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应急处理
因为最终都没有决定好去哪里吃饭,齐雨霁的妈妈唐玉晓最终还是决定在菜市场上买些合适的菜蔬和鱼,回家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
一般的高中生只有周六下午到周日中午的休息,难得能离开学校吃点好吃而又进补的食物,而在唐玉晓兴致勃勃地下车买东西时,坐在车里的齐雨霁忍不住支起来半个身子,有些惊怕地看向窗外。就连EMO着的杭雁菱也情不自禁抬起来了半个屁股,下意识地做出了想要跑的反应。
然而,唐玉晓还是拎着一尾十斤多重的草鱼和一兜子鸡肉回到了车上。
待到回家后,唐玉晓脱了鞋奔着厨房就去,还是齐雨霁事先拦住了母亲,主动接过了草鱼和鸡肉,满脸苦瓜相地走进了厨房里。杭雁菱也跟着打开了电视后将唐玉晓按在了沙发上,撸起袖子也扭头进了厨房。
看到杭雁菱进厨房齐雨霁本来是一个脑袋两个大的,刚讪笑着想要将杭雁菱请出厨房,但却看到杭雁菱十分娴熟地用刀剖开了鱼肚子,伸手探入鱼腹颇有节奏地一下下抠出了鱼的内脏来放到盆里。
“虽然鱼贩子一般会给去鳞,但这上头的鳞还没刮干净,你去切几片姜预备好,鸡放在冰箱里今晚够呛能吃得上,先做豆腐鱼汤吧。”
杭雁菱吩咐的很娴熟,和那轻浮的外表截然不同,料理起鱼来得心应手,竟比齐雨霁这个从小被妈妈的厨艺逼着自学成才的半厨子强的不少。
“厉害啊小菱,什么时候学的厨艺?虽然你在进厨房之前把手洗了就更好了。”
“忘了,反正都是要过热水的东西,脏点就脏点了。”
“诶诶诶,这些东西我先处理,你赶快去换身衣服洗个澡吧,身上的水都快捂干了。”
“别介,你处理的鱼我不放心,衣服什么的之后再说,你先把姜切好,蒜剥好了捣成蒜泥。”
“哟,让我打下手,行行行,你感冒了别赖我。”
齐雨霁和杭雁菱两人各自开始忙活各自的,厨房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剐鳞和捣蒜的声音。
也拜此所赐,厨房外面,唐玉晓接电话的声音在厨房里很容易就听到。
“喂?今晚小菱在我家住,她不用回去了。”
剐鳞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杭雁菱微微低着头,手上却没了动作。
唐玉晓拿着电话快步走向了阳台,不过很快,阳台上就爆发出了争吵的声音。
唐玉晓平日里是个热情爽快,邻里街坊关系都搞得很好的人,虽然直爽大方的,但脾气绝对称不上火爆,顶多偶尔会在齐子衿面前露出点刁蛮的样子,绝不会有这般扯着嗓子开骂的时候。
而会让她骂出这么大声音来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最终,杭雁菱还是默默地剐完了鳞片,阳台上的争吵声小了很多,唐玉晓应当是顾虑到了厨房里的两个孩子,可总归还是晚了些。
“我想起来有点东西忘家里了。”
杭雁菱蛮无所谓的收回满是鱼血的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而后摘下了围裙,转过身,胳膊却被齐雨霁一把拉住。
“得了,姨妈姨夫那边由我妈照应着,你今天别回去了。”
“我今天是可以不回去,但下周呢?下下周呢?暑假呢?”
杭雁菱苦笑着回过头来,抬起眸子看向身后的齐雨霁:“那边总归是我家,那俩人也总归是我爹妈。你和姨都是好人,好人可不能让人拿枪指着。”
“别,诶,小菱!”
杭雁菱的力道出乎意料的大,她甩开了齐雨霁的手,而后推开了房门,朝着门外走了出去。
没有走电梯,而是沿着楼梯下去的。
没有多余的钱打车,就这么一步步走回家去吧。
想要哭——
但,杭雁菱最终还是没有哭出来,只是很疑惑地皱着眉头。
违和感。
很难过,很悲伤,但是那种感情在自己身上很奇怪——有一种,自己在同情自己的感觉。
唔……
杭雁菱伸手套了套兜,摸出来了一百块钱——那是她两个周的生活费,当然,这笔钱并不是父母给她的。而是自己从母亲那里偷来的钱。
似乎比起下厨,自己本应当更擅长偷窃才对。
虽然每次被发现都免不了一顿毒打,但是在这个还是以现金交易为主的时代,偷钱还是好偷的。
等等,什么叫以现金交易为主的时代?
不用现金难不成要用QQ币?
我脑子怎么了这一天天的。
杭雁菱吐了一口气,扭头看到一家五金店,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进去。
柜台的老板娘是个躺在摇椅上,用报纸盖着脸的人,她似乎压根就没发现杭雁菱进来,身边的老旧收音机里面播放着一首时下正流行的《大鱼》。
杭雁菱没说话,径直走到了五金店里头,走走转转,最后在墙角发现了一块铁皮板——那大小似乎塞在衣服里刚刚好。
“老板,这铁皮多少钱?”
柜台后的老板娘并没有回应,收音机里的音乐也兀自播放着音乐,杭雁菱走到柜台前面,敲了敲橱窗,老板娘这才如梦方醒,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什么?”
“铁皮,就是放在西边墙角的那块,多少钱?”
“拿走吧,那是切下来的废料。”
“哦,那多谢啦。”
杭雁菱乐呵呵地将铁皮贴着后背,塞进了衣服里。拜这件半干的校服所赐,衣服的摩擦力不小,能将铁皮牢牢地贴在后背的校服上面。
虽然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杭雁菱还是心满意足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杭雁菱回到了自家那栋老旧的小区里,光是从小区大门走进去,便能够闻到一股子腐臭的味道。不作为的物业任由着垃圾堆积在行人来往的通道上。以电三轮为主的私家车杂乱地停放着。
没有电梯,楼层最高有六楼,楼下零零散散地坐着一些上了岁数的老太太们彼此串着邻里街坊的闲话,三花猫站在垃圾桶上环视着自己的地盘——这或许是小区内唯一一个对杭雁菱不会抱有鄙夷,并且岁数比她还小的动物了。
是的,这小区内大多数人都认识杭雁菱,而出于某些原因,这些人大多也都瞧不起杭雁菱,或者说杭雁菱这么一家人。
父亲不务正业,母亲花天酒地,女儿小小年纪也不学好,初中生染了这一脑袋黄毛。
……
……
“呃,要不还是染回来吧?”
杭雁菱看着肮脏的窗户上自己的倒影,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脑袋上的黄毛。
说实话如果这染发是为了彰显个性自己倒不会说什么,但这摆明了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叛逆啊……
嗯?怪了,决定染头发的人不是我自己么?
摒弃嘈杂的想法,杭雁菱走进了自己家的单元楼,一步步走上台阶,一直到了自家所住的五楼,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推开了门。
一开门,屋子里面一股子发霉的味道和酒精混杂着呕吐物的臭气便扑面而来。
一个中年大肚皮的汉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红彤彤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发红的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手机摔在地板上,屏幕四分五裂。
看得出来,刚刚他大吵过一架,而且被破防的不轻。
哇……
你怎么敢的,喝了酒跟唐玉晓对着骂街……也是,就这废柴体格真跟唐玉晓面对面打架也不是个。
太逊了老铁,这不是完全被完爆了吗?
看到醉醺醺的汉子,杭雁菱没由来地觉得好笑,她甚至忍不住发出了笑声。
而就是这轻笑让汉子注意到了回来的女儿,他横在沙发上,用压抑的声音低吼了一声:“过来。”
这一声压抑的低喊,让杭雁菱浑身一颤,恐惧和无措瞬间蔓延到了新房。
这是从小到大被呼来喝去,被殴打辱骂所形成的恐惧感,跟力量大小无关,跟年龄增长无关。
哪怕在此时的自己眼中,对面只是个满身Loser味的酒鬼,但他依旧是自己这个杭雁菱的“父亲”。-
“嘶……呼,这里不是你家吧?”
杭雁菱压住了恐惧,低声问道。
是的,父母已经离婚了,这里并不是这个醉鬼的归宿。
相比于这个动辄打骂自己的酒鬼,她还是更喜欢那个一天到晚不见人影,除了打牌就是出去厮混的母亲。
至少,那个所谓的母亲不会动手。
“翅膀硬了是吧!”
嘶吼,是男人彰显权威的方式——毕竟他除了这一点之外什么都不会。
只见男人娴熟地从茶几下面抽出了痒痒挠,踩着拖鞋走到了杭雁菱跟前,一把手抓住了杭雁菱的头发。
很痛。
身体因为恐惧而没能躲开,男人抡起了痒痒挠的柄部,直接抽打在了杭雁菱的后背上。
“哐当!”
就连杭雁菱自己也突然发现,原来方才去五金店买钢板的目的是要在这里用上的。
冰凉的铁皮贴在后背上,有微微的闷痛感,但却比痒痒挠直接抽上来要好得了。
男人因为这一下没有打中而懵了一下,本来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就让他动作不协调,他呓语着后退了两步,皮肤上的红色愈发明显,他的手也已经摸到了烟灰缸上。
那个东西打在头上,很痛。
很痛,很痛,很痛,很痛……
大脑似乎触发了本能反应一般地悲鸣起来,杭雁菱的眼眶一红,发出了委屈的哽咽,身体也忍不住收缩起来。
这是本能的反应,这是自己这个“杭雁菱”在面对暴怒的父亲时本该有的反应。
她出于害怕,用力地推搡了一下。
而那醉鬼被推中,身子踉跄一下,脚踩到了自己的呕吐物,身子一歪,向后滑到,后脑勺猛地撞击在了茶几的角落上。
那因为长期酗酒而塌陷的眼窝前所未有地暴凸了出来,男人大张着嘴巴,脑袋就那么一歪,倒在了一群呕吐物之中不省人事。
杭雁菱抱着自己,恐惧着,害怕着,眼神在躺在地上的男人和茶几上的水果刀之间来回切换。
似乎……自己想要杀了这个男人,哪怕她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
……
……
“不,不能这么做。”
结结巴巴地,杭雁菱后退两步,她明白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打120,但身为一个初中生小女孩,面对如此恐怖的情形,她的本能反应却是掏出手机,拨打给了自己的母亲。
一声,两声,三声。
没人接通电话。
一次、两次、三次。
依旧没人理会,像自己每次需要她出现时一样。
男人就那么躺着,像是死了一样,没有呼吸,浑身通红发胀。
“外力损伤脑干引起呼吸停止……或者是脑出血压迫了呼吸中枢吗……”
自己并不应当知道的东西从嘴里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让杭雁菱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或许是因为自己曾经为了追上齐雨霁的步伐,而在某些医疗书上无意见看到的名词吧。
……
……
等妈妈来处理吧。
等妈妈回来照顾他吧……今晚,跑掉就好了,跑到网吧,过一夜,明天回来后,家里还会是空落落的。
这样就好了……
“喂?”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声音的手机发出了响声,杭雁菱如同得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地将手机凑到耳边,用近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喊了一声:“妈妈!”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这里是120急救中心,小姑娘,你打错了吗?”
这声音将杭雁菱拉回现实,她看向了自己的手机,似乎是在惊慌无措之中,身体本能地拨打下了120。
挂掉吧,等妈妈回来。
不然又会给妈妈添麻烦的……
“我,我父亲摔倒了,后脑勺撞在茶几上,现在呼吸已经停止了。家里目前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我的家庭住址是老万福山小区5号楼1单元501,现在请你们马上让人过来,我没办法采取急救措施!”
“啊……好,我们马上到,你先冷静,别害怕,小姑娘。”
电话中断了,杭雁菱仿佛失去了浑身的力气,啪嗒一下坐在了地上。
不知道怎么的,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眼前的人生命迹象在流逝。
一个疑问在心中开始产生。
自己有必要救这个人吗?
这个酗酒,以殴打家人为乐,没有正经工作,毁了母亲和自己一生的男人,死在这里是不是更好?
……
“不对……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放任他不管就等同于杀人……”
杭雁菱捂着脑袋,咬着牙,向着男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抬眼看了一眼时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
“喂?小菱,怎么了?玉晓没有接到你吗?我一会儿找司机去接你。”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一个男人疲惫的声音。
“姨夫,长话短说,我父亲现在头部受到重创休克了。我已经拨打了120,在救护车赶来之前,我能做什么提高他的生存概率?”
“呃!?什么!?……好,小菱,你听我说。你先把他拖到平坦的地方,让他平卧,然后稍微抬高他的头——尽量找东西垫住。”
“好,还有,他刚刚应当是呕吐过,我没办法分辨他休克的原因是呕吐物堵塞还是脑干受创,有区别的办法吗?”
“目前还没办法,他头部出血情况如何?”
“不多,目前还没有淤血,不过我不敢贸然碰他的头。”
“正确的判断,你做好准备等待救援,我也会安排好医院这边做好收治工作。”
“麻烦您了。”
“还有,小菱……别怪姨夫多管闲事,姨夫想问问你……他是怎么撞倒后脑勺的?”
“打我的时候滑倒了,怎么了?”
“嗯……没事,你已经打过120了,稍后我会报警,拜托我认识的警察去到现场,你记得把他垫起来后保持电话畅通,别怕孩子,不会有任何事的。”
“多谢了,姨夫。”
“没事,你千万别慌,错不在你,等我这边的手术结束后马上会过去接你,别害怕,千万别害怕。知道吗?”
“嗯……”
挂断了电话,杭雁菱按照吩咐处理好了昏厥的男人,看着男人的脸,闭上了眼睛。
……
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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