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定亲首饰
“唔啊啊啊!”
在远东之地的御狐神社内,白盐摞成的小山围成的圆圈内,一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小女孩惨叫着扑倒在地上,手里捏着的御币掉在一旁,盐堆随着她的倒下而晃了晃,撒了一地。
“噗,呸呸呸。”
灰色头发,樱粉色的眸子,有这一条大尾巴的狐狸女孩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暗室被啪的一声推开,一个金发金毛,长着一条金色尾巴,和女孩儿一模一样的另一头狐妖走了进来。
“喂,荼枳,怎么样了,占卜出结果了吗?”
“砸了,老幺砸了!”
被称为荼枳的女孩儿拍着身上的盐粒子,呸呸的吐出混进嘴巴里的咸盐,狼狈的站起身来。
“东州的气变得混乱了起来,星相暗隐,明月叩珠,这是大灾之相,东州的麻烦比之前观测到的还要更大!”
“哈!?”
金色的狐狸一听急了眼,小跑步走到了房间内一把抓起了荼枳:“喂!怎么搞的,不是你说把她糊弄过去,麻烦就会减轻吗!?”
“我哪里知道啊!!!我本来以为她那么好的脾气,怎么也不可能惹出乱子来……”
荼枳争辩了两句,忽然反手一拳揍在了金毛狐狸的脸上:“不对,差点让你糊弄过去,你个死雏阳,明明是你自己说什么‘感觉让老幺去就能解决麻烦’的吗!!!你这个平时只有运气好用的家伙关键时刻怎么掉链子了!!”
名为雏阳的金毛狐狸捂着挨打的脸,梗着脖子脸红的喊道:“我,我本来就是太阳的化身,我所说的事情根本就不会有错!!!我的【运气】好着呢!是不是你的【咒术】出了纰漏啊!!!”
“你还想推卸责任,你这家伙就是这样,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你看我不给你两拳!”
两只狐狸抓着彼此的脸,滚在地上扭打在了一起,
二人争执的声音引得房间外的人类巫女们面面相觑,不过没人觉得意外,就好像这两个狐狸打架是很正常的事情一样。
扭打了一会儿,两个狐狸都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金色的雏阳捂着脑袋坐在地上:“完了,本来糊弄她去东州就是咱们偷偷挤兑的,这要是让大姐知道了,咱俩都得挨骂!”
荼枳也抓挠着乱糟糟的头发,埋怨道:“还不是你的错,明明她是荒魂的部分,杀性是咱们几个里头最大的,你把最不稳定的定时炸弹丢到东州去……”
“你还不是也同意了吗!!!埋怨是没用的,赶快想想怎么办吧!”
“找,找魅去啊!!在大姐暴走之前,赶快找到魅姐去!!!”
“谁找我?”
门外,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声音。
一只粉色头发的狐狸站在门外,她的出现让巫女们纷纷鞠躬行礼:“祢宜大人……”
祢宜并不是这头狐狸的名称,而是她在这所神社之内的职务。
在远东的神社内,宫司是神社内地位最高的人,权宫司排行第二,在两位领头之下的第三人,便是这位粉色的狐狸,也就是雏阳口中的魅。
“你们两个,闯了祸想起我来了?”
魅的容貌也同样跟屋内的两头狐狸一般,只不过谈吐和气质上都显得比其他两个狐狸更加的优雅稳重。
是的。
这些拥有者同一副面孔的狐狸一共有九条。
她们都是有苏蝉的碎片,或者可以说是——九尾狐的尾巴之一。
在有苏蝉濒临灭亡至际,她将自身的力量分化到了九条尾巴之内,希冀着这些碎片们能够为自己完成未了的心愿。
【统御】、【感知】、【聪睿】、【天运】、【裁度】、【仁爱】、【咒术】、【地脉】
还有那列席与九尾之末,也是所有尾巴中最为凶戾的——【灾祸】
粉色的眸子盯着两个捣乱的妹妹,魅无奈的摇了摇头:“放心吧,大姐早就已经知道了,否则怎么可能放心的让你们两个把幺妹放出去,她是有苏蝉的荒魂,轻易放归东州影响颇大,必然是经过我们三个慎重考虑的。”
所谓荒魂,便是东州人口中那妖族自身难以摒弃的野性和凶戾,是妖族和人类无法共处的根源。
听了魅的安慰,屋子内的两个狐狸臊眉耷眼的垂下了尾巴,虽然脸上还是有些不服气,但心底却在因为躲过一顿骂而暗自庆幸。
雏阳臊眉耷眼的撇了撇嘴:“姐,大姐竟然真的放心我们把【灾祸】放回东州?虽然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么做肯定没问题,但是……但是……如果……”
“她虽是荒魂,却也是我们之中最完整的继承了那份记忆……也是最在意莉莉的一个。即便你们两个不撺掇,她也一定会有一天跑回东州去的。”
魅扫了一下尾巴,转过身去。
“灾祸,灾祸……当初尚且完整的‘她’给我们订好了名字,虽曾为一体,但我始终对她给幺妹取得名字并不满意……明明是新诞的生命,为何要被冠以这么不详的名号呢?既然有苏蝉早已经死去,我们也都有了新的名字……是时候,让幺妹去了结这桩心愿了。”
荼枳吞了一口唾沫:“魅姐,那……万一幺妹真的闯了祸,牙爪会不会去把她……”
“若是幺妹打算残害人类,那不光是牙爪,我们其他几个都要担起责任制止她的暴走……但,还是再给莱莱紫一些时间吧。”
“但是,我在星相之中还看到了那个游吟诗人的踪迹,如果她也在的话,灾祸……不,莱莱紫她很有可能会失控……”
“再等等吧。”
魅闭上眼。
“我在时刻【感知】着莱莱紫的状态……她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但……她还没有彻底放弃对人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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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在难眠的黑夜,在宁安宫的三皇子寝殿内。
坐在床上的龙朝花怔怔的看着站在自己房间内一身鲜血的狐妖,只觉得一阵阵的耳鸣。
“你再说一遍……呆相公他……死了……?”
“嗯,到了明天,你应当就能知道她的死讯,看到她的尸体了。”
“你开什么玩笑,你以为——”
龙朝花自然不可能相信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狐妖胡言乱语。
她本想将这个大言不惭的狐妖赶出去,可在看到莱莱紫递过来的一封染血的书信后,龙朝花呆住了。
她接过信封,却没有拆开,只是愣愣的盯着信的封皮。
这信封她并不陌生。
这是白天时,凛夜当着她的面要来的。
当时自己还盘问她要写什么,凛夜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只说不久之后龙朝花便会知道……
“为,为什么!?”
心脏仿佛被掐住了一样。
耳膜,大脑,天地都在震颤。
龙朝花攥住信封,这几日心中隐隐的不安终于化作了最恶劣的现实出现在眼前,她无法接受,也不想接受。
“为什么,为什么啊……死的不该是我么……她为什么会死……她能自由自在的进出皇宫,她还留有记忆,还能见我……我明明应该是死在她前面的,为什么啊……”
“……”
莱莱紫沉默的看着龙朝花,看着莉莉的后人,捏紧了拳头。
“今后,我会代替她……来保护你。”
“保护?不用……不用……”
龙朝花咬住了自己左手的拇指,骤缩的瞳孔战栗着。
她的右手在床上翻找着,摸出了一把刀来。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她刚刚死去没多久对吧?呆相公……你可千万别走太快,我一定会赶上你的……”
念叨着,她没有丝毫犹豫的将刀子向自己的脖子。
红色的尾巴在刀子刺进血肉之前将龙朝花的手腕挡住。
莱莱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她看着龙朝花,摇了摇头。
“你不能死,这是我答应她的事情。不论如何……你都不能死。”
“为什么?她又想决定我的生死了是么?!她明明自己承诺的都没做到,竟想决定我的生死!?”
“不是——”
听到龙朝花的怒吼,莱莱紫的表情变得更加难过。
毕竟她不擅长劝说别人,尤其是……对面这位背负着“有苏蝉的怨念转世”这个骂名存活至今的女孩。
“没有兑现的承诺”这句话将莱莱紫的脑袋压低了一些,耳朵耷拉下来的小狐狸将手伸入怀中,取出来了一个扁扁的木头盒子。
“除了信……这是她留给你的另一样东西……”
“……”
龙朝花怔怔地伸出双手,接过了盒子。
盒子上还带着尚未干涸的血液,冰冷,粘稠。
捧住盒子后,龙朝花将它死命地护在了怀里,佝偻着后背,小声地哽咽着。
“这不是真的……她骗我的……你也骗我的……”
“……”
“到底是谁杀了她……陛下没理由这么做的……是不是杭雁菱干的……这次又是那个女人干的吗……”
“……”
“说话啊,哑巴了你!?说话啊!!!”
龙朝花抬起头来,怒视着莱莱紫。
莱莱紫将自己染满了鲜血的那条胳膊藏在身后,眼神别开。
“我也不知道她的打算……但是,她不是个会爽约的人,我,我可以向你保证。”
龙朝花怔怔的看着莱莱紫。
捧着盒子的手颤抖了一阵之后,她收住了哽咽。
“……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那封信里可能写了……你……要不拆开看看……?”
“……好。”
用手背蹭掉了眼泪,龙朝花哆嗦着手,拆开了那封已经被揉皱了的信。
怀揣着最后的希望,这是最后一丝,凛夜是在跟自己开玩笑的希望了。
看着小心翼翼的阅读着信封的龙朝花。
莱莱紫虽然也好奇信封上的内容,但她还是后退了一步。
她不忍心去看上面的文字。
她只能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龙朝花的表情。
呆滞,愤怒,痛苦……
但是并未绝望。
那封信对龙朝花而言就好像是沉船后的一棵稻草,她紧紧地攥着,咬着牙,眼泪再度落下。
“呆相公……蠢货,白痴,笨蛋,神经病,傻子……”
“信,信上,写了什么……”
莱莱紫小声的问道。
龙朝花抬起头来,闭上眼。
信纸从手中落在地面上,那由阴灵气镌刻出来的文字在被阅读完毕后转瞬间将信纸噬成了干枯的粉末,洒落一地。
“她说……她知道这个玩笑很无趣……如果我生她气了……那就活到……她来找我道歉的那一天……”
朦胧的泪眼睁开。
龙朝花茫然的看着天花板。
“她到底想做什么啊……明明我自己的命,也没剩下多久了……我真的等得到那个时候吗……”
“……”
看到龙朝花的反应,莱莱紫勉强松了一口气,她低下头看着被龙朝花捧在怀里的盒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东西,你不打开看看么?”
“……对不起,我刚才冲你发脾气了。”
龙朝花拿起盒子,看着莱莱紫,勉强的皱起眉头,笑了笑:“是她让你来保护我的么?”
“嗯……”
“谢谢,那你也来一起吧,如果她信任你的话,我也应该信任你。”
“我,我不能……”
莱莱紫摇了摇头。
毕竟这盒子里的东西是莱莱紫装进去的……在方才亲手杀死杭雁菱之后。
“那你就站在那里看着吧。”
龙朝花也没有心情强求,她屏住呼吸,打开了木匣子。
里面,装着一枚血淋淋的圆饼形状的事物,从外表看上去,大概只有象棋子那么大。
凛夜将其拿了出来,在衣服上用力的蹭着。
血迹逐渐被蹭掉,露出了里面物事的模样。
它的手感像是玉石一般,却又有些柔软。外表被雕刻成了阴阳鱼形状,看上去像是个小小的护身符。
是宝石么……
不,更像是……琥珀。
象棋子大小的琥珀内有着一团黑色的,如同液体一样的东西,将原本应是透明的琥珀充满,在琥珀之内盈盈晃动。
龙朝花呆呆的看着这枚物事,珍重的捧在手心。
“这是什么啊……送给妻子的定亲首饰么……蠢货……”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那枚琥珀之内渗出,有些阴冷,但龙朝花却不愿意就此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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