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白蛇
正如白愉欢所说,阿容朵的房间里潮湿而散发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与其说是臭,倒不如说是某种怪异的……虫子的味道。
白愉欢手法熟练的将阿容朵五花大绑,捆好了往床上一撂,那样子根本不像是在照顾同学,反倒像是个往山寨里绑了个压寨夫人的土匪。
身为白愉欢前世名义上的压寨夫君,杭雁菱看着昏厥的阿容朵嘬了一下牙花子,拍拍胸脯吐了一口气,回头看着付天晴。年轻的付天晴因为不适应这里的味道捂着鼻子,眼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那微妙的表情,应当是对“女孩子的房间”的幻想被打破了吧。
白愉欢是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半边屁股坐在炕头上,肩头那张白色兽毛的皮草被她取下作为被子搭在了阿容朵的身上,随后兴奋地看向杭雁菱:“老娘就知道你死不了,诶,快跟我讲讲,出什么事儿了?”
“我被南疆的人给偷袭了,现在正在找她,想来问问阿容朵认不认识。没想到你却给她一下子打晕了,算了,就等她醒来再说咯。”
杭雁菱笑着跟白愉欢解释一声,起身就要走,毕竟她并不是很想和这个对自己莫名其妙感兴趣的土匪头子有太多接触。
白愉欢见杭雁菱想走,连忙一把拉住:“喂喂,别走啊,我把她弄醒就是了。”
“算了,你还是让她多歇会儿吧,你瞧她这脸色苍白,这几天定然是没得着好歇——话说她这几天都在做什么啊?今天看她没命的往外跑。”
“不知道呢,这家伙一天天的跟犯病了一样。老娘又不能整天看着她,这不,刚又要闹事。”
“哦……”
站在一旁的付天晴皱眉看着床上的阿容朵,眼神一动,瞥向了杭雁菱。而若有所思的杭雁菱也抬眼看向了付天晴。
俩人恰好对视了一眼,同时又以同样的频率把脑袋歪了过去。
随后,两人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
看来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白愉欢见杭雁菱咧嘴,连忙问到:“你乐啥呢?”
“咳咳哼,那个……我肚子饿了,当跟班的,你去随便找点什么过来。”
杭雁菱随手对着付天晴挥了挥手,付天晴露出一脸苦相:“不是说好至少在外人面前喊我一声哥吗?”
“谁跟你说好了,快去快去。”
“哎哎哎,得嘞。”
付天晴扭头走出门,杭雁菱则是和白愉欢闲聊起来在东州发生的事情。
这位出身于东州的小乞丐本来就对东州义愤填膺,听到杭雁菱讲述的那些个冒险,不由得也跟着情绪被调动起来,连连对东州的皇室破口大骂。
听这架势,如果让她发现了书院里的龙朝星和龙朝花姊妹,大概是要当场一个闷棍把她们捆起来吊在树上狠狠地打屁股。
没过一会儿,付天晴拎着一包肉包子进来了:“买好了,吃吧。”
白愉欢乞丐出身,有吃的自然不会推迟,一把将付天晴手里的肉包子抢过来掰成两半,递给了杭雁菱:“来来来,你不是饿了吗,垫补一下。”
“好啊。”
杭雁菱笑着接过半拉包子咬了一口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功夫,白愉欢已经哐当两口造了半个包子下去,付天晴见她吃的着急,连忙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杯水:“慢着点,别噎着,喝点。”
白愉欢也不客气,一把拿过水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噗哈一声拍了拍肚子。
“不错,味道真的不错。”
“……”
“……”
“你俩愣着干啥?”
“诶,欢宝,你看门外那个人好像是东州打扮。”
“哪儿呢哪儿呢?”
白愉欢扭过头的瞬间,杭雁菱抬起手啪的一下一拳砸在了白愉欢的后脑勺上,半坐在床上的白愉欢一翻白眼,晕倒在了床上。
杭雁菱活动着拳头,遗憾叹道:“本想温柔的解决你,可付天晴实在太不争气了。不是我说臭小子,你这弄得啥啊?你还真去给她买吃的了?”
付天晴纳闷的托着腮:“不能啊,怪了,我可这是能麻晕一头驴的麻药,包子里搁了点,水里头也放了些,这人什么体质啊这都不晕?”
“谁知道呢,这家伙以前就能打能抗,算了,来搭把手。”
杭雁菱和付天晴一人托着白愉欢的脑袋,一人抓着腿,给白愉欢放在了床边。杭雁菱不放心的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纸包,将里面灰褐色的粉末倒进了白愉欢的嘴巴里,又用付天晴那加了料的水给白愉欢送了下去,不一会儿因白愉欢的五官舒展开来,蠕动了一下身子蜷了起来,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不是,老杭,你这咋还随身携带麻药的,药效这么灵?”
“当初我拿来麻我师父净水的,还剩了点。这玩意我自己调的,量足了金丹期都能放挺,这白愉欢再虎也不至于比我师父强。”
付天晴闻言啧啧称奇:“姐,你这有点畜生了,自己师父都下药?”
杭雁菱两眼一翻,瞪了付天晴一眼:“那是在你打上莲华宫的头天晚上,我不把我师父麻晕了,就冲你那会儿那莫欺少年穷的劲儿,信不信你动我一根头发我师父能把你心脏戳个窟窿?”
被提及黑历史的付天晴脸一拉:“姐你这样就没意思了,说好的不翻旧账呢。”
“少啰嗦了,现在怎么办?我能隐身,你呢?”
“放心,我能把自己藏起来的。”
“行。”
杭雁菱弯腰小心翼翼地避开白愉欢,抬起手用阴灵气将束缚住阿容朵的丝线腐蚀了一会儿,在听到几声绷断响后,从储物戒指里又拿出了一个小瓶,倒出一丁点红色的粉末来在手指摸了一下,把手指凑到了阿容朵的鼻子旁边,随着阿容朵的呼吸,那些粉末被她吸入了一些。
“十分钟,躲起来。”
——————————————————————————————
阿容朵的眼睫颤抖了一下,她支吾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瓜嘞,疼死我唠。”
抱怨一声,阿容朵支起身子,手边却不小心碰到了躺在边上的白愉欢。
“噫!”
阿容朵见白愉欢睡在自己的床上,吓得惊呼一声,连忙捂住自己嘴巴,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在白愉欢眼前晃了晃,在确认白愉欢睡熟了之后,她掀开盖在身上的兽皮,蹑手蹑足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恁死沉嘞。”
爬到地面上的阿容朵抓着白愉欢的皮草,从那两条纤细的胳膊发颤的样子可以看得出这件皮草的重量不轻。
她扭头看着在床上睡的正香的白愉欢,哼了一声,将皮草盖在了白愉欢的身上。随后她蹑足捏脚的离开了自己的屋子,跑向了外头。
在她离开后,地面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坎,追着她消失的方向飞快的突了过去。
只见阿容朵躲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左右看看四下无人,抬手不知念了什么东西,从草坑里面钻出来了几只虫子爬到了阿容朵的脚边,随后紫光一闪,这些虫子便听话的四散出去,围成了一个警戒圈。
做好了准备,阿容朵拿出了一个紫色的储物袋,从里面取出来了一个人头大的,碧绿色的玉石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红色的绒缎,上面躺着一只通体犹如白玉一般的小蛇。
储物袋和储物戒指一样,里面不能放活物,这小蛇虽是栩栩如生,但毫无疑问是个死物。
阿容朵捂住了喉咙用力抠了抠,一阵干呕之下吐出了一个黑色的泥丸子,那丸子落在地上自己颤抖了两下,外层皲裂开来,从里头爬出了一只黑色的甲虫来,阿容朵拿起甲虫放到了小蛇的边上,那甲虫用尖锐的上颚咬住了小蛇的脖子,在黑夜之中,一道阴森森的黑气从甲虫体内冒了出来,涌入了小白蛇的体内。
不一会儿,小白蛇微微的晃动了一下,无神的眼珠子映出了光亮,蠕动出了玉石的盒子,落在地上。
白蛇抬头看向阿容朵,它身体的周围出现了人类说话的声音:“今天为何比往日晚了许多?”
“我的同学太烦人了。”
“哼,最好不要有下次。”
“是。”
阿容朵那一嘴口音浓厚的官话不知为何变得标准,她双眼僵直,伸出了手来。
那条胳膊上有着浅浅的伤口,小白蛇凑到阿容朵的边上,张开嘴巴一口咬在向了阿容朵的手腕。
可还没等她来得及咬破阿容朵的皮肤,一只手却捏住了小白蛇的嘴巴,把它直接拎了起来。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一条美味多汁的蛋白质?”
从黑暗之中,杭雁菱显现出了身形。
小白蛇的身体挣扎了起来,可惜根本没什么力道。
杭雁菱身后的阿容朵毫不犹豫的从怀中抽出短刀刺向了杭雁菱的后背,脚下的泥土却猛地耸动一下,一直手从土里钻了出来,捏住阿容朵的脚踝用力往下一拽,一个一米深的土坑赫然塌陷下去,阿容朵的被拽进坑中的同时,从泥土的缝隙当中钻出来了另一个灰头土脸的人,正是付天晴。
“呸,他娘的,我是真不喜欢土系的道术,呸呸呸,我这一嘴的土。”
付天晴抬起手指,绿色的灵气催动下,几根树藤从土坑的四周蔓延出来,缠绕住了阿容朵的手足,她掌心中的那把刀也被付天晴催动的金色光芒所牵引,在一阵阵的震颤之下嘎嘣一声断裂。
土、木、金。
同时施展三种不同属性灵气的付天晴抬头看向杭雁菱,乐呵呵的问道:“老杭,得手了?”
“嗯,就是这位特地准备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打算将你取而代之——来,和你心心念念的付天晴打个招呼?”
杭雁菱捏着小白蛇的七寸,像是甩绳子一样地将它甩了一圈后,另一只手捏住了蛇头,对准了付天晴。
“你看,这个时候杭雁菱和付天晴都在这里,恭喜你同时集齐阴楔和阳楔,现在是要许什么愿望吗?比如说成神之类的?”
“阴楔阳楔?什么玩意?”
“嗨,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流出去的传言,说付青冢生的这俩孩子牛逼极了,凑到一块杀了能当神仙。”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是啊,关键是还真有傻B信,喏,这就是其中一个傻B。”
杭雁菱轻描淡写的将天楔的事情随口遮掩掉,乐呵呵的看着白蛇:“我该叫你阿什浓呢?还是喊你一声师姐?”
白蛇一语不发,愤怒的挣扎着。
杭雁菱由着她挣扎,感慨一声:“唉,不过你当真比我会玩阴灵气。我说找了那么久根本没找到你……原来你压根没附身在人身上,而是附着在甲虫,然后这个甲虫躲在阿容朵的身体里。这条小蛇是你的本命蛊吧?你把的灵魂和肉身强制拆分开来,然后由着同一人保管。啧啧,南疆的蛊术真的太适合喜欢乱换身体的阴灵气修士了——学到了学到了。”
阿什浓的这一手确实巧妙。
杭雁菱她们找了半天,无非找的也是阿什浓留下的毒蛇,亦或是被阿什浓附身导致行为怪异的人类。
可事实上阿什浓把自己拆分成了一个躲在泥丸子里,被人吞下的甲虫,和一具装在储物袋盒子里的蛇尸。
这样除非把学院里的每个人开肠剖肚,搜刮他们的储物袋,否则根本不可能找得到阿什浓。
估计她被杀死后身体太过虚弱,不得不通过这种方法让阿容朵每天供养着它,一边躲避追杀,一边避开搜查吧。
这个方法唯一的破绽大抵是阿容朵身上会留下阿什浓独有的蛇味儿,如果不是被抓了个现行,只凭着味道是怎么也发现不了她的。
“放开我,如果你不想让那个小鬼死的话。”
阿什浓的声音从白蛇的身上响起。
杭雁菱哑然失笑:“好啊,你弄死她呗,刚好坑挖好了,我们直接就地把她埋了就是。不过你要留神哦,你手里的人质可就这一个,杀了她你可就没东西和我们谈了。”
“别真以为我不敢!”
山穷水尽的阿什浓爆发了凶性,小白蛇猛地拧动一下身体,土坑里的阿容朵惨叫一声,只听见嘭的一声,鲜血从土坑里喷涌了出来。
杭雁菱不为所动的露出笑容来,手指用上了力气。
“还真杀人啊?而且是当着我的面?”
“嘶嘶,嘶嘶……不光是她,我还在屋子里的那个小姑娘身上下了蛊,我知道你不吝惜阿容朵这个废物,不过你也不想让另一个无辜的人也惨死吧?”
“你的声音很慌,我猜猜啊……大概是因为你觉得我们莲华宫教养出来的弟子心肠都软,舍不得身边的朋友死……你赌我也是这样的人对不?”
杭雁菱悠哉的眨了眨眼,随后冲着付天晴挥了挥手:“喂,给人家让个道。”
“哦。”
付天晴耸了一下肩膀,后退了一步。
将阿容朵捆住的那个土坑中涌出了几根藤条,随后,浑身被紫色藤须缠绕住的阿容朵在藤条的牵引下从土坑中走了出来。
本应该因大脑被蛊虫切碎而死的阿容朵并未死去,她的双眼紧闭着陷入昏厥,身体却在违背着她的意志行动。
“虽然你用蛊虫控制了她,但大概阿容朵每天用血供养你是她自愿的……我是不知道你们两个以前是怎样的交情啦。”
杭雁菱说着走到阿容朵身边,递出了小白蛇。
浑身被树藤缠绕的阿容朵伸出手抓住了白蛇,阿什浓惊恐的一口咬在了阿容朵的手腕上。
可那包裹着手腕的树藤阻止了毒牙内的毒液入侵,被控制了身体的阿容朵一手拽住了毒蛇的脑袋,另一只手拽住了毒蛇的尾巴。
“等等,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还没死!?不要,不要——”
毒蛇疯狂蠕动起身体来:“阿容朵,醒过来!放开我!”
“别嚎了,控制人又不是你的专利。”
杭雁菱将双手抬起,做出了和阿容朵同样的动作。
虚抓着空气的杭雁菱长吐一口气,咧嘴笑道:“感谢你最后没有保持人形,虽然我真的很害怕别人死在我面前。但是你是蛇诶?”
杭雁菱的双手往外用力一扯。
“晚安。”
一团殷红的鲜血伴随着阿什浓的惨叫,被树藤控制着的阿容朵以和杭雁菱同样的动作,将阿什浓的本命蛊,那条不停挣扎的白蛇扯成了两段。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