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会晤
夜色深了,齐家人也为了贵客们准备好了下榻之所。
齐家人一开始还将恶女认成了莲华宫的杭雁菱,正意外莲华宫又是如何跟这件事扯上关系的时候,凛夜主动要求要跟恶女睡一个屋子。
在其他和杭雁菱相熟的人眼中,寡言少语的恶女被认成了平时就和凛夜形影不离的小小菱,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凛夜和恶女少见地睡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齐家的客房虽说华贵富丽,一张卧榻也足够两名女子安睡,但恶女坐在床边,表情似笑非笑地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凛夜,一言不发。
她不像是平时那般出言挑衅,也不顾左右而言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凛夜,不再吱声。
凛夜坐在客房内的黄花梨木椅上,侧身而坐,信守拿着从书架上取来的书本仔细阅读,房间内只有哗啦啦的翻书声,和两人呼吸的动静。
终于,恶女倒下了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铺上,抬头看着房间的天花板,对着凛夜问道:“不睡?”
“我先看会儿书,等你睡着了再说。”
“等我睡着了,你去见那位是吧。”
“嗯。”
“……别去。”
没有讥讽,没有嗤笑。
恶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别去,留在这里,她是冲着我来的,和你没关系。”
凛夜微微诧异地放下书抬起头来,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不怕,是不是她还不完全确定呢,而且如果真的是,她也是个说得通道理的人,我和她好好说说就是了,我又不会有什么风险。”
“我说了,别去。”
“……你对她还是有意见嘛……”
凛夜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不解地说道:“说来,她前世并不是你杀的,而且北州天寒地冻之地,你和她也应当没有太多接触,为何你会对她意见这么大?”
“……”
恶女不再吱声,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说的话却有了几分逃避的意思:“你走了,我睡不着。”
“那便醒着,等我回来。”
“你回不来的,她不会放你回来。”
“……”
凛夜放下了书本,起身走到了床跟前,坐在恶女一旁,两只手放在腿上,手指交缠着:“人家大老远跑来找我一趟,我总不至于见都不见一面吧?更何况前世的她是因为身处于北州才有那般强大的力量,如今在南州,我和她应当能好好说的。”
“那你带我一起去吧。”
“不行。她很讨厌你,可能会对你动手。”
“那你保护我不就行了?之前的豪言壮语——难道不作数?”
恶女轻轻抬起手指,戳在了凛夜的腰上。
凛夜微微感到瘙痒,不自在地拧了一下腰肢。
“不是不作数,只是你待在这里,有年轻的付天晴和墨翁在,她单瓶一个异地地脉之主的力量还不敢动你。就连我也不清楚她有多少底牌没用出来。”
“……难道不是害怕我打搅了你们感人的老情人重逢?”
“多少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真承认了啊,不怕我生气么。”
“那我回来再跟你道歉咯。”
“……”
恶女手沿着凛夜的腰肢滑落,最后扯住了旗袍的衣摆,抬起眼睛看着凛夜:“那,你答应我两件事,我就放你走。”
“你先说。”
“一个是你要变回我的模样去见她,二个是天亮之前你要回来,若是我醒来见不到你……”
恶女微微张开嘴巴,而后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对了,龙朝星说过,再用你身边的人威胁你会让你失望,所以这样吧。如果你明天之前回不来,我就自杀……我会躲到你紫金木影响范围之外的地方自杀,逼着你回来救我。”
“啊这……”
“怎么?为难了?谁让你不肯带上我。”
“好好好。”
凛夜无奈地伸手扯了一下恶女的脸蛋,花瓣飘落,她恢复了杭雁菱的模样。
恶女也起身来,挨着杭雁菱坐下,两个长相一模一样,气质却天差地别的女孩儿坐在一起,好似那孪生的双子。恶女轻轻靠住了杭雁菱的肩头。
“付天晴。”
“……嗯?”
“晚安。”
恶女微微抬起屁股,趴在杭雁菱的肩头上,轻轻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而后躺在床上,蜷缩起了身子来。
“晚安。”
杭雁菱站起身,走向了房门之外,回头看了一眼床铺,吐了口气。
“放心吧,我指定回来。不过就是见见自己曾经的偶像和老板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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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依旧不断飘落,年轻的付天晴尝试了几次也没能将大雨完全地停止下来。
杭雁菱行走在血雨之中,看着已经在地面积了一层的血水,屏住呼吸,站在齐家院落的中央轻声呼唤道。
“可以出来了么??”
“……”
“凝珑大人?”
“……”
“呼。”
杭雁菱抓了抓脑袋,她很确信那位就在这附近,也很清楚对方至今不现身的原因。
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杭雁菱不情愿地喊道:“剑奴付天晴觐见,还请我的主人显现身形……”
“呵呵。”
轻笑的声音,让杭雁菱回过头去。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雨幕之下,他穿着一身南州人的长袍,五官却显得格格不入。
这副模样让杭雁菱微微抬起眼皮,不过很快她吐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竟然还在用这具身体……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是叫你凝珑尊主?还是叫你——皑城卿?”
皑城之骑,西州圆桌骑士之一,教廷的最强防御。
在西州时正是因为他的突然死去,造成了教国的空守,也给了年轻付天晴反攻教廷的可乘之机。
“我只是皑城骑士而已,我等的尊主并不愿意见到如今这幅容貌的您,伽丘·莱因哈特卿。”
“好怀念的名字。不过这一世的皑城应当不论如何都不可能知道这个名字吧?”
“呵呵。”
皑城之骑平淡地笑了笑,他打了一声响指,地面的血雨一阵蠕动,凝结成了血色的霜之结晶,拼凑成了座椅的形状。
杭雁菱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翘起二郎腿来。
“凝珑尊主是怎么吩咐你的?来把我带回北州继续服侍她?”
“不,我来到这里的行动和你没有直接关系,尊主更希望能由她来和您亲自接触。只不过没想到您比以前敏锐很多,竟然提前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呵。”
杭雁菱双目瞑阖,心中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位北州的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体贴人,让皑城出面而不是她亲自来,多少还算是给了杭雁菱一个台阶下。毕竟倘若真面对她本人,除了直接切天使模式出来,杭雁菱还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不是,我说皑城,凝珑那家伙到底给了你什么任务,让你在南州的齐家这么胡搞乱搞的?方便和我说说么?好歹我也算得上是你的前同事。”
“我不太明白,你说的前同事是指曾经和我一起为教廷效力,还是说都是圣人的代行者。”
“都算,都算。”
“这没有都算的可能吧,伽丘卿。”
皑城笑呵呵地摇头:“一个是为了自私自利的旧神做奴仆,另一个则是由衷侍奉纯洁的圣人,倘若是前者,我没必要对你透露圣人的意志,倘若是后者,那你今天可是说了些圣人非常不爱听的话。”
“我?是说我要保下我妹妹,还是说老子不做哪劳什子臭狗屎的圣人了?”
“……您在试图激怒我?”
“诶,雀儿屎,我有点好奇你这最强防御能接得住我几招了。”
“放心,我不会和您动手。凝珑主上对您另眼相看,您和主上的羁绊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约束,是我这种后来者拍马不及的。”
“后来者?”
杭雁菱微微一挑眉头,伸出手来扒拉着手指开始计算:“呃,我认识她是把天堂上下杀了个干净之后跑过去的,那会儿你应当已经是她的信徒了吧?按道理来讲,你是我的前辈啊?”
“不,您说错了。前世的我确实出身于北州,但对圣人并无太多敬畏之心,反而是这一世圣人亲自将我的记忆唤醒之后,我才意识到前世的我有多愚昧,这一世才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确实,诶,要不以后给你叫正确之骑算了。”
“圣人便是不想见到您这样插科打诨的模样,才让我来见您的。您是圣人钦选的下一代圣人,我自当以待主之礼对待您。所以还请伽丘卿不要试图激怒我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您生气的。”
“哈哈哈哈哈,难说。”
杭雁菱笑了起来,侧着身子:“我现在就一个疑问,你们俩到底打算在齐家折腾什么玩意儿。你要是能回答我就赶快说,要是打算藏着掖着就让凝珑出来跟我解释,老子时间宝贵,别搁这儿跟我耗。”
“倘若凝珑尊主现身,您说话就又不会是这个态度了——呵呵,好了。如您猜想的那样,机巧玲珑八窍门的纹身是我授予的,齐家拍卖会上的金牌也是我给予的诅咒。这些都是北州的绝学,您应当知道,北州的知识都储藏在冰宫之内,为主上所拥有。”
“那你们做这些的目的是啥?帮着齐家人搞掉齐天雅?”
“目的,自然是为了您。”
“……嗄?”
“这一世所有人的灵魂得以重入轮回转生,其中自然包括了诸多您的敌人,也包括了这位齐天义。主上本想利用齐家的矛盾,让齐天雅自己死于齐家人之手,却没想到她竟然先去了莲华宫,主动吸引起来了您的注意力。”
皑城骑士毫不避讳地讲述了自己的目的和齐家的阴谋。
齐天雅因为齐天义的记忆,的确年纪轻轻就展现出了不得了的大才,但这种大才却并未如她所料的那般和前世一样取得爷爷的青睐,相反只有爷爷的提防。
原因很简单,齐天义前世奋起时,天地灵源已经丰沛起来,金丹的封锁日渐松动,齐老爷子明显已经无力应对新的局面了。
可如今齐天雅将变革提前二十年带到如今如日中天的齐家,齐老爷子刚接手家主之位不足百十年,他心中可没那么愿意放权。
对于未来的担忧让齐天义名义上允许齐天雅成为下一任家主,但心中却对这位似乎对很多事未卜先知的孙女感到颇为忌惮。
倘若是真正的齐天义,他应当会明白韬光养晦的道理。
可齐天雅只是个空有齐天义记忆的人,甚至本身还是个没办法继承家主之位的女性。即便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会招引来爷爷的猜忌,但为了迅速在同龄人中站稳脚跟,以及出于保护她那弱智哥哥的考虑,她不得不用堪称冒进的手段来稳固自己继承人的地位。
齐家人不能接受一个注定不能继承主位的女人来和他们争权,自然想要有一把趁手的刀来名正言顺地毁掉齐天雅。
因而,他们传统了机巧玲珑八窍门的人对拍卖会动了手脚。
拍卖会本是齐家三年一度的大事,今年这一次也是齐天雅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主动招揽下来的。
齐家人原本准备利用这些江湖下九流来阴齐天雅一手,就算没法用诅咒咒杀她,也至少可以让这次拍卖会举办的毫不顺利,打压一把齐天雅的气焰。
齐老爷子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有人都在默许着阴谋的进行。
但齐天雅引来了杭雁菱。
“您救活了本应该被咒杀的齐天雅,甚至有可能就着这条线查下去,将齐家人的计划阻止,这会让您得罪了齐家那些人。所以,尊主转变了计划——她希望让您来解决这次拍卖会上遇到的所有麻烦,让您卖齐家一个大人情。”
杭雁菱闻言一笑;“我还得谢谢她咯?所以她将这场血雨的影响范围扩大到了齐家家主身上,让那老头发疯至今下落不明,齐家群龙无首。又引来了西州的墨翁来证明我这个凛夜的身份高贵,逼得齐家在这个非常时期不得不重视我的影响?”
“是的。”
“真有她的风格……可我不明白,害的齐天雅突然晕厥的也是你们吧?为什么?齐天雅还清醒着,我应该能容易取得齐家人的信任才对。”
“因为如果让您来亲手毁灭掉齐天义,齐家不是会更感恩您吗?降临这场血雨的决定是您下达的。还记得我们所信仰的原则吗?”
杭雁菱闻言,脸色沉了下来:“谬论,我未曾想要害死齐天义,也是你们将齐天雅诅咒了之后,我才决定用血雨消磨她的阴灵气的,这不是我的愿望,你们也没有帮我实现的必要——这似乎和冰宫的原则相矛盾了。”
“不,并不矛盾。只是现如今抛弃了圣人之名的您……可不是我们希望去帮助的那个‘伽丘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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