是那点老调,即便他们手里掌握了什么证据也不敢当着父皇的面拿出来明说,不用担心。快去弄点早饭吧。”   “奴婢知道了。”   宫女偷偷打量着她的主子。   这位三殿下身穿一身灰色的宫裙,这在皇宫内是极少见的颜色,即便是宫里的宫女太监也不会穿着如此不起眼的衣服,这位三皇子却是格外喜欢,只不过这身老气的裙子配上她雪肌樱唇,天地雕琢的精致容貌,便像是将芙蓉花弃入灰尘一般可惜。   唉……   “对了公主,茶厅有刘先生等着您,我已经让下人们都退下了,稍后早饭做好,我会送到您的寝屋。”   “我知道了。”   龙朝花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摸出来了那副精致的玉碗玉筷,交给了宫女。   “拿着吧,将来留着当个盘缠。”   “殿下,您又……”   “别嫌少,拿着吧。”   “奴婢说了多少次了,我万不可能弃您而去!您何必……”   龙朝花温和的笑着拍了拍宫女的肩膀,不多言语,转身悠悠然的走向了茶厅。   宫女端着玉碗玉筷,想起这大半年来三殿下逐渐变得古怪的言行,难过的将它们捧在心口,哀叹一声,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龙朝花来到了茶厅,晃了晃门将之推开,门内坐着一个打扮古怪的瘦老头,见公主来了也不行礼下拜,只是低下头抱了一下拳头,便继续自顾自的喝着仆人给他备好的茶水。   这般做派,显然是江湖人士了。   有本事进入这守卫森严的皇宫说明他修为不俗,龙朝花也不怠慢,坐在了主座上替这位“刘先生”倒了一杯茶。   “辛苦,办妥了?”   “嗯,曹尚书的死讯差不多今天下午就能传过来,脑袋埋在八百里外的深山,一时半会没人查得出。”   “他家的妻小呢?”   “曹府上下一共一百二十口人,除了给他殉情的大太太外,其他人都留着活口,只是家财尽失,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变成乞丐了。”   “嗯,那就行,答应先生的钱不多时便会送到府上。”   龙朝花点了点头,侧着身子依靠在乌木椅上,右手托着脸,眯眼思索着下一步的打算。   刘先生品着茶,侧眼看着这位灰裙的小姑娘,忽然言道:“合作那么久了,我可以不要你的银两,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便可。”   “您说。”   “为何要留他们活口?”   刘先生吞下茶水,用茶杯盖摩挲着杯沿:“杀掉那些人本就不难,你的本意是想壮声势,让那些支持真阳教的官员有所顾忌,那一把大火岂不是足够杀鸡儆猴?留下那些活口终究是个隐患,若是以前的你,定会给他们一个痛快的。”   他眯起了眼睛,叹道:“若是你心软,我可提醒一句,有些人活着,可没死了幸福。”   “我知道,把他们全杀了才是发善心,只不过嘛……有人不喜欢死人。”   “谁?”   “若刘先生觉得你现在活着是很幸福的事,那就不要多问。”   龙朝花笑着侧过头来看着这位自己雇来行凶的江湖人士,手指轻轻晃了晃:“女儿家的心思,乱猜,不礼貌。”   “呵呵呵,是老夫鲁莽了。”   刘先生也不计较刚才龙朝花的话,只是啜饮了一口茶水,点了点头:“三殿下有三殿下的计划,老夫只是您的手,您的刀,若是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下次尽管再提就是。”   将杯中茶水饮尽,刘先生放下茶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恭敬地向龙朝花行了一礼。   “那么,听说您一会儿还有贵客登门,老夫先告退了。”   “嗯,慢走。”   “对了,京城内的那舍粥棚里的粥饭,最近味道不错。”   “呵呵,偷粥喝的肥老鼠没了,粥饭自然又稠又香。”   龙朝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闭上了眼睛。   房间内没有门窗被打开的声音,里头呼吸的声音却少了一个。   又过了一会儿,茶厅门口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年轻的小宫女在门外喊了一声:“公主,王粮司的夫人来找您了。”   “嗯,来了。”   龙朝花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出了茶厅   迎着阳光,她大大的伸了个懒腰,下意识的伸出手来舔了一下左手的食指,指尖微微的咸味让她出神了一阵,回过头来关上茶厅的大门,转身走到了安宁宫的大门口。   宫女们见三殿下来了,纷纷走到门口推开了宫门。   门外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女,她体态丰腴,略施脂粉,神情有些急躁地在门外的石头路上转圈圈,走路时带着一股雅致的香味。   “王夫人,许久不见,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儿看了?”   龙朝花走出大门,跟那位夫人打了声招呼。   那王夫人一见龙朝花,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急切:“三殿下,我求您救救我丈夫!!”   “哎呀呀,怎么回事?”   “五天前,有一群不知道哪里出来的官兵将我丈夫从家里拽走了,我多方打听才知道是二公主的意思……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不着急不着急,咱们进屋慢慢细说。”   龙朝花将夫人迎进了屋内,带她走进了安宁宫内西北角的一间比较小的屋子。   这间背阳向阴,推开门时一股阴冷冷的风飘了出来,冻得王夫人一哆嗦。   而龙朝花却拉着她的手将她送到了屋内。   “这一大早的就在这里等我,您还没吃饭吧?云晴,去给王夫人准备点粥饭。”   龙朝花喊了一声,守在门口的宫女点了点头,扭头关上房门,快步离去。   “我哪儿还有心思吃饭啊,三殿下,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家老头子!他,他可是为了您才被抓走的啊。”   “您冷静一些,慢慢说。”   龙朝花双手放在膝盖上,安然自若的表情和慌乱的巴不得五官拧巴到一起的王夫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王夫人见三殿下不为所动,嘴角一抽,挤出眼泪来,忽然站起来扑到龙朝花的膝盖上,哭天抢地的喊起了冤。   “我们家老王头自打听说公主您大发善心,要在都城内开棚放粥,那是带头答应的啊……他尽心尽力,事事亲为,每个粥棚他都亲自去检查,一天忙到晚,回到家里都不知什么时辰了。如此苦熬苦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万望殿下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家老王头吧,我,我给您磕一个!!!”   大喊了一声,王夫人匍匐在地,脑袋轻轻的往地板上一磕。   龙朝花坐在椅子上,也不吭声,侧着头看着王夫人下摆,绯红色的眸子盯着她,表情平淡。   房间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按照王夫人心中的盘算,自己这么一哭一闹,再一磕头,这三殿下多少会顾及点见面之情,好歹伸手拦一下,然后再开始谈后续救人的事儿才对。   怎么这殿下无动于衷呢?   莫非是她打算见死不救?   不可能,现在正是选太子的时候,三殿下怎么可能允许支持她的人被竞争对手抓走?   “三殿下?”   实在不解,王夫人微微抬起头来,只见坐在椅子上的三殿下面露微笑,手指轻轻的在扶手上敲打着。   “王夫人,怎么了?”   “您,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家老王头……我就这一个依靠了……”   王夫人心里头有困惑,哭天抢地的架势也不由得弱了下来。   龙朝花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不过这个事情是二姐做的,我也有些不太好办。要么您去找二姐商量商量,问问开仓放粥的事儿怎么就惹到她了,非要派人来抓,实在不行托人写个状子,交到吏部请他们公判。”   “这,这怎么能行呢!”   王夫人一听说龙朝花有撒手不管的意思,心里头有些窝火。   “我们老王头可是殿下您的人,二皇子抓她,可就是摆明了要拿他说您的事儿,我去再怎么求也没用啊,三殿下,您可一定要想清楚了。”   “我想的很清楚,呵呵,你说的错,他是我的人,一言一行是我的授意,出门在外代表我的颜面。”   龙朝花点了点头:“这样的人被二姐拿住,怕是会对我生出诸多不利来……”   就在这时,门外的宫女轻轻的敲了敲门:“陛下,粥热好了,给您端过来了。”   “好,端进来吧。王夫人也饿了,给她吃点,稳稳心神。”   王夫人哪里有心思吃饭,她越发的觉得龙朝花这是要弃车保帅,连忙哀声求饶,痛哭流涕。   她本指望着龙朝花不想在下人面前折了面子,出口答应,却没想到龙朝花接过了粥碗,送到了王夫人的面前。   “喝点吧。”   “殿下若是不答应我,我就活活饿死在这儿,也要求您答应!”   “好啊,喝了这碗粥,我去找人聊聊。”   “真的?”   “当然。”   龙朝花一手将王夫人扶了起来,一手将热气腾腾的粥碗递到了她的手里。   “来,把它喝了,咱们再商量以后。”   “好,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王夫人高兴的双手碰过粥碗,凑到嘴边吹了吹,然后将之饮下。   第一口,只觉得有些发咸。   第二口,嘴巴传来了嘎啦嘎啦的感觉,还有一股浓郁的异味。   第三口……   “呸,噗!”   王夫人扭头皱眉将口中的粥水吐到了地上,把碗往桌子上一撂:“这是什么东西!?”   “粥,粥棚的粥。不好喝吗?”   “啐,呸!”   王夫人瞪大了眼睛,怒视着龙朝花,歇斯底里的喊道:“三殿下,若是你不想救人,直说便是,没必要用这种泔水来侮辱我,我娘家兄弟好歹是宫里的二品将军,朝中也广有人脉,我来求您是不想把事情闹得谁都下不来台,别真以为我非你不可!”   “侮辱,这从何谈起呢?更何况它是粥,不是泔水。”   龙朝花端起了桌子上的粥碗,凑到嘴边。   在王夫人惊骇的目光下,满满饮下了一口。   喉咙微动,咕嘟一声。   公主吞下了嘴里的粥水,摸了一下嘴巴,嘴唇努动一下,往地上啐出了一口含着砂砾的唾沫。   “只不过这粥里为了让人饱腹,添了木屑,为了让人别张嘴就喝个够,加了沙子。”   “您,您……”   “只可惜,若真是饿急了的人,是不会在意这些,该喝还是要喝的。”   放下粥碗,龙朝花抬头斜眼看了一下王夫人,微笑着将十根指头搭在一起。   “好了,王司粮的事儿恕我无能为力,您请回吧。”   “你,你!东州除了你这样的毒虫,当真是我大龙朝的不幸!!!!”   王夫人痛骂了一句,撩起裙子转身就走。   毒虫是宫外对龙朝花这位三皇子的蔑称。   如今堂而皇之的当着龙朝花的面提及,也属实是王夫人气急败坏了。   龙朝花眯起眼睛,静静地等待着王夫人的脚步声音远去,等待着自己安宁宫的大门被人重重的摔上。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来,将王夫人刚才坐的那张椅子搬开,抬腿往地上一踩,紫色的龙气缠绕在她的足上,只轻轻一踏,地板砖便碎裂,露出了下头的空间。   碎掉的石块散落在地板下暗格内的布袋上,一个被捂住了嘴巴的男人正不断地哆嗦着,抬头看着龙朝花。   “唔,唔嗯!!!”   “你瞧,我给过你机会了。”   龙朝花将塞住男人的布块抽了出来,蹲下身子柔声说道:“我们商量好的,如果你夫人能够面不改色的喝下你的难民粥,我便放你回去……可你看看,这粥还不是我用隔夜粥熬的,她却已经喝不下去了。”   “殿,殿下……我糊涂,我不是人,是,是我克扣了用于舍粥的粮食,您绕我一命,饶我一命!!!”   暗格当中的男人,正是之前被“二皇子”带走的王司粮。   龙朝花微笑这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别害怕,我只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什,什么?”   “你为何要昧下那些粮食?因为钱?可那些粮食的价格还不够您一月俸禄的一半,为了这些而担风险,不值当吧?”   “我一时财迷心窍,我猪油蒙了心,我错了,我求求您饶了我。”   “不,你不贪财。你不惜娶这么个大你十三岁的老娘当老婆,入赘豪门,改了老婆的姓氏,足以说明您是个懂隐忍,识大体的汉子。否则也不至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做到这个位置。”   “我贪财,我短视,我求求您了,三殿下,您饶了我啊三殿下……”   男人不停地蠕动,在布袋里,他大腿的位置上,随着他的蠕动洇染开了一团血渍。   “我猜猜,你是发自心底瞧不起那些乞丐,觉得他们好手好脚,不配吃你掌管的皇粮,因而才克扣掉那些,用砂砾,用木屑,来打发那些污染京都的穷鬼吧?”   “我……我……”   “别害怕,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龙朝花将王司粮从暗格当中抓了出来,像是拎一个大号布娃娃一样,把他放到了王夫人刚在坐的椅子上。   随着她的动作,布袋染上了更多的血,王司粮的惨叫也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放好王司粮,龙朝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捧起了桌上放了木屑和沙子的米粥。   “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瞧不起那些穷鬼——好手好脚的,有把力气干点什么营生能吃不饱饭?跑来粥棚蹭吃喝,无非是想着不劳而获。亦或是说他们喜欢这种不劳而获,才去当了沿街要饭的乞丐。”   “既然如此,殿下,您放过我,我求您……”   “可是话又说回来——天底下总有手脚不行,年龄老迈,亦或是……疯子,傻子,痴儿,呆货。他们不为世人所容,没有挣钱的办法,只能靠着拣点垃圾度日子的可怜人。”   低头凝视着掌心中的热粥,龙朝花的笑容漾开了一层温暖。   “对于那种人来说,这样的热粥,其实也算不错了。撇掉沙子,总会能下肚的……”   “您……”   王司粮心底发颤,他不明白这位三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龙朝花却扭过头来,忽然用一种很符合十五岁少女该有的那种表情看着王司粮。   就好像是在炫耀什么东西一样。   “你知道喝这种粥时,怎么能把沙子抿出来吗?”   “诶……”   “你看,只需要含一口,然后用舌头抵住上颚,缓缓地,不要用牙齿去咀嚼,让粥水从舌头的旁侧很小很小的流进喉咙里,然后咽下去就行了。”   当着王司粮的面,堂堂的皇帝第三女,帝国的三皇子捧起舍给穷鬼难民的粥水,仰起脖子将之吞了下去。   咕嘟,咕嘟。   喝下一口,吐出一口砂砾,喝下一口,吐出一口砂砾。   对于修士而言,过滤出粥中的沙子并不是难事,然而龙朝花并未动用半点真气,只是真就按照她说的那样,像是习惯了喝这种粥水一般,十分轻松的,没有丝毫嫌弃的。   饮下了乞丐喝了都会直皱眉头的“粥水”。   “呼……虽然没办法完全滤掉沙子,但是这样,也能饱腹一顿了。只可惜里头的木屑终究还是会被喝下,难消化,容易胀肚子,喝多了,怕是肠胃也就烂了。”   放下空掉的粥碗,龙朝花歪头看着王司粮。   “所以你看,其实你的粥并不是喝不了,你看不起穷人的态度也很正常——”   “那您到底……”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个人啊,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他落难了,他疯了,可他却恰好救了一个病人,那个病人身子很弱很弱,他想要来京城里找吃的,想碰碰运气,找啊找,找啊找,想要偷东西,却被人打了一顿,想要捡来点烂果子,那病人却又吃不了,他只能去找粥……”   龙朝花的脸蛋微微泛红,她的语气戴上了一些温度。   “这个时候,他发现城里有粥棚在舍粥,他好开心,于是挤进了长长的队伍,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碗,等啊等,等啊等,终于轮到他了……他打了一碗粥,小心翼翼的护着那个粥,来到了他和病人住的小窝,用树皮做的小勺子一点一点的将粥水送到那个病人的嘴巴里。”   听着三殿下的描述,王司粮只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因为此时三殿下展现出来的绝对不像是那个被称为“毒虫”的恶毒皇女,反而像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一个沉溺在浪漫故事里,不能自拔的少女。   “他发现有沙子,有木屑,你说他会不会懊恼,会不会觉得自己白白挤了那么长的队伍,等了那么久?他会不会希望自己能够领到的是更浓稠一点,更香一点的粥?他会不会有些生气,会不会骂那个舍粥的高官?骂她假慈悲,骂她笑话穷人,骂她是个毒虫?”   王司粮听到这一句,吓得脸都发白了。   他以为龙朝花是在报复刚才他老婆临走前骂的那句毒虫,连忙哀声求饶。   “没,没有,不可能的!三殿下,您息怒,您息怒!!!刚才我那婆娘只是心急失言,我们绝对不是……”   “她骂我,我不生气呀。可是一想到,一想到那个人万一流落在京都,万一喝了这种粥,万一骂我是个毒虫……唉……你可能不太懂,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就好像是……比让我被人挖出肝肠还难受啊。”   皇女低头,怅然若失的咬住了自己的拇指指甲,咬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连一顿饱饭都没办法给他怎么办?我成了让他难过的一边怎么办,当我知道你在粥里放了佐料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些问题,它们就好像是蜈蚣,蜘蛛,蝎子,爬满了我的身体,咬着我的每一寸皮,每一根筋,我好难受啊……好害怕,好害怕。”   龙朝花蜷缩起了身子,忽然开始一阵发抖,她哆嗦着,细碎的呓语着,那般疯魔的姿态吓得王司粮大气不敢喘一口。   心脏剧烈的跳动,袋子里,他那断开的手脚开始冒出鲜血。   如同发病般哆嗦了一阵之后,龙朝花扭过头来,那副属于“毒虫”皇女的表情再度出现在了她脸上。   “王大人,你让我不高兴,很不高兴。所以我决定不看着他的面子上饶你了。你不是人,是个大老鼠,是啃食粮仓变肥的大老鼠,你知道吗?肥肥胖胖,吃粮的老鼠是可以食用的,可以烤着吃。”   “三殿下,三殿下!!!三殿下!!!!!!!”   “我很喜欢他烤给我吃的老鼠,可惜的是,你不行,你只能拿来烤……剥皮,去毛,用长长的木棍从你的嘴里穿进去,从你的屁股里突出来,架在火上烤,烤的滋滋冒油,烤的喷香喷香的,然后,然后——”   绯红的眸子冒出猩红的光来。   毒虫咧开了嘴巴,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对了,对了对了!!我把你这个烤熟的大老鼠送给你老婆吃吧,就着你亲手做的粥,一口一口的吃下,哈哈,就像我和他当时做的那样,你不觉得相当的温馨,相当的夫妻恩爱吗?”   “三殿下!!!!!!!!!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   “妹儿啊。”   “嗯?”   在琳琅书院的双人床上,大清早的,赖床不起的杭雁菱歪头看着搂着自己腰的小小菱,有些纠结的问道。   “你既然知道我三百年前的记忆,你应该知道我在东州有个老婆吧?”   “嗯。”   “嘿,我遇到她那会儿她是个死人,后来变成了疯子。可那是至少三年后的事情——她现在应该还是个兴风作浪的公主,应该还是个正常人,还没发疯吧?”   “嗯……你要是这么觉得,我也这么觉得。”   “不是,你咋看的呀?”   “我的想法永远跟你一样。”   “唉得得得,问你算我白问。”   杭雁菱抱着脑袋,抬头看着天花板,咂吧咂吧嘴:“虽说不想再见她改变她的命运,害她成了疯子……不过我还挺想见见没发疯之前的她的,那可是个公主诶,不知道那个呆婆娘小时候长得是啥样子,嘿嘿。公主大人诶,说不定贼矜持,贼高贵,天天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那种嘞。”   “……”   “你说到时候我要是拿个烤老鼠过去吓唬她,她会不会尖叫的把我撵出去啊?明明以前她最喜欢吃那玩意了。”   “不知道。”   “啧啧,这次到东州,有机会的话偷偷瞅瞅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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