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失控
杭雁菱最终选择了落户于此,显然这个决定让那几个吃了亏的秃头非常亢奋,他们迫不及待的希望这个昨晚偷袭他们的漂亮狐人选择与他们决斗。
而他们最终也如愿以偿。
“麻烦把这几位给拖走吧,私斗的钱我算是平了,然后……这是批地的钱,我也不用多好的地块,就这儿吧。蒂西一个人住不满,让我在这儿窝着也不碍事。”
杭雁菱一脸风轻云淡地擦干净拳头上的血,从兜里抓出一把钱来递给了图特:“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的首领回来,等他回来了麻烦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呜,务必务必,拜托咯。”
亲眼目睹着杭雁菱果断而高效的仅一一对儿拳头撂倒了几个壮汉的图特沉下脸色,在心中大致对杭雁菱的实力有了个评估后,收下了杭雁菱的钱:“明白了,在首领回来后,我会及时给你消息。”
“好的,静候佳音。”
杭雁菱优雅地轻轻挥了挥手,转身回到了蒂西的旁边。
目睹了刚才战斗的蒂西已经惊讶的说不出来话了,毕竟昨天晚上她还试图用小刀来威胁这个狐人,如果狐人把刚才对付那几个兔子的身手用在她身上,那么结果可想而知,自己怕不是要被活生生打死。
“你,你,你……”
“嗯?感到意外吗?”
杭雁菱依靠在砖墙上,目送着图特带着几人离开,脸上换上了一副笑容,扭头对着蒂西说到:“实际上那几个醉汉长期酗酒,身体素质远不如看上去的那么健壮,我个头矮小,动作更灵敏,只要用恰当的力道打击在恰当的位置上,让他们陷入昏迷并不是什么难事儿,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给你。”
为了避免暴露过强的势力引起图特的警惕,导致他拒绝让自己去面见首领,杭雁菱在刚才的战斗中并没有利用紫金木亦或是阴灵气的力量,只不过是纯粹的拳掌功夫罢了。
当然,杭雁菱本身并不擅长拳章,本以为这场战斗会稍微打的有来有回一点,但从刚刚的战斗来猜测,这里的住民平均实力真的很差,接近于未修炼的凡人。
看来,这个小镇的首领并没有特地去培养自己住民的战斗力,或许是出于方便管理考虑吧,明明治安不咋地,但人都挺菜的。
蒂西摇头晃脑:“我才不要学这种东西,好可怕。”
“呀,孤身一人在外面闯荡的小鬼学点战斗技巧是好事哦。”
“我不要,你感觉怪怪的,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蒂西瞥了一眼杭雁菱,这个说法倒是让杭雁菱有些意外,明明自己昨天晚上也收拾了这帮家伙一顿,怎么就不一样了?
不过没给杭雁菱追问的机会,蒂西走回了屋子里,啪嗒一下关上了那本来就不牢靠的木门。
“我不管你要住在哪里,离蒂西远一点!”
这是小猫女甩给杭雁菱的最后一句话。
“哼~”
杭雁菱掐着腰挑了一下眉头,或许这孩子是因为自己的领地突然多了另一个住户而感到生气吧,毕竟野猫的领地意识还是很强的。不过反正只是借住一段时间,杭雁菱也懒得多做解释,只是随手打了个响指,在这片废墟城镇的地下突然生长出了众多黑色的枝条和藤蔓。
“虽然打算不再使用,不过既然我前世没来到过这,那应当不会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一根根树枝破土而出,彼此纠结缠绕。
杭雁菱双目眯起,缓缓向后仰倒身子,身下的泥土中拔地而起了一件木质的躺椅将她的身体托住。
伴随着耳边轰隆轰隆的声响,杭雁菱的眼中再度浮现了许多模糊不定的身影。
“真可惜……”
比起之前看到的,这些身影要模糊太多。
随着树木拔地而起,黑色的树皮层层剥离,露出了血红色的木质层,这些木质层按照杭雁菱的意愿彼此连接拼合,形成了一堵一堵的木墙与隔断。而如此使用紫金木意味着此处地脉的力量被更多的抽取出来,那些声音渐渐清晰凝聚,化作了一个个修女或是神父的模样。
“嗯……”
杭雁菱攥紧了躺椅的扶手,强迫着自己去观察这些身影。
然而她很快便发现这些修女和神父的幻影似乎和帝都看到的不同。
这些人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是被钝器殴打致死,有的则像是被野兽袭击。
“如果都是我欠下的命债,他们的创伤应当比这要凄惨得多。”
杭雁菱的眼睛缓缓睁开,此时她的视野已经完全被周围拔地而起的紫金木所遮蔽,这些地底的鬼魂和她一起被封闭在这黑暗的区域内,散发着盈盈的光亮。
它们并不会对杭雁菱做出仇视的反应,也不会模仿生者与杭雁菱进行谈话,它们只是漫无目的地重复着生前的记录。
祷告,洒扫,忏悔,洗礼。
杭雁菱置身于鬼魂中间,恍如外人。
“……”
【我的主人,您在迷茫吗?】
恰在此时,戒指中传来了杭雁菱并不想听到的声音。
“是啊,我在思考这些人的死和我有没有关系。”
【何必彷徨,我的主人,不论是生者还是故去的亡魂,一切都只会成为您利刃之下的养料。他们是散步愚昧和愚蠢的帮凶,死得其所,纵是粉身碎骨也难洗罪责。】
“别废话那么多,老实回答我,这些人的死……是我们干的?”
【……】
戒指中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后带着遗憾的语气说道:【抱歉,主人,我并没有砍杀过这些血肉的记忆,每一个死在你我手中的亡魂我都清清楚楚的记得,他们的哀嚎,他们的恸哭,他们的绝望……但这些人的身影我却并无印象,他们是本属于这片土地的亡魂,而这片土地你我并未踏足过。】
“呼……”
杭雁菱松了一口气,捏紧的拳头也松开了些。
前世欠下的血债多到已经麻木的地步,是不是自己犯下的罪孽已经完全无法回想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吧,自己并不记得太多那个混蛋死去之后的事情了……
“嘿,说白了,不还是逃避么。”
杭雁菱仰起头来,以稍微轻松了些许的心态去观察这些亡灵……或者称之为“地脉记录的残响”。
这个镇子并不是不存在教堂,而是被摧毁了。自己所处的就是教堂的废墟,它和帝都教堂一样遭到了彻底的破坏。
那么是谁摧毁了这里呢?
答案不言而喻,是生活在这个镇子里的人。
昨天在集市上见到的不只有兽人,还有不少的人类。这个镇子也并不像是几年内匆促建成的,它的建筑群有完整的迭代感,有的是新建的,有的至少有三四十年的光景。
如果这里的原住民全部被兽人杀光,帝国不可能不注意到这里。所以这座流亡镇存在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这里的人类也参与了包庇之中。
作为和兽人和谐相处的代价,人类选择杀光此处教堂的所有人,将秘密永远的埋葬在这里。
……
杭雁菱看着这些亡灵,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笑,只是忍不住肩头开始耸动,仰起了脖子,先是压抑,随后在黑暗中放声大笑了出来。
自己在笑什么呢?
笑教堂的人被教廷利用,活该被杀?
笑前世说不定也有普通人类出于对自己这个杀星的恐惧,选择将刀刃对准身边无辜的信众?
笑话自己明明做了差不多的事情,却在刚才对那可能袭击了帝都教堂的首领产生了些许的愤怒和杀意?
不知道。
但是……
“好累。”
杭雁菱垂下眼睑,靠在躺椅上,笑声渐渐弱了下去。
随着躺椅的微微摇晃,杭雁菱渐渐闭上了眼。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自己最初的目的只是想要去毁掉那个天堂,把团长救出来,如果可以,也能顺手在团长的姐姐尚未成为天堂之阶时把这个故事改写。
这真的只是很单纯的想法。
在如今拥有了紫金木之力的自己面前,实现这个愿望轻而易举。
然而自从进入了西州之后,自己却一直在被逼着绕远路。
天使在操控着无形的丝线,让自己一步步偏离原本可以马上达成的目的。当修女,教堂被炸毁,落荒而逃,一直跑到这里。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啊,贝尔。让我忏罪?让我后悔?让我原谅教廷?如果你读取过我完整的记忆,那你应当明白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我依旧会选择……”
杭雁菱喃喃自语着,随后沉默了。
她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烦躁,一种想要砸东西,去破坏什么的欲望。
这是作为“她”而言很少会产生的情绪,缺乏了理智的管束,自己无法压抑心中的这份憋闷和压抑,她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在这片黑暗的空间里,她的情绪渐渐地变得不稳定起来。
“你也知道西州这存续了千年的信仰,不用极端的手段根本不可能直接摧垮的吧?”
“你逼着我去和教堂的那些人建立羁绊又有什么用,折磨我吗?”
“你既然是天使,看不下去教廷的所作所为,那就去摧毁他们啊,你从内部破坏要更方便点吧?”
“还是说你只想看我的笑话?”
“回答我啊——你明明在看着我这边吧?”
“你跟那个诗人一样恶劣,自诩神明地观察我们这些凡人苦苦挣扎,自以为是的给我们安排好命运,你以为你是谁啊?”
大声的叫骂并没有得到回应,杭雁菱的愤怒却随着脱力感的袭来而渐渐衰减。
她叹息一声,依靠在椅子上。
此时此刻能够回应她的,只有戒指中的那把剑。
【主人,我觉得你并没有做错。】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你只不过是我行凶的凶器罢了。”
杭雁菱烦躁地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也恰好在此时,房门外传来了轻轻叩门的声音。
杭雁菱收敛了尚未完全消散的怒意,从躺椅上站起身来走到门外,吱嘎一声推开了房门。
“蒂西?”
“唔!”
因为没有完全控制好推开房门的力道,门外传来了很明显磕碰到什么的声音,外面的女孩儿爆发出了一声惨叫来,紧跟着是跌倒的声音。
杭雁菱疑惑地走出房门,看着倒在地上,捂着脑袋,可怜巴巴的女孩儿。
来者的模样却让她怎样都没有想得到。
“王八……多萝西娅?你……你怎么会在这???”
“好痛,唔,真的好痛。”
一个身穿贵族服饰的少女在门口蹲着,捂着额头,半晌后抬起头来看着杭雁菱:“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哈?哦……”
此时此刻的杭雁菱是以自己原本的模样在行动的,这张脸对于多萝西娅而言应当是第一次见。
“你是莱因哈特家的二小姐,这张脸的知名度很高的。姑且不说这个,你敲我家的门有什么事吗?而且现在你应当在皇都守着你姐姐吧?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里?”
“你,你是什么人啊?好可怕,感觉你对我很了解的样子……”
“是啊,再了解不过了,我连你左侧屁股上面有三颗排列成三角形的痣都知道。”
“噫!”
多萝西娅害怕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看向杭雁菱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忌惮。
“好了,在觉得我是可怕的跟踪狂之前,请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个时间?”
“我听图特说,听说这里有新的住户了,来看看有没有必要提供帮助……”
“呃,图特?”
杭雁菱的眼皮抖了抖。
“为什么你会认识这里的蛛蛊团的人?”
多萝西娅眨了眨眼,有些恐惧的抿住嘴巴,不愿意回答杭雁菱的问题。
一旁躲着的蒂西突然蹦了出来,有些急眼地一把拽住了杭雁菱的袖子:“对她客气一点啦!她可是大人物的女儿诶!得罪了她我们可没好日子过哦!”
“哈?怎么连你也知道多萝西娅的身份,你们……这到底是……?”
杭雁菱的脑门上充满了问号,她忽然猜到了一种可能。
“等等,我之前猜……这个镇子一直幸存至今是因为皇都之中有人提供保护,该不会这个他妈该死的保护伞是……是你们莱因哈特家族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