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充分地理由
莲华宫的大人们走出了房间去包团商量对策,剩下的这帮小年轻聚集在了一个屋子里,面面相觑。
“不管她是什么来路,我可不想和这路人沾染上关系啊。”
杭雁菱托着腮:“我对野心勃勃的人可一点好感都没有。不管是嫁过去还是娶过门都没兴趣,但那帮家伙聚集在莲华宫下面也实在不是个事儿……咋整啊?”
恶女轻哼了一声,用筷子从桌子上抄起来一颗肉丸,用筷子直接戳了个对穿:“简单,我去杀她全家。”
“诶诶诶!”
“怕什么?这事儿我又没少干。”
看恶女那驾轻就熟的模样,似乎这还真的不是在撒谎。
杭雁菱摇了摇脑袋:“齐家可是南州鼎鼎有名的金丹大族,光是金丹就有十几个,哪里是说能杀全家就杀全家的。”
“金丹?不过是他们那套小把戏催生出来的空壳子罢了,你当吓唬小孩呢?给我一个月,我让他们家水井打出来的水都是红的。”
“诶诶诶,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啦~”
“嘁。”
恶女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
龙朝花赶忙举手:“我有一计!”
“说。”
“我上表我老家,让东州发兵三十万压向南州,直取齐家,杀他全家!”
“不是你俩能不能想点冚家铲之外的对策?”
杭雁菱有些头疼地晃了晃脑袋,扭头一看小芋头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搁哪儿晃悠,不由得伸手拍了拍:“你干嘛呢?”
“小芋头在想快到夏天,雨季要到了,要是一不小心发个洪水在他们家全给冲死——”
“诶!嘘!嘘!不是孩子谁教出来的这么极端?我就是不想答应婚约,你跟着帮神经病一样老惦记着灭人全族干啥!?”
“反正将来也是个祸害嘛!”
“那到了将来再说!”
杭雁菱哄住了小芋头,龙朝星也凑了上来。
“师父师父,我有个不用杀她全家的好办法!”
“说……”
龙朝星拍拍胸脯,十分兴奋地说道:“星儿和师父年龄差不多,虽然已经不是皇储,但皇亲国戚在齐家眼中应当更有些价值,既然师父不愿意去和她结亲的话,就让星儿去——呃呃哇诶哦!”
杭雁菱一把扯住了星儿这早熟丫头的脸蛋:“你这丫头反倒像是我教出来的,好好歇着吧你,你这法子还不如前面那货呢。”
“师父,疼,嘿嘿……”
“知道疼还笑,西州吃的教训还不够是吧,下次再说豁出去自己这种蠢话——”
杭雁菱话音未落,房间里除了巧萝和小铃铛之外的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到了杭雁菱身上,愣是给杭雁菱话卡在了半截,一拍巴掌:“诶!我跟你说要搁我以前这门亲事我可就答应了啊!”
恶女嗤笑一声:“得了吧,放在以前你早跑了。”
“嗨,行了行了。”
小小菱一直默不作声,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道:“我也有个办法……”
“竟然还有高手……?”
小小菱很认真地说道:“让另一个付天晴去和她结婚吧。不用杀人,也不用牺牲你。”
“我一下子都快搞不清你到底是想要恶心那齐家姑娘还是要恶心付天晴了。”
杭雁菱身子往后一仰,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罢了罢了,还是交给师长们去考虑吧,我就老老实实在山上待着,反正他们也抢不走我。”
“你最好是真老实待着。”
恶女讥讽一句,被杭雁菱斜着眼神瞪了一眼,双手揣着袖子离开了。
待到杭雁菱离开之后,房间里剩下的女生相互看着。
沉默的气氛再度弥漫开来,一直到龙朝星先开了口,小姑娘叹息一声,坐在凳子上,似笑非笑地说道:“星儿打赌,今天晚上天黑的时候师父要下山去找齐家的那些人。”
“赞成。”“不然还能怎样呢。”“嘁,狗改不了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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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当天傍晚,还没等天完全黑下来时,齐家的两位使者再度上了山。
站在山门口负责警戒的碧水不耐烦地嚷嚷道:“我们菱儿还没做好决定,你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得了。”
“不不不,我是代表我家公子表达邀请之意来的,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希望邀雁菱姑娘下山一趟,去和她见一面。”
“既然是上门提亲,那自然是该你们公子上门来求见我家菱儿吧?”
“呵呵,去不去全凭着雁菱姑娘的意思,只是我家姑娘觉得反正早晚她都要下来见面,不妨让我们来用轿子抬着她下去,也省得麻烦。”
“……容我们再考虑考虑吧。”
碧水矢口回绝,齐家的使者却呵呵一笑,他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发生了轻微晃动的轿子,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雁菱阁下的意见我们已经知晓了,容我告退。”
虽然没有察觉到杭雁菱行动的踪迹,但看到那明显沉了一下的轿子,碧水还是有些好气又好笑:“这丫头,性子真急……不想让我们跟着就直说呗。今天晚上半夜之前记得回来,否则我可就要把你偷偷溜下山的事情告诉你师父还有那帮小丫头了,听到没?”
轿子里传来了杭雁菱的回应,两位使者也点点头,吩咐仆人抬起轿子,走下了山。
没错,杭雁菱在拿到那副画像之后,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地想要去见见那所谓的齐家少爷究竟是怎么回事,即便有可能她只是未来天义道盟盟主的母亲,杭雁菱也想要见识见识究竟是个怎样的怪胎能教出来那种儿子。
更重要的是……
杭雁菱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下对方那个逼到底会不会又是杭彩玉那个阴魂不散的逼。
讲真的这次要是再被我给抓住,我可真的会拿当初对付你闺女的手段对付你了啊。
“你家小姐最近没有突然变得异常之类的吧?”
坐在轿子中的杭雁菱拨开轿帘,向着外面的使者提问,而齐家人只是笑笑:“公子一切正常,无须担心。”
“唉,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感觉女孩儿娶走女孩儿是正常的事情,大家伙都是姓齐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杭雁菱噘着嘴吧,一路跟着轿子晃晃悠悠地到达了目的地。
随着轿子落下,车夫回来撩开了轿子的门帘,内部却是空空如也,不见人影了。
齐家的使者见到此景,笑着摇了摇头:“不必担心,她今天必然是会去找公子的。咱们公子从小到大,可有过哪怕一次算错过的时候?”
“算无遗策,倒是和我家龙朝星的性格很像呢。”
本来应当消失的杭雁菱出现在了齐家使者的身后,脸上带着坏笑,左眼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不好意思啦,出于谨慎——”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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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莲华宫的杭雁菱已经来了。”
由使者引导着,杭雁菱在山下已经被清空了平民的小镇子里左右转弯,来到了一处其貌不扬的民宿。
推开门,里面是在这个世界上很常见的一套堂屋家具,和坐在椅子上的两位姑娘。
一个是画像中的那名文静女子,另一个则是……
“小清影!?你来做什么!?”
“呃!”
被喊到了名字的周清影吓了一跳,扭头看到杭雁菱之后,支吾了两声,擅长识破谎言却不擅长撒谎的小清影低下头,咳嗽了一声:“我来看看这位齐家少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哼嗯~”
杭雁菱掐着腰,将目光转动,落在了齐家少爷身上。
虽然不情愿,但出于安全考虑,刚刚还是使用了读心术,稍微读取了齐家人的记忆。
这位小姐从出生以来便是天资聪颖,关注到杭雁菱身上则是因为杭雁菱在周家引发异动的那一次,有人目睹到了她也在场,之后似乎是听说了琳琅书院的许多传闻,以及东州和西州发生的事情,对杭雁菱愈发的关注,并最终决定选择杭雁菱成为自己的配偶。
齐家小姐靠近了看比画像上的更加漂亮,是很传统的中式美人,柳眉凤眼,面若红桃,但却并未显现出柔弱之相来,她分明是和周清影坐在一起,却能明显感受到在气势上压了周清影一截,那并非是实力上的压制,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
“好了,双金叔,你先离开一下吧,我和我这位未来的婚约对象还有要事要谈。”
“是。”
杭雁菱斜眼看着齐双金的离开,默默地后退一步站在了房门的边上,沉默着不说话,和齐家姑娘保持着对视。
“让我来回答你的一些困惑吧,首先,向你下聘礼的人的确是我,这并不是我们齐家为了给我那不成器的哥哥寻找一个陪嫁,齐家对莲华宫的重视远远超过了你的想象,我对你的重视亦然。”
“呜哇,好土的情话,刚见面就要撩我吗?”
杭雁菱笑了一下,可齐家公子的下一句话给杭雁菱一问噎住了。
“作为回报,我可以反问你一个问题吗?杭雁菱姑娘——现在的自我认知,是男性,还是女性?”
“……什么意思?”
“我对你感兴趣的第一点,便是因为我们类似的处境——你应当也拥有不属于你的记忆吧?”
“呃……?”
什么叫不属于我的记忆?
杭雁菱诧异的一挑眉头,被这位“齐家公子”的话语挑起了兴趣。
“说说看。”
“我自出生开始,脑海内就一直存有另一个人的记忆——你或许并不知晓,但你的师姐周清影却十分清楚,齐家在我这一代,可并没有什么双生子。”
齐家小姐拿起了放在一旁桌子上的茶杯,端在手上轻轻摇晃着:“观看那段记忆对我而言是个奇特的体验,你能理解一个孩子在自我认知尚且不完全的时候便被灌输进另一个人一生的感觉吧?我的脑海里存有名为齐天义的男人的一生……那个未来的天义道盟盟主。”
“你果然有前世的记忆啊。”
“前世?我并不那么认为。”
齐家姑娘笑着摇了摇头,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当然,这并不代表你说的是错的,相反的,这个世界的运转的确都在按照我脑内的那部分记忆在前进——除了我作为女性出生,以及作为如今我哥哥的齐天义,是个天生残缺的庸弱之辈。”
“……”
“如果按照记忆继续前进,我或许会再度成为天义道盟的盟主,统一南州,走上人人羡艳的道路,除了自身的性别是女性之外,完美地再现一次名为‘齐天义’的一生。但倘若按照记忆前进,那未来可就太没意思了——为此,我一直在等待变数,等待和我一样的人。”
“所以说周家事件让你意识到我是跟你一样的人咯?”
杭雁菱抬了抬眉毛,齐家姑娘也点了点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出生开始也被强行塞了另一人的记忆,而那人应当便是鬼医‘付天晴’,是吧?”
“……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想问一句,你说的这一大堆跟要迎娶我过门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杭雁菱无奈地一耸肩膀:“您天生有神经病的话我很同情你,但你刚刚说的这些我可不认为能够构成我和你成亲的理由。既然你猜到了我有付天晴的记忆,那你就该知道我有多讨厌天义道盟这个组织。”
“因为只有你和我一样,脑海内的记忆并不是自己的。我曾经利用我家族的情报网多方打探,如果你和旁边的这位周小姐,亦或是龙朝的公主龙朝花一样,知晓的都是自己前生记忆,那我反倒是不会对您有兴趣了。”
齐姑娘从椅子上站起身,两只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到了杭雁菱的面前。
“你的种种举动让这个世界偏离我脑海中的记忆去发展,因而我对你很感兴趣。我觉得你和我一样,也是不愿意被前生记忆支配的人……所以想要见见你,以及,和你结为亲密的连理。你不觉得那很有趣吗?前世一直在派人追杀付天晴的齐天义,两个男人,这一世两人却以截然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性别结婚,这该是对原有故事多大的忤逆。”
……
“就这?”
杭雁菱表情抽抽了一下:“不是因为莲华宫的势力,或者我在琳琅书院、东州、西州的影响力,单单只是因为想要改变你脑海内的故事??就要结婚??”
“当然不止如此,只是我觉得我们的结婚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很大的改变。站在他人的角度,我重新审视了作为‘齐天义’之人的一生,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
齐姑娘双手交叉,坦然说道:“你也有付天晴的记忆,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付天晴只是一个对世人无害,逢人遍治的医生。虽说正邪都治会造成一定的麻烦,但终究危害性是无限接近于零的。他永远只能救眼前之人,不会主动跑到正邪交战的战场上大展神威。是个只要故意绕开就不会惹麻烦的存在,为何天义道盟要如此执著地追杀你。”
“……”
杭雁菱皱起了眉头,很不巧,齐姑娘的这句话可太戳她的心事了。
倘若只有周清影是出于自己杀了恶女的原因追杀尚可理解,但天义道盟如此执著于自己一个说到底也就只能救治眼前人的医生,真的很不合理。自己前世可没有紫金木,说到底医术在江湖上称得上一流,但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连把自己绑回去当天义道盟的御用医师的必要都没有,何必呢?
齐姑娘继续说道:“我也觉得不合理,而且这段记忆也没有答案——齐天义的一生几乎可以用理性、冷静、完美主义来判断,可却唯独在对待鬼医的态度上很奇怪。两人没有私仇,鬼医对齐天义所追求的‘安定’也没什么影响,甚至是鬼医刚刚在江湖上一冒头就开始下达追杀令了,仿佛要致你于死地的样子。”
……
确实很奇怪。
越说,杭雁菱越顺着这齐姑娘的思路想了下去。
“莫非说……”
“我知道你在怀疑谁,并不是你这具肉体的母亲。”
齐姑娘反而像是有读心术一样说出了杭雁菱的猜测,可见她对杭雁菱当真是狠下了一番功夫的。
“杭彩玉在齐天义的记忆中和无数的邪派小股势力并无不同,虽然她的女儿很棘手,但她本人除了利用亲情毁灭莲华宫之外,本人说不上太强,在建立天义道盟初期虽然见过几面,但她想要干涉齐天义的思想却绝无可能。而且这一世我也主动接触过了杭彩玉,为了排除所有可能性,我试着了解过她——可惜,那只是个执着于自己目的的疯子,在她的价值判断中,齐家似乎不是她计划内的某一环。”
“……”
“你看,你很在意吧。我也很在意,我想会不会,在我这个‘齐天义’真正和‘付天晴’接触之后,会发生什么改变呢?因而在你忙于改变这个世界的空隙时间找到了这里,向你提出婚约。”
齐姑娘笑着说道:“怎么样?区区一桩婚事就能解决困扰你前世的最大难题,很划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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