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警告
埃尔文和科洛都警戒了起来,两人同时绽开了防御的架势,不过因为埃尔文被禁止携带武器,自身所擅长的贵族剑术没办法实战出来,只能摆好了一副搏击的架势。
“你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儿的?”
科洛只是一打眼就看的明白眼前这个穿着华丽贵重的衣装,手上握着阳伞的女人绝对不是个好相处的主。
以一个武者的角度来分析,对方的站姿充满了破绽,就好像是十分随意地站在那里不进行任何的交战准备,只是闲庭信步至此一样,可不论是容貌还是衣着,这完全称得上“惹眼”的女性在没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废掉了伊戈尔家主的一只眼睛。
她是魔法师?还是教廷的刺客?
“我命令你回答我——”
“……”
艳丽的女子轻蔑地瞥了科洛一眼,不予理会,只是转身朝着被踢开的雷德斯·伊戈尔走去。
科洛神色一凛,拔出配剑做好了对方采取任何异常的举动。
克伦特皇帝无奈地苦笑一声,拍了拍科洛的肩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同时朗声对着女子喊道:“好了,就当是看在科洛的面子上,到此为止吧。”
挡在前面的科洛疑惑地侧过脸来看着克伦特,对方这个女人一副明显不把他这个莱因哈特家主看在眼里的表情,怎么这个时候克伦特会把自己抬出来说服对方?
果然,女人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她走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雷德斯跟前,用阳伞的伞尖轻轻点了一下雷德斯的脑袋,伞尖和头颅接触,却发出了敲击着木制品的声音。女人“啧”地咋舌了一声,抬起脚踩在了“雷德斯”的脑袋上,用力一脚跺了下去,“咔哒”一声把雷德斯的脑袋踩出来了个窟窿。
没有鲜血和更加凄惨的东西溜出来,只有尘土飞扬下裂开的木头碎片。
倒在地上的雷德斯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具木头制成的人偶,如果不是身后的鲜血,恐怕很难让人相信刚刚这个人还曾经在这里栩栩如生的和大伙儿谈话。
科洛对这一幕并不感到奇怪,伊戈尔家族的这位雷德斯天性狡猾而缺乏对他人的信任,随身携带一具可以挡灾的傀儡木偶倒还挺符合他的作风的。
“老把戏。”
女人冷冰冰地说了一声,粉红色的眸子睥睨着脚下的木偶碎片,纤细的葱指翻转,像是个木偶师在操控着丝线一样,从“雷德斯”用以替身的木偶身上抓取出了一根根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流绕在指尖,凑到嘴唇边上轻轻吹了一下。
当那些黑色的气息被吹散,在远隔皇宫数千米远的伊戈尔家族宅邸的密室中,一个男人的冷笑声变成了惨叫。
当然,在场的除了女人自己和克伦特皇帝外,没人知道女人吹散这道黑色气息究竟是何含义,不过这等诡异的出场方式和艳丽夸张的打扮足以让他们想起一个名词——“魔女”
魔女收起了阳伞,像是权杖一样杵在地面上,抬手撩起紫色的长发,狐媚的眸子冷冰冰地扫了一眼科洛和埃尔文,最后落在了皇帝克伦特身上。
“从今往后,任何有我出场的会议都不允许有伊戈尔家族的杂碎存在,没有异议吧?”
没有商量的语气,她在对皇帝下达通知。
而戴着面具的克伦特只是耸了一下肩膀,他又露出那一副晚景颓唐的表情,抬手压了一下面具,无奈的说道:“如果你做得到的话,我当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埃尔文听到皇帝的妥协,有些诧异地转过身去。
他认识克伦特很多年了,当然知道克伦特是个看上去疲于在各大势力间左右斡旋的苦命人,但实际上却是个可以通过种种手段最终达成自己目的的狠角色。现如今这个女人竟然能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这着实有些让人在意这个女人的身份。
科洛也极度不爽这个女人说话的态度,皱起眉头命令道:“报上你的姓名,女人,你是在以什么身份和陛下说话?”
“我是凛夜,让你们的皇帝戴上这副面具的人,也是接下来这一天你们要保护的对象——很遗憾,莱因哈特家的军人,贵陛下的两个眼窝现在不方便接见东州的贵客,之后的碰面将由我一手来主持完成。”
“你以为你在说什么?”
自称凛夜的女人这幅傲慢的态度激怒了科洛,他拔出佩剑想要先给这个女人一个下马威,而克伦特又一次阻止了科洛的行动。
“她说的正是我的意思。”
“陛下……”
“按她说的做吧。”
“……”
虽然不忿,但科洛还是收回了佩剑,他挺直了腰板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凛夜的眼神却没在科洛身上久留,而是看向了剩下的慕奇家的家主和埃尔文:“剩下的两位有什么意见么?”
“这位美丽的女士,我们当然不会有意见。”
慕奇家族的家主是四个人当中最年轻的,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左右,他留着有些滑稽的卷发,拄着一根手杖,笑眯眯地凑到了凛夜的跟前:“不过像您这样美丽的女士,我竟然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真的是我的失职,凛夜女士,能告诉我在今天这次的会面上,有什么我们慕奇家族能够为您提供帮助的地方吗?”
“……有。”
凛夜歪了一下头,眼神瞥向了慕奇家主的脸:“去把雷德斯的脑袋砍下来,今天晚上之前放到晚宴的餐桌上让东州的客人好好欣赏一下。”
“哈哈哈,您可真会开玩笑。”
慕奇家族的家主尴尬的哈哈哈笑了几声,算是明白了这个主儿此时心情恶劣到极点——并且,她本身对慕奇家完全没有半毛钱的敌意或兴趣。
得到满意答案的慕奇家主扭头看向了帝国贵族中最臭最硬的那块石头,很亲善地笑了一下:“看来,我现在能做的只有闭上我这张嘴不去惹这位美丽的女士生气了,毕竟我可不想像雷德斯一样丢掉一只眼睛——埃尔文卿,我全力支持陛下的旨意并且保证会让今天的接见圆满成功,你们那边呢?”
“只要不和帝国的利益冲突,不折损我等的礼节,我自然会遵循陛下的意志。”
埃尔文点头应允,随后抬头看着凛夜,肃然说到:“不过——恕我冒昧,我实在没办法确定您能够完美的胜任这次的外交活动,毕竟我没办法将关系到帝国尊严的事情托付到一个不知从哪里来,不知身份底细,甚至不知道她为何会被陛下选中的人,您身上的未知因素太多,而且一出现就逞凶伤人,因而希望您够理解我对您的担忧。如果您能够给我一个合理的答复,我可以支持您。”
“……”
凛夜的眼神沉了一下,她看着埃尔文的脸,嘴唇动了动,抬起食指和拇指,举出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啪——”
凛夜用嘴巴模仿了开枪的声音,紧跟着,埃尔文忽然觉得一阵头重脚轻,天旋地转之间,膝盖一软已经趴在了地上。
“你……”
“好麻烦,我又没打算求你,你闭嘴吧。”
凛夜缓步走到了埃尔文的跟前,看着这位安特勒普家的贵族,想也不想的踩在了对方的头顶。斜着眼看向了皇帝克伦特。
克伦特面具下的眼睛眨了一下,显然他对凛夜会采取这种行为非常意外。
眼见到凛夜又一次动手伤人的科洛这下真的站不住了,他快步走到了魔女的跟前,到底是想要亲眼见识一下这个来头不明的家伙是个什么成分。
“我问你,老狮子。”
蕾雅突然张开嘴巴,眼神看向科洛,突然用一种似乎非常熟稔的口吻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教堂里的修女,神父,还有那些被收养来的小修女,算不算帝国的子民?算不算无辜的弱者?”
“嗯?”
突然被问到的科洛停下了脚步,他诧异地看着突然提出这个问题的凛夜,片刻的停顿后回答:“算。”
“那么今天,你身为帝国的剑与盾,要做的不是陪我在这里扯皮浪费时间,亦或是在皇帝面前扮演一个愚忠的傻子吧?你到底是跟安特勒普一样不带拐杖路都不会走的贵族,还是牢牢守着族群的血狮?”
“……我”
科洛瞪大了眼睛。
冷冰冰的魔女在和他说话时言语中竟带了些许汹涌的感情,而不知为何,在这个魔女面前,自己一句话都吭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今天早上教堂的爆炸,也知道教堂里的那些人下落不明。
这不论是教堂的阴谋还是其他贵族的倾轧,莱因哈特家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种事,这都是让科洛无法容忍的。
“像个血狮一样做你该做的,或者……”
凛夜抬起手指,对准了科洛:“给我舍弃莱因哈特的名号,死。”
一旁观察着的慕奇家主发现了一个很古怪的事情。
这位自称凛夜的诡异女士似乎这四大贵族里唯一看得起的只有莱因哈特,就像刚刚陛下阻止她,也是搬出了莱因哈特家族来。
而不管是突然打昏埃尔文还是刺瞎雷德斯的眼睛,凛夜都是一副打扫碍眼臭虫的态度,唯独对着科洛是真的露出了杀意。
科洛自然也感觉到了凛夜突然认真起来,一向血勇好战的他在帝国的这段时日被磨平了不少爪牙,但心脏还是猛地泵起了全身的血液。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瞪着向自己进行挑衅的魔女,嘴角抽动着,被撩拨起的怒火在胸中翻滚了一阵。
“陛下。”
“怎么?”
“请允许我调查今早的教堂的事故,我女儿是圣女和预备骑士,我想我有参与到这件事当中的立场。”
“……好。”
克伦特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科洛的请求,也默许他从今天的会面之中退场。
科洛盯着凛夜,半晌后沉重的哼了一声:“至于你……今天这场会面最好不要出任何的意外,否则我——”
“啪。”
随着凛夜又用嘴巴发出了“啪”的一声,科洛突然两眼一翻白,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凛夜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手:“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特别讨厌别人说废话。”
站在一旁观察局势的慕奇家主这下终于是傻眼了。
他呆呆的看着地上躺着的这两个人加一具木偶,这三个象征着帝国半壁江山的大贵族。
雷德斯被干掉情有可原,是被偷袭搞到的,用伞戳眼这个行为还算能够接受。
埃尔文和科洛是怎么一回事?完全没看清啊?
怎么就用手指指了一下,啪的一声人就倒了?
这凛夜什么来头???
地面的异动让慕奇家的家主将目光转移了过去,他终于发现地面上有一根黑色绿头的木刺缓缓地从科洛的脚底板抽了出来。
看来手上的动作是幌子,真正放倒他们两个人的是脚下的这个诡异的植物。
原来如此,那就好说了。
慕奇家的家主面带微笑的冲着凛夜拍了拍胸脯,比划了一个把自己嘴巴缝上的动作,然后非常殷勤地走到克伦特面前:“陛下,我把他们带回去,今天的晚会我就不参加了。”
“嗯。”
克伦特无奈地点了点头,看着慕奇家的家主托着昏倒的两个人离开。
一时间帝国的四大贵族如云聚,随风散,凛夜完全没有跟任何一方交好的意思,全部给他们干掉了。
这也符合昨天晚上凛夜所说的,她并不打算拉拢帝国任何一派的势力,也没打算放弃对帝国的执念。
让凛夜以如今的身份同时得罪四大家族是交易的内容之一,是克伦特冒着左眼被打瞎了的风险换来的。
“最好……”
凛夜动了动喉咙,抬眼看着克伦特:“最好不要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你是说我对你的试探,还是教堂的爆炸?后者并不是我为了断你的后路才做的,这件事请你无论如何要相信我。”
克伦特还是笑着,虽然现在笑眼睛真的会很痛。
凛夜淡淡的瞥了一眼克伦特,重新打开了阳伞放在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欠西州很多条人命,我是来还债的,别再给我这笔债上多加几笔,债太多,我怕我会赖账。”
“好的,我铭记于心。”
克伦特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眺望向宫殿的前方:“不论如何我会把教堂的事情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至于今天么……你就当稍微放松一下好了。”
“嗯。”
凛夜转过身去,擎着阳伞晃晃悠悠地走着。
待到魔女的身影走远了之后,克伦特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来,手有些哆嗦地捂住了自己的面具。
“能完好的挖出眼睛,也能完好的装回去么……玩火的,到底是我还是教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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