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吹破泡影
纷纷扬扬的血雨在齐家山顶降下,除了齐家家主本人,在场的齐家成员似乎并没有人知晓这场血雨背后的秘密,只是知道似乎在周家被灭门的那一日,同样的血雨也曾经降落过。
齐家的家主不见了踪影,面对马上要召开的拍卖会,齐家一时间竟然拿不出一个像样的对策来。
这倒不是因为失去了老爷子齐家人乱了阵脚,而是现如今在绝对掌权的一把手不在了后,剩余的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对齐家下一阶段的行动做出决定。
他们只能去找齐老爷子,但整个天景城都搜索遍了,依旧寻不到老爷子的身影。
即便如此,没人敢冒头。齐老爷子的五个儿子,便是齐家当今的五房之中,未有一人敢在这个情况下说些什么。他们面面相觑,都在等待着对方开口,那表情不像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而像是一群围绕在一起的豺狼,等待着胆大妄为之人自称头领发号施令,以此来群起而攻之。
在齐家,家主不在时会胡乱发言的人有齐天雅一个就够了,没有人想成为第二个齐天雅,成为那个在齐家生活了十几年,却总像是从未看清过形式一样的,比她哥哥还要傻的傻子。
在一滩浑浊的死水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岔开了话题。
拍卖会要不要办,这个只能有家主决定的事情先暂时搁置,那发言的开口询问了凛夜一行人的下落。
家主的失踪,会不会和那个凛夜有关?毕竟家主最后就是和那个凛夜在一起的。
这场血雨,会不会和凛夜一行人有关?毕竟他们来了之后,这场诡异的血雨才开始下的。
由此开始,死水一般的齐家大堂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儿的豺狼群,一个个开始躁动了起来。
凛夜成为了他们关注的焦点,要不要接触,如何接触?该讨好还是该问责?该刺探还是该审讯?
当这群人终于开始讨论起来的时候,齐家议事厅的大门被一人推开。
来者是齐家的第三房的长子,算起来也是齐天雅的堂兄,此人跌跌撞撞地拿着两封拜帖跑了过来,张皇地说出了让在场所与人重新陷入沉默的消息。
“东州的皇子,要来参加几日之后的拍卖会。”
东州事变结束后,新上任的龙皇加大了和南州的往来,皇室派人来参加三年一次的拍卖会自然是合情合理。
但这很奇怪,没有事先给予通知,也没有进行过任何交涉,简直就像是临时起意来的一样。
但那封拜帖上又的确印着龙朝的玉玺,意味着那是新皇帝亲允的事项。
如此慌促,如此突然,在场的众人都不是傻子,他们才刚刚将怀疑的苗头落在那位东州大国师的头上,龙朝的皇室就前来拜访,这只能说明他们压根不是冲着拍卖会来的,而是纯粹来给凛夜背书的。
大国师的身份不容置疑,也不容齐家采取任何手段。
“不是两封拜帖吗?另一封写的是什么?”
二房的长老连忙催促三房长子念出下一封拜帖,而另一封拜帖的内容更是让他们头大。
“西州的……教,教皇……要带领圣女亲往齐家,参加拍卖会。”
“什么!?胡说八道!!!!”
荒唐,何其荒唐。
东州、西州,两大势力的首领怎么可能都在没有任何提前通知的情况下派人在齐家如此风雨飘摇的时刻来搅和这滩浑水?
拍卖会没几天就要开场了,这会儿从西州赶过来的时间都不够吧?
就算是想要沉着齐家混乱,这他妈半个时辰前刚下起来的血雨,这会儿就送来了拜帖,他们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吧??
他们到底要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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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来干啥啊??”
同样的懵逼,还出现在了凛夜的脸上。
她刚让小米去到东州摇腾蛇过来解除诅咒,结果小米刚走,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白衣人晃晃悠悠地朝着齐家山门走了过来。她头上戴着白色晶冠,身披繁复厚重的群星缀彩白金袍的小女孩。
毫无疑问,那正是拥有了肉身的老鳖登。
许久不见的墨翁呵呵笑着,抬头看着比自己高许多的凛夜,将手从那一身宽厚繁中伸了出来,似是要跟凛夜握手。
而当凛夜下意识地把手伸过去的时候,老鳖登突然把手抬起来,冲着凛夜比了个中指:“爷爷来辣!”
凛夜睁大眼睛,沉默半晌后猛地一扭屁股用尾巴抽了墨翁一个大嘴巴子。
那力道之大让墨翁脑袋上的冠冕都掉在了地上,被尾巴抽了嘴巴子的墨翁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满脸不可思议地大喊:“你怎敢攻击我这如此尊贵殊胜之躯,大胆!真不愧是十三岁就上门欺负别人家八岁小女孩的畜生啊!”
“呸!他妈的跟你撺掇的少了一样!”
凛夜在老鳖登面前可没什么保持优雅的必要,她想追过去再给这小老头一脚,却被老鳖登轻描淡写的用圣光之力弹开,乐呵呵地捋着并不存在的空气胡子:“不过看到你还这么有精神就好,你这逆徒,难得老夫千里迢迢来帮你的忙,见了老夫却如此无礼。哼哼,对了,我家的小天晴呢,那小子怎么不见踪影?”
“……妈的,是那小子是吧,你等着别动嗷。”
凛夜转身飘散成了一地的花瓣,片刻后凛夜的身影从齐家的山头上冲了下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姑娘的后脖颈。
那小姑娘满脸地懵逼:“咋啦?我开大开错啦?让你PTSD啦?你那么凶干什么嘛?”
“过来,看看你做的好事!”
凛夜毫不客气地走到墨翁跟前,将福宝儿直接扔在了地上。
福宝儿落地后一个轱辘轻盈地从地上站起来,伸开两只手保持住了平衡,两条大尾巴摇摇晃晃地,最终才撑住了身体,抬头看向凛夜所指的人。
“……”
“……”
墨翁看着福宝儿,福宝儿看着墨翁。
两个身高相近的幼女彼此对视半天,异口同声地问道:“你寄吧谁啊?”
……
……
……
““卧槽!!””
真不愧是师徒俩,这爷俩同时卧槽一声,后退一步,然后一起跌落在了地上,彼此用难绷地表情看着对方,想要嘲笑对方如今的处境,但又因为那残存的自知之明让他们选择了沉默。
半晌后,福宝儿咳嗽一声,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个墨老师,好,好久不见,你过的挺好的?”
“是,挺好的,你……你,呃……就……就我虽然教你的东西不少,但,但这一点你不用学我啊……原本的小小子当得好好的,怎么这么想不开?”
“我——我那是我想不开吗!?”
福宝儿从地上揉揉屁股爬了起来,抬头说到:“不说这个了,教廷的事儿忙完了,你咋有空过来看我了?”
“诶——你们两个小孩儿。”
老鳖登掐着腰,不得不说她这小小的身材一掐腰,还颇有点小女孩儿的刁蛮劲儿:“不是你们让琳写信到西州,说遇到了麻烦事需要本教皇亲自出马解决吗?信上只说了是付天晴有难,我身为你们两个的师父于情于理要来帮帮场子,怎么本大人亲自来了,你们俩倒还装傻起来了——这多久不见,老夫就被你们当外人了是不是?”
“啊?”“哈?”
“老夫晓得啦,你们这一个个小孩儿翅膀都硬喽,老夫现如今已经不是你们最可靠的师父,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娇弱美丽天真可爱童叟无欺的绝世美少女,你们怕见了老夫自惭形秽,所以心中和老夫有了隔阂——唉,何必自卑呢?只要是你们两个有难,老夫就算是洗澡洗到一半也会过来救你们的呀。”
福宝儿表情微妙地看着眼前嚣张跋扈地跟个雌小鬼一样的墨翁,龇牙咧嘴地骂道:“我以前就觉得你这个老登闷骚的很,现在换了个身子我是发现你是真的骚啊……我可没让琳写信给你。我和她又不熟,老杭,是你么?”
“如果真的是我,我会直接让小米去把这洗澡洗到一半的老登直接传送过来的。”
“救世阿——”
眼见两个付天晴不认账,墨翁真有些纳闷了,她从袖子里抽出来了一封信递给了凛夜:“这封信不是你让琳写的?”
凛夜接过来信封仔细观瞧一番,眉头即刻紧缩住了。
信封上是琳说付天晴一行人在齐家遇到了麻烦,有人身患难治之咒,南州寻不得解咒之法,需得教皇用圣光之力亲往,以解危难。
“这封信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昨儿,是我连夜让人准备龙纹石,给齐家写拜帖,又凭着记忆锚定了齐家的坐标,跨州传送可花费了我不少力气,光着一趟传送就花了好些个钱呢。”
“昨天……?那会儿我才刚到齐家,甚至身中诅咒之人都还活蹦乱跳的。”
凛夜眉头越皱越深,仔细端详着信封上的字体,片刻后冷声道:“不对,这封信压根就不是琳写的。”
“怎么?字迹不对?”
“不,字迹是琳的字迹,但琳虽是帝都主教,但本身一直是教会的最底层,没接受过系统教育。她读书识字一大部分是我教的,这封信写的文绉绉的,用词用句有条有理,根本不是她能写出来的东西。”
“怪了……老夫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还特地检查过这封信纸,的确是普通的信封,也细细查询过这封信的来源,是有快马将信封寄送到西州边境,被公国接收后又用狮鹫送到教国的,这一来一回的功夫少说在四天以上。”“四天……那不是我刚刚离开莲华宫的时候么。”
“……”
“……”
“……”
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彼此面面相觑,福宝儿更是吞了一口唾沫。
“那,那岂不是说,我们在齐家遭遇到的一切……都是这个写信的人提前算计好了的?那人信里头写的可是付天晴,不是凛夜,不是杭雁菱,是付天晴啊……”
“呼。”
凛夜闭上眼,理顺着额头。
本以为这次诅咒只不过是齐家老爷子里应外合用来整治齐天雅的手段,但如今看来,这幕后黑手毫无疑问地是冲着自己来的。
更荒谬地是,甚至是这幕后黑手通过这种方式主动暴露了祂的意图。
是挑战,还是挑衅?
“不管怎么说,你来了总归是好事,米欣桐或许可能要白跑一趟了。的确有人身中诅咒昏迷了,墨老师来帮帮忙吧。”
“咋回事啊到底?怎么感觉不用我来也一切顺利的样子。”
墨翁抱怨着,在凛夜和福宝儿的拉扯下来到了落着血雨的齐家宅邸。
进入了齐天雅的房间,墨翁仔细观察着齐天雅的情况,用手搭脉仔细探索一番后,默默地点了点头:“这番诅咒有点意思,像是组织的手笔。”
“你会解咒么?”
“不难。”
墨翁说罢,起身轻掐法咒,屏住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女孩儿的身上,额头浮现出了金色的十字架,在圣光涡旋之间,白莹莹的光芒包裹住了齐天雅,光之霜凝结在了齐天雅的身上,渐渐覆盖满了齐天雅的身躯。
最终,在那全然一片光之霜迹的中间,一团黑色的阴影浮现了出来。
“这便是诅咒了。”
墨翁轻描淡写地抬头,用手一扫,让经脉逆流的诅咒便如此轻而易举地被解决掉。
“西州的解咒法竟然真的能解?看来我还真的是当局者迷了,若早知如此,没必要让小米特地去东州请腾蛇一趟来。喂,福宝儿,你带着墨翁先出去休息,如今齐家人被这血雨困着不敢出门,应当没看到墨翁上山,你显带她山下去,省得让齐家人发现了又胡思乱想。”
“好嘞。”
在福宝儿引着墨翁离开后,凛夜左右张望了一阵,最后抬头将目光放在了房梁上:“你下来吧,他们人走了。”
“……”
“喂,人呢?妹儿,解手去了?”
“别叫了,我在这里。”
背后的门响了一声,恶女从门外走了进来,面色凝重地抬头看向凛夜:“我刚出去一小会儿,看这屋子白茫茫的一片,怎么,你试图用你那半吊子的圣光手段治愈这诅咒?”
“不是,墨翁来了,发生了点儿乱七八糟的事儿——你去哪儿了?等等,你手上怎么沾着血?”
“外面不是下血雨么,我手上沾着血不是很正常?”
恶女笑了一声,但和平时比起来,她笑得有些心不在焉。
凛夜看出了她的心事,主动往前走了一步,拉住了恶女的右手:“你的手里……攥着什么?”
“呵呵……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刚刚出了一趟门……因为闻到了个让我讨厌的味道。”
“你怎么也跟三师姐学坏了,开始闻味儿了?”
“因为那是她最常用的香粉,我一辈子也忘不掉那个味儿。”
“谁?”
“还能有谁,我这种人都会觉得恶心的人,自然只有一个……你我的母亲,杭彩玉。”
“她?你是说给齐天雅下……”
“不,不是她。因为我出去后,见到的不是杭彩玉,而是这个。”
恶女的手哆嗦了一下,她抬起眼睛,眼神中闪着迷茫,抬起了右手,往地上丢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一颗人头。
“哈哈,哈哈哈哈……”
恶女突然荒诞地笑了一声,她后退一步,看着地上的人头。
那人头也刚好滚落到了一个角落,和恶女四目对视。
正是杭彩玉的脑袋,那五官狰狞着,显露出来极痛苦的表情,让人全然无法想象她生前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
“……”
看到人头的模样,反胃的感觉让凛夜皱起眉头来。
“这是什么意思?你……”
“不是我干的。我也不觉得杭彩玉现如今还是个被砍掉头就能死透了的人物,但是……但是……她就这么在血雨里,眼睁睁地看着我,哈哈。你说,是不是这场雨把我也给弄疯了?”
恶女哈哈笑着,刚刚拎着杭彩玉脑袋的右手颤抖着,整个人也跟着发抖了起来。
外面的雨声不断,淅淅沥沥的血雨将窗外染成了一片血色,房间里发生的一切看着都那么不真实。
凛夜沉默片刻,走到恶女跟前,轻轻抱住了恶女,用手按住了恶女的后脑勺,用自己的脸贴住了恶女的脸。
“别怕,别怕。”
“我没在害怕……”
“我知道。”
“也不是我杀了她,我杀了她,我一定会认……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你应该信任我……”
“我知道,我相信你。”
恶女的状况非常的不对劲。
虽然平时的她也是如此的神经质,但见到杭彩玉的人头,她不会是这般反应。
凛夜紧紧地搂住恶女的身子,轻声安慰着。
“别害怕,别害怕,这场血雨有干扰人神智的功效,你出门时淋了雨水,心事又重,不慎中了招了,是我不好。”
“……付天晴。”
“嗯?”
“这场血雨,是你让那年轻的你落下的对吧。”
“对。”
“这个能力针对的理应只有齐天雅和齐家家主,这是你和龙朝的那个皇子一起商议好的……我为什么会中招呢?”
“……”
“方才我看到你带着那个狐狸下山了,为何……他下山后,这场雨还在继续……下的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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