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处刑
“只要她能平安健康的活下来,我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一定要让一切全部被忘记么?”
“啊,是啊。”
凛夜从阿衍嘴巴里抽出了手指:“的确我也清楚,某种程度上来说,记忆和灵魂并无差异。毕竟我自己就是某种程度上记忆的具现化,清零她的记忆可能跟杀了曾经的那个‘二皇子’差不多吧,恢复了意识之后的那个存在能否称之为‘二皇子’也说不定。”
“……”
“身为医生,我有责任将‘治疗’所可能造成的后果通知给家属。所为二皇子的敌人,这也是我最后的仁慈。地脉记录着一切,见证着一切,你我都清楚她犯下的罪孽并未得以偿还。当初你协助她做这种事的时候就应当清楚,她有朝一日会遭到同样的报复。”
“我明白,可是——我去替她死不行么?”
“不行哦。这并不是报复,而是‘治疗’。身为阴灵气的修士,身为鬼医,我能做到的只有这种程度。螣蛇啊……”
灿烂的金色在眸子中燃起,凛夜的声音温和了下来。
她没办法对患者狠下心来,是老毛病了。
“身为活了这么久的大妖怪,你应当清楚一件事。天下之间的万事万物若是都能用自己的牺牲去弥补的话,那可就太轻松了。”
温和的细语,无奈的叮嘱。
这并非是胜利者的冷嘲热讽,而是厚重的的,面前之人曾经亲身经历过一般的劝诫。
泫溟久久不语,她呆呆的看着凛夜那对儿金色的眸子,睫毛颤抖了一下,缓缓地低下了头。
“活的太久了,总是什么事情都会遇到。我曾经有些羡慕阿衍这样呆头呆脑,什么都不记得的模样……可却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里遇到你,还能有朝一日听你对我说出这些话来。”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嗯,如果是你的话”
凛夜哑然失笑,本以为说明这家伙需要耗费一番周折,却没想到对方反应的这么快。
难不成是自己的亚撒西终于生效了一次?
“等等,什么叫‘如果是你的话’,说得好像你跟我很熟一样。”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语气很像我的那位故人……呵呵,我记得你现在叫凛夜是吧?”
“嗯,怎么?”
“你的身躯并非是人类的血肉之躯,其中有有苏蝉的祝福,执念、也有鬼哭木那旺盛而邪恶的生命力,还一团汹汹燃烧着的阴森的气息,这些要素构成了我眼前看到的你。”
泫溟从床边站起身来,拉住了阿衍的手,走向了门外。
她头也不回的说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如今这样子的你,体内理应不再流淌龙血了才对。”
说罢,没有等到凛夜回答,泫溟牵着阿衍的手离开了二皇子的寝房。
阿衍在踏过门槛的时候回过头来,眼珠死死地盯着凛夜的背影,咬紧了牙关,马上要挣脱开的时候,自泫溟的手中流淌出了一股阴冷的气息,将她和阿衍的手冻结在了一起。
“你老实点吧,老实的在这里和我待着,静静地看着一切。”
“嘶——嘶——”
阿衍抽着冷气,本能的想要松开手,可泫溟死死地攥着她的手掌。在踏出房间之后,背后的房间大门在一股寒气的催动之下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两扇门扉被彻底的冻结上,将她们两人关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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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的凛夜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发,走到床边垂下头,看着在床上呆滞的躺着的二皇子。
她张开嘴巴呼吸着,手掌微微抬起,无神的双眼看向了关上的门扉,嘴巴发出啊,啊的声音。
好像是起了些许反应,但很难称这个状态为活着。
“我们之间似乎从未好好的聊过。也不知道你能否听到我的声音。”
凛夜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本就是由前世执念所组成的她明白消除记忆所象征的含义。
就好像是在付家时,母亲的记忆化作阴灵守护了自己,而留下了一具空壳一样。
自己要做的是差不多的事情。
她抬起手来拿过一旁的毛巾,轻轻擦拭了一下二皇子的面庞。
“我或许该憎恨你,因为你做了我最不齿的事情,用无辜之人的性命来为你的阴谋做铺垫。”
“或许直到如今,你依旧会觉得你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
“龙武义的每个孩子都有着各自的可悲,你如今的性格和你的经历,龙武义的抚养脱不开干系。”
“以我的立场而言,你的所作所为死个上百次也不足为过。可手术台上无恩怨,我会保证你能从我手上活下来,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
“童年的不公,对皇位的执著,诗人的哄骗,勾心斗角的算计——以及许多你永远没办法讨回的公道,弥补的罪孽,就这样结束吧。”
“自此之后,世上将再无二皇子。”
凛夜抬起了手,捏住了龙朝露的额头和双眼。
“永别了,龙朝露。”
阴冷的灵气森森的冒了出来,对记忆的抹杀开始执行。
从最近发生的一切向前追溯,可恨的、可憎的、可爱的、美好的、丑恶的、想要遗忘的、想要珍藏的,龙朝露一生的经历在阴灵气的侵蚀下被一点点撕成碎片,归为虚无。
随着记忆的清除,龙朝露不可避免的会在中途醒来,会感到恐惧,最后会彻底的清零,在无人帮助的孤独之中被抹除。
凛夜所能做到的最大仁慈便是尽可能加速这个过程。
随着阴灵气的逐渐燃烧,龙朝露发出了痛苦的呓语。
她的双眼被凛夜的手掌所覆盖,因而没办法察觉她的表情。
可是泪水还是淌落了下来。
“这是东州……欠我的,我是皇子,我该拿回这一切的。”
“哦。”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东州也欠她的……”
“嗯。”
“求求你。”
“就算你求饶我不会松手的哦。”
“求求你,不要杀了她。”
“……我不会的。”
“……”
龙朝露的双手抬起,捏紧了凛夜的手腕。
并不是想把凛夜推开,而是用力的,用力的将它贴紧了自己的额头。
这是作为“二皇子”的这个存在所采取的最后行动,其中所象征的是何种意义已经不得而知了。
片刻后,二皇子倒在了床铺上。
呼吸平稳,脸色恢复了正常。
凛夜坐在床边,等待了一会儿,一直到二皇子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呜呃……好饿。”
语言功能完好。
“这边有吃的,喏。”
能正常拿起碗筷,明白这些餐具作用,知识功能完好。
“唔,唔。”
能正常进食,本能完好。
“还要么,不够我还有。”
“不用了,我吃饱了。”
逻辑功能完好。
就在凛夜拿过了碗筷时,身后被冰封的大门突然传来了一阵炽热的高温,灼热的烈火将身后的大门焚融殆尽。
泫溟和阿衍的身形出现在门后。
面对着大火,龙朝露攥紧了凛夜的衣袖,躲藏到她的背后,身子颤颤巍巍的。
见到这个模样的二皇子,泫溟闭上了眼,阿衍则瞪大了双眼,怒吼道:“你都做了什么!?!!”
“将一切清零,仅此而已。”
“你,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好事,你这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不复之前愚笨的笨鸟快步冲了上来,可她的双足却在踏入地面的一瞬间被冰封,顺着突然从地面突起的寒冰,漆黑的纹路顺着阿衍的脚踝向上延伸。
这些漆黑的纹路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几乎片刻就剥夺了阿衍一条腿的行动能力,让她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
泫溟面无表情的从阿衍的身边走过,径直来到窗前。
龙朝露对眼前的变化感到恐惧,瑟瑟发抖的躲在凛夜身后,像是个无知的小女孩一样紧紧把脸贴在凛夜背后不敢去看。
泫溟见状,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
“不客气。”
凛夜轻轻拍了拍背后的龙朝露,转过身来:“好了,不用担心,她不会伤害你的。”
龙朝露胆怯的探出头来,嘴唇哆嗦着:“好冷,好可怕。”
泫溟苦恼的撩开了额前的头发,屏住呼吸,压抑住颤抖的哭腔。
“小姑娘,初次见面,我叫……泫溟,是一头螣蛇。”
“泫……溟……?”
“嗯。”
“好奇怪的名字。”
龙朝露伸出脖子来,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明明笑着,眼底却满是悲伤。
“你很难过吗?”
“没有。”
“我看得出来,你很难受。”
“这样啊。”
泫溟的视线有些模糊,她低下了头,紧咬着嘴唇。
凛夜识趣的让开了床前的位置,将空间留给了泫溟。
泫溟攥紧了拳头,视线被泪水所模糊。
“对不起。”
她走到床边跪下来,低声说道:“我又搞砸了。”
“搞砸了什么事?啊,没关系,难受的话不要憋着。”
龙朝露茫然的伸手摸了摸泫溟的头:“叫泫溟是吗?呃,我叫……我叫什么来着……完了,想不起来了。”
“你叫龙朝露,是有恩于我的人类,是我发誓要守护的存在。”
“龙朝……露,呃……好吧,有点难记。呃,你要不还是哭出来吧,看你憋着,我心里也难受的要命。”
龙朝露攥紧胸口,有些不解的说到:“不知道为什么,很难受,你哭呗。”
凛夜默默目睹着啜泣着的泫溟,和不知所措的龙朝露,心中写下了最后的治疗结果。
记忆清除结束,东州的二皇子龙朝露——宣告死亡。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动弹不得的阿衍呓语着,对来到她身边的凛夜投以怨毒的诅咒。
“凡人,鼠辈,你怎敢僭越,你怎敢僭越!!”
“哎呀……阿衍,不嗦紫金木了?”
凛夜低头扫了一眼阿衍,咧嘴笑道:“哦,对了。我进门的时候说过一遍怕你没听清楚——现在啊,我孤身一人在东州。莲华宫的所有人……注意是所有人,已经一个不剩的离开了东州。”“你——!!!你怎敢!!!”
“哎呀,别着急嘛,既然你是南之朱雀,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呀。”
“卑劣的下等种,不过是‘她’的造物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阿衍”的牙关哆嗦着,身上呲呲的冒出迸射的火花来。
“原来如此,是你这个多余的家伙,母亲就是因为你才会这样的……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从古至今,如此丑陋,如此傲慢,如此不知尊卑贵贱的灵魂只会有这么一个……原来是你……你这个失败者,你这个懦夫,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哈呀?”
凛夜眨了眨眼,伸手轻轻拍了拍朱雀的脑袋。
“大姐姐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总而言之呢,我肚子饿了,你就在这里接着啃炭块玩吧,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能想起来我的名字哦。”
凛夜摇了摇手,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房间。
只留下不再顾及遮掩,嘶声叫骂的“阿衍”,和重新开始的另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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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回来了。”
“对,我肚子饿了,让你弄得吃的你弄了没?”
“弄好了,请。”
“……这都什么玩意,凉拌苦瓜?清炖苦瓜汤?苦瓜烙饼?”
“嗯。”
“你就用这个东西招待你可爱的先生?”
“医书上说,这些东西对身体都是极好的,秋天也正是吃苦瓜的好季节。”
“我他妈就是医生我用你教我!?”
“噫——学生做错了,还请先生责罚,呜!”
“算了,一块儿坐下来吃吧。我看看你这小丫头能不能吃得下去。”
“好——呕。”
“怎么?”
“真难吃。”
“噗,哈哈哈哈,知道难吃了吧?”
“学生分明是按照食谱上做的,怎会味道如此怪异。”
“有营养的东西不一定好吃就,书上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全面的。得了,走吧,先生带你出宫。”
“出宫?是有什么课业吗?”
“今儿个师父我……啊不是,今儿个先生高兴,请你下馆子,咱们爷俩去吃点不营养的好料,听点小曲儿,消遣消遣。”
“您更喜欢我喊您师父?”
“都差不多,走啦走啦。”
“嗯,师父等等星儿!”
“……嘿。”
“师父您笑什么?”
“没事什么,只是感慨你走运,你有些个师兄一辈子没捞得着师父有钱请下馆子呢。”
“您还有别的学生……呃,徒弟吗?”
“没有,你是我的开山大弟子。”
“怪了,那您……”
“师父我说两句胡话都不行?”
“不对,一定另有原因……星儿猜猜……诶诶,师父,别走啊,星儿还没猜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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