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最后的告解
“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杜仲白返回客栈的时候,迎接的第一件事便是少爷杜兰君那满面的怒容。
杜仲白微微抬起眼皮来,观察了一下客栈内的局势。
围观的学生有很多,其中包括一个刚刚还站在冰宫门口嗑瓜子的,脑门前面有一撮金毛的修女。
大家默认地给房间中央留了个圈儿,屋子里挤了大概有八十多号人——这些原本等着来开房的人成了第一现场的目击证人。而他们目击到的则是地上躺着的一句断头尸,以及坐在旁边满脸不屑,却迫于压力一声不吭的杜兰兰。还有近乎崩溃的杜兰君。
啊……
“怎么了这是?”
杜仲白虽然已经心中有数,但还是装作不知情询问了一嘴。
旁边有伙计说了,杜兰君少爷要来给乾元十三字客房的客人送饭,伙计以为是二少爷要看看妹妹就放行进去了,没想到不到一会儿,二少爷便带着一具女尸出现。
“嗯……”
杜仲白瞥了一眼女尸的面容——已经被血污染的面目全非了。
这死状极为凄惨,尸首分离,外人看不出来门道只觉得惨,但杜家人却一眼认得出,这便是杜兰兰的影武者,一个从出生就没有名字,从出生就注定要成为外戚入主杜家的傀儡。
“嗯……”
杜仲白沉吟了一声。
“四爷爷,你是怎么管理这客栈的!?啊?我这刚进门,柜子里便有个死人。我这二哥非咬着是我杀的。如此之多的学生们在场,我可——”
“够了。”
杜仲白呵断了杜兰兰的喊冤,一向以生意人的和善面孔示人的他少有板着脸的时候。
杜兰兰被吓了一跳,不过她原本就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她眼中不过是个早该死掉的竞争对手不知为何死了而已。她高兴还来不及,就算是自己杀的又如何?那影武者连个身份都没有,处死自己的家仆对大家族而言跟过年杀头猪打牙祭一样,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只是这血腥的场面多少会影响自己在这群围观同学中的风评,杜兰兰才会多少有些焦虑。
杜仲白冷着脸,没搭理自家小姐,只是拱手对着周围的学生道歉,并礼貌地请各位离开,让杜家自己处理好家事。
本来闹着要打白条的学生们见到出人命,还是上三家的人命,也都不想淌上这滩浑水,稀里哗啦地都出去了。
挑染黄毛的少女临走之前瞥了一眼地上的死尸,似乎明白点了什么,抓了抓后脑勺,想说句什么,但还是抿着嘴巴离开了屋子。
不到一刻钟,原本热热闹闹的养元阁大厅此时就只剩下了杜家的三人一尸。
杜仲白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也不说话。杜兰君还沉浸在莫大的悲痛之中,用一种近乎要杀人的表情死死地盯着杜兰兰。
杜兰兰也委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也没杀人,凭什么要被如此对待。
最终,打破沉默的还是杜仲白。
“家主之位,对小姐你真就如此重要么?”
杜仲白的声音很生硬,声音中夹杂着和外貌不符的苍老。
“我活了近一百岁了,杜家家主更迭到你们这里,算是我亲眼看过的第五届。兰兰,没有人和你争抢,包括我在内所有老家伙都认为家主之位必然是你的。为什么……”
不解,疑惑,同时——坐实了杜兰兰就是杀害影武者的凶手。
杜兰兰受不了这个委屈,当即扯着脖子喊冤:“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今天下午才来到的客栈,你查查记录,必然是我之前的住户下的手!!”
“你是说,在你之前有人碰巧住进了乾元十三字房间,看到了长相和你一模一样的人,而后在明知道这里是我杜家地盘,那张脸又是我杜家小姐的情况下,杀人行凶,是么?”
“对,当然是——”
“谁!”
杜仲白低吼一声,来自实力上的绝对压制让杜兰兰一下子被震慑住,涌到嘴边的伸冤都变成了下意识的呜咽。
是啊,会是谁呢?
“杭,杭雁菱,一定是杭雁菱,她早就想动手杀我了!”
在这种情况下杜兰兰能想到的当然只有那万能背锅侠杭雁菱,而杜仲白却气的笑出了声:“杭雁菱?你是说那个因为参与了琳琅书院舞弊案,被琳琅书院全程派人监控的杭雁菱?”
虽然这监控早已经在所有高层的默许下解除,但毕竟没有对外公布情报,理论上来说杭雁菱此时应当依旧是被监视状态的。
当然,负责监视杭雁菱的巧萝此时已经到了对面的寒冰教堂,羞答答的拿着亲手做的馅儿饼慰问天使去了。
杜兰兰无可辩驳,只能梗着脖子嚷道:“那就是琳琅书院的那个监视者也被她给买通了嘛!对,那个监视者是谁来着?!你们去查一查就好了!!!”
“够了,牵扯莲华宫没完,还要让我们杜家得罪琳琅书院才甘心?”
杜仲白当即站起身来,猛地抬手空挥了一巴掌,掌风带动空气,强猛的劲力“啪”的一声抽在杜兰兰的脸上,将这身材娇小的女孩儿硬生生从地上抽到了半空中半米,以头着地落在了地上。
这巴掌可以说是杜兰兰从出生到现在挨过最重的打,在杜兰兰看来死一百个影武者也不值得自己挨一下的毒打。
半边脸肿起来的杜兰兰委屈的大声哭了出来:“你们欺负我,我要告诉我舅舅去!”
说罢,她捂着脸慌乱地跑了出去,生怕自己这二爷爷又给自己来这么一下。
屋子里又少了一人,只剩了杜仲白和杜兰君。
在沉默的空间里,杜兰君站起身来,抬手抹干了脸上的眼泪,低声说道:“如果是我,我会咬死让你把入住账单再查一次的。”
“是,但你没有个好娘舅,所以我可以用你二爷爷的身份,继续压着你。”
杜仲白说着,叹息了一声,收敛起来了怒容。
“对面的修女让我告诉你,人是她杀的,有仇有怨可以去找她报复。”
“得了吧。那种敌人,就算我真有个杜兰兰那样的娘舅,和她对上去也是个死。”
杜兰君依靠在椅子背上,斜眼看向地上躺着的尸体,脸上有刚刚残留的悲痛,有世家少爷该有的冷静,同时也有劫后余生的忌惮:“我反应慢了,从昨天那个女人找我时我就明白,那种人只可拉拢,不能为敌。”
“为何?她当着你的面动过手?”
“没有,但我似乎觉得,此人有洞察心智之明。我分明什么都没和她说,她却能直接读出我将这孩子藏匿在此。不管是全知全能还是占卜卦算,一个能随口道破他人心中之秘,却能安然无恙活到如今岁数的人。不是有撼天动地的实力,就是有深不可测的势力。”
“这就是我喜欢你这孩子的地方。”
杜仲白再度叹息一声,看向地面的尸体,还是不免露出了些许悲哀:“可惜这孩子了,她最大的错恐怕就是降生在这个世上了吧。”
“是啊,可惜了。我本来还对她很感兴趣的。和二爷爷你想的不一样,地上的这个妹妹有点来头,绝非我杜家之人……只是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她身上的所有秘密,她就已经死了。”
杜兰君歪着头,用手撑着脸:“可惜了,这么有趣的女人,我还指望着将来有朝一日能迎娶过门呢。”
“好在你没动这个心思,虽然我不清楚你说的是什么,但对面的那位既然特意来杀她了,我想这孩子也不会是个一般身份。唉……家族那边的说法已经拟定好了,你来跟我对一下词儿吧。”
杜仲白揉着太阳穴:“还好,虽然损失了一波名声,但这下反而有借口告诉白家和其他几家莲华宫动不得了。这家主之争能拖几年拖几年,待到了紫水出关的日子,他们也就放弃去和莲华宫作对了。”
“……二爷爷,白家如此嚣张,我们能否借对面那位的势,顺手……”
“不,别想了。那位虽然把自己摘的干净,但本质立场上当是莲华宫一系。虽然不知道为何会跟西州搭上关系,但从她胆敢在琳琅书院冒用教堂之名行事,校方却未曾插手来看。她的的确确在西州有不小的本事,莲华宫那帮疯娘们对名门大族动手,向来可都是按灭门为单位算的。不想让杜家成为下一个周和付,你小子以后就给我老老实实的绕着他们走。”
“二爷爷教训谨记于心。”
“唉……老夫要不是看着白家那帮人马上要把咱们祖宗留下的家底拿去送给莲华宫杀,我也不会出手干涉家主的选任。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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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吗?”
“还好,巧萝学姐亲自调的饮料吗?”
天使啜饮下一口饮料,眯着眼睛,抬起头来看向站在自己背后,双手捏着自己肩膀的巧萝学姐:“味道很香,不过是想问问学姐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在里面加料的?是怀疑我没办法免疫你的香气吗?”
“啊?!不是不是不是,我那个,在做饮料的时候,不小心,有点不小心地把汗水滴进去了……”
巧萝连忙解释,吓得眼睛都从鼻梁上滑歪了下来,天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摇摇头没说话。
见天使没吱声,巧萝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我还没问,这么气派的建筑,你是怎么做到的……?”
“拜托人帮忙了而已。”
“这样啊……今天学院里有好多人在讨论你。那个,你在进行的活动到底是什么啊?”
“心理咨询,或者说是告解室。通过察言观色的能力解答对方心中的困惑——如果是学姐的话,应该会很喜欢这种坐在安全的隔间里和别人聊天的社交方式吧,学姐想试试?”
“不不不不,我就算了,我只是问问,问一问。”
巧萝尴尬地笑了笑,天使却握住了巧萝的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她拉着坐在了椅子上。转而扶着学姐的肩膀。
巧萝虽然有些羞涩,但还是抬起头观察着这空间之内的小木屋的情况。
这木屋和外面客人坐的椅子之间被木板完全阻挡,只有一个小窗口,大概只能看到对面椅子腿部的位置,用来确认是否有客人落座。
“这种方式应当很适合学姐你——但要想帮助别人进行辅导,需要自身拥有强大的内心和丰富的经验,不过其实按照传统正经西州的习俗,负责告解的神职人员只需要坐在屋子里,聆听对方的秘密,时不时予以肯定就好。大部分时间扮演的是聆听者的角色。”
“这样吗?嗯……”
“百闻不如一试,不如学姐来试一下如何?”
“诶!?我,不好吧……”
虽然嘴上说着拒绝,但巧萝心里面却对这种闻所未闻的方式产生了极大地好奇。
“你不是已经停止接待客人了吗?这个时间点了怎么会……”
巧萝的话音刚落,魔法阵却再度亮起,巧萝也通过那小窗口看到了对面有人坐下。
“前辈你好。”
说话之人的声音让巧萝一愣,她下意识地想要从椅子上弹起,却被天使稳稳地按在了椅子上。
“啊,啊……”
巧萝张开嘴巴,从口中发出的音色却不知为何变成了天使的声音。
这一阵支吾让屋子之外的人轻笑了一声:“不必担心,我不像妹妹那么愚蠢,我知道您的实力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所以这次来仅仅只是为了您帮助我们杜家而表达感谢。”
屋子之外的人是杜兰君,巧萝曾经暗恋的对象,也是将她逼到走向乐欲修罗之路的男人。
这几天和天使的相处,让巧萝逐渐不太去在意杜兰君了,可听到对方的声音,以往的记忆涌上心头,不由得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回应道:“不客气。”
天使笑了笑,开口接着说道:“说了一天我也累了,想说什么你只管说就好。”
“是吗……”
杜兰君也跟着应和着笑了一声。
“那请容许我问您一个问题,您就是杭雁菱,是不是?”
“嗯,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很多人很多次了。”
“呵呵,请不要误会。我只是想通过这个问题再次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万幸,我没有正面得罪您。”
“您当初让我远离巧萝,我乖乖照做了,即便是现在您不计前嫌地治好我的肩膀,我也依旧不再会和巧萝发生任何的交互,永远不会。”
天使抬了一下眉毛:“我现在收回这条要求,事情已经结束了,喜欢该怎么做是你的自由。而且据我所知,巧萝在琳琅书院的地位不低,和她相好对杜家是有利的吧?”
“您说的没错,如今家主候选少了杜兰兰,攻击莲华宫的计划又被无限期推迟,恐怕白家的那群人接下来会对我下手。出于自保考虑,我的确是有必要利用一下巧萝对我的好感。”
巧萝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巧萝(我)对你有好感的?”
说出口的话被自动修正为天使的语气、口吻和声音,杜兰君不疑有他,只是淡淡笑道:“事实上巧萝不过是我布置的一步闲棋。巧萝虽然很少和旁人接触,几乎不透露自己的底细。但从她生活的习惯上来判断,不难知道她和学院的关系——我本想着有朝一日被家族驱赶出来,走投无路,至少可以利用她的关系在学院安身立命,所以便一直和她维持着良好的关系,时不时地给点甜头,诱使她时时刻刻依附我。”
天使点了点头:“这样啊,为了自保,倒也无可厚非。”
“感谢您的理解。”
“那你又为何会惦记上巧萝的那本魅术书呢?当初你说的冠冕堂皇,现如今既然是来感谢我的,开诚布公也无妨吧?”
“呵呵,那要怪巧萝自己了,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我的接触。有朝一日我无意问起,她说出了自己身体的秘密,还告诉了我那本魅术书的存在。我的妹妹告诉我那本书的来头不小……而我又恰好从我那妹妹身上见识过了统御人心的手段。出于崇拜也好,被她控制了也罢……我的确对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控制他人的手段感兴趣。”
杜兰君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对面的木板:“您同样也是这方面的高手,仅仅两天的时间,便能够成功支配这里的学生,险些将杜家在此处经营多年的名声毁于一旦……我真的觉得这种力量很了不起,比起杀人,支配,掌控他人才是更高级的做法。”
“呵呵,的确是大家族的孩子会有的念头。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吧?”
“自然,我会慢慢说的——我开始从我妹妹身上学习一些初级的掌控人心的说话方式、言行举止,以及真气的使用方式。巧萝是我的实验对象之一,可笑的是她明明拥有强大的秘术高手的一波传承,但在我的魅术面前却没什么抵抗力。我想是琳琅书院禁止她修行这门术法吧……”
“……”
“我觉得有些暴殄天物了,我很期待那本书里的内容,也很期待我的魅术修炼到了什么水平。魅惑老师的风险太大,学院内的同龄女孩儿又过于好支配了。只是三言两语就足以让她们围着我转圈,甚至有些人让她们为我自杀也不为过。这样下去,我完全无法成长为我那个死去的妹妹那般强大的高手。”
“……”
哦,对了,刚刚您说错了一点,我并不是对巧萝的魅术书感兴趣,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修炼了这本书后的巧萝能不能为我带来一些挑战。我原本打算蛊惑她去把那本书偷出来,可是她被学院保护的很好,总是没有机会。”
天使点了点头:“难怪那天你还书那么干脆。不过你自己肯定也好奇其中的内容吧?”
“不好奇当然是假的,但我追求的是要让巧萝主动送到我面前,而不是由我去抢去偷。可惜啊……有了您的保护,巧萝大概要浪费一辈子她的才能了。我的妹妹也死了,魅术的修炼到此为止,没办法,我值得放弃这条路了。”
巧萝身子有些颤抖,她压着声音问道:“那你是怎么看待巧萝的呢?”
“好命的蠢材。”
“什么!?”
“您不这么觉得吗?她生在这无忧无虑的净土,明明天生一副媚骨,可却不需要用皮肉去做交换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爱她的师长、养母处处护着她,她却一副全天下人都要害她一般,小心翼翼地瑟缩着。就好像是个怀揣着金元宝,却没人教她怎么花钱,到处哭穷的蠢材。”
巧萝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已经有些颤抖,可在说出口时已经被修正为了天使平静的声音:“那你……就对巧萝没有一点喜欢?”
“喜欢,我很喜欢巧萝,不是一点。毕竟她是少有的价值丰富的女孩儿。不管是琳琅书院的人脉还是魅术高手的传承,这些我求而不得的东西她都有。我每天都在盼望着,如果我是她,我拥有了这一切,我该过的有多好。我不用看白家人的脸色行事,不用因为庶出的身份而处处低头。不用忍受着蠢材骑在我头上跳舞。”
“……”
“可前辈,您知道吗?很可笑,我明明嫉妒的要死,却又不得不忍受巧萝那卖弄般地向我讨好。我看她可悲又可怜,看我自己也可悲又可怜。我享受着凌驾于她之上的相处方式,但又知道我其实不如她,我才应当是求着她的一方——所以偶尔我会故意对她不冷不淡,和她讨厌的女孩子一起玩,故意让她露出难过,却又不得不露出笑容来讨好我的表情。那对于可悲的我而言,是不小的慰藉。”
天使忍不住冷笑:“真扭曲啊,你。”
“我知道,大家族的子弟,尤其是生长在我这种环境下的人,连我自己都瞧不起。说是杜家的二少爷,看似风光,实际上呢?呵呵……”
杜君兰呵呵的冷笑,这里是告解室,心中憋着许多年的秘密在这小小的隔板,于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口来。
“巧萝啊巧萝,可悲的女孩儿。如果应了我的心愿,有朝一日能和她成双入对。我只怕是会好好教教她如何利用好那副皮囊,那些关系。让她知道自己的拥有的力量有多强大。”
“哪怕她不愿意?”
“是啊,这天底下又有几个人可以随心所欲?”
杜兰君的一句反问,让木屋里头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天使的声音悠悠响起:“杜兰君,其实你应当意识到了吧,如果你妹妹没有被神秘的外人附身,没有让你接触魅术的契机,你也依旧会走这条路,你也依旧会如此看待巧萝。”
“或许吧,呵,谁知道呢。”
“不管怎么说,巧萝她终究还是喜欢过你的,你在她困难的时候支撑过她——虽然是带着目的的,但你终究是帮助了她。我代她向你表达感谢。”
“那也请您将一句话转交给她吧——琳琅书院不可能永世长久,将来安身立命还要靠她自己。就她那种性格,到了江湖上只会被人吃的渣都不剩……她早晚会踏上那条路的,不如趁现在好好练习练习如何利用自己的身躯,别再一天到晚傻的跟个不谙世事的姑娘一样了。”
杜兰君说罢,只觉得胸中畅快,拱手作揖:“感谢前辈愿意听我这渣滓一般的人诉说胸中之事,多谢了。”
“无妨,至少最后的最后你是磊落的,你留给巧萝的谏言也是出自真心,或许若是我没有出现,巧萝早晚会经历那些事情。”
“哈哈,真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杜兰君呆了一下,而后突然张开嘴巴哈哈大笑,眼泪从目中流淌下来,他不知为何感到极为痛快,胸口淤塞的恶气仿佛要随着大笑吼出来一般,大声地拍着双手,转身离开了法阵。
在木屋之内,巧萝呆呆地坐在椅子跟前,相较于杜兰君,她并未歇斯底里,并未发狂,只是怔住了一般坐着,五味陈咋,头晕目眩,不知如何自处,木木地抬头看向天使。
“前辈,我……我不知道……”
“便是如此,他是人渣没错,他嫉妒你……也没错。”
“可是,我……我……”
泪水开始打转,巧萝的喉咙蠕动,哽咽其来:“我过得……明明,也很辛苦啊……”
“不。你比他命好很多,真的。”
天使摇了摇头,略有些唏嘘地看向杜兰君离开的方向,手按在了巧萝的肩膀上,没安慰巧萝,只是淡淡地说到:“至少,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在你清醒过来之前,有人帮了你。而他已经深陷泥沼……只能那么痛苦的清醒着、糊涂着、沉沦着……时至今日,我总算搞明白了你为何会变成我所知的那个未来的模样。那个未来的你和他很像……真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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