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对凝珑许下的愿望 杭雁菱醉醺醺地歪倒在椅子上，瞧着二郎腿儿，脱下了右脚的鞋子用大拇脚指挑着来回晃悠。 　　是的，自己是个只要不想要喝醉就不可能喝醉的身体。 　　毕竟说到底痛觉也好呼吸也好心跳也好，这句肉身的一切都是自律人偶的一部分，完完全全的仿生品。 　　在做好觉悟，嗝，的情况下，只要——稍微，提前那么一点点——地，诶！做好防备！ 　　醉！ 　　“嗝！” 　　是不可能醉滴！ 　　“我说小祖宗，你在哪儿嗝，一个人，偷偷摸摸地美什么呢？” 　　“甘霖娘！老娘美都是光明正大的美！什么叫偷偷美，你妈的，什么叫偷偷美！” 　　杭雁菱脱下鞋子反手一个大鞋巴子抽在了匠宗的脸上，动作幅度之大导致椅子扑通一下仰倒在了地上，手上的鞋子也跟着飞了出去，掉到了一旁的锻造炉旁边，在燃烧着的煤炭之中，这由紫金木拟态出来的鞋子很快地被焚烧殆尽。 　　躺在锻造炉上的拜格姆特热泪盈眶：【太对了，吾主久违的醉颜。】 　　杭雁菱自然是没有听到，一把推开了要过来搀扶她的匠宗，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屁股踢了一脚椅子：“坏椅子！这么不稳当还好意思待在匠宗的家里！让别人知道我在匠宗这里摔了个屁股墩，还以为是匠宗家里的家居质量不行呢！” 　　“诶诶诶，别指桑骂槐了，我听得出来，小祖宗，您喝的也差不多了，去歇息一下吧？” 　　“狗屁差不多！拿酒来！” 　　“好好好，妈的，我家一共就这点陈酿，你是贵客，但你也不能把其他贵客的份儿全占了吧？” 　　匠宗也是喝了不少，本来应该小声的吐槽骂骂咧咧地说出了口，杭雁菱噗嗤噗嗤地笑了起来；“哦，我把其他贵客的全占了？还能有什么贵客？你这点酒是拿来准备送去冰宫给凝珑送去是吧？” 　　“……” 　　匠宗的手停停在了打开的柜子门上，身子却是不再动弹了。 　　杭雁菱全然没有察觉，哼唧了两声，晃晃悠悠地扶着墙走了过来，猫着腰从匠宗的胳膊下面爬了过去，伸手捞出来了一瓶酒，蹲在地上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噗哈……老登，不是我说你，就你这酒，凝珑还真不稀罕，那妮儿压根就不好喝酒。当然啦，压力大的时候自己也会偷偷喊上我，诶，小喝两杯。” 　　“你喝多了，凝珑大人的脏话怎么能乱说——” 　　“恁娘个西皮，装什么王八犊子呢，我就不信我来的时候凝珑没有跟你嘱咐过要好好盯着我点。” 　　杭雁菱拿着酒坛子，晃晃悠悠地闷了一口，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卖你个乖，凝珑爱喝的那可是低度的蜂蜜酒，最好是刚刚冰镇过的，喝多了不上头的，就你这玩意喝下去辣嗓子的就别搁人家面前献丑了啊，免不了让她拿去打发了下人。” 　　“你和凝珑大人什么关系？” 　　“我？怎么都喜欢问这个，我曾经是凝珑的下仆，是她的剑奴，通俗点来讲就叫保安。只不过现在她不需要我啦，我也就回老家去了——噗嗤，你这老登又跟凝珑是什么关系？” 　　杭雁菱抬起屁股，直接坐在了匠宗的工作台上，背对着拜格姆特：“以前我在冰宫伺候凝珑的时候啊，见过不计其数的不孕不育的老夫妻过来求孩子的，整得冰宫跟他妈老娘娘庙一样。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种——去求凝珑，求来个十九岁的大胖女儿的。” 　　“……你刚和烙铁说话，目的是为了这个？” 　　匠宗缓缓把手从柜子门上挪开，因喝酒而灌满了血丝的瞳孔猛地抬眼看向杭雁菱。 　　“叮！！” 　　在匠宗抬头的瞬间，被火焰灼烧了大半天的拜格姆特此时被杭雁菱单手握持在手中，压在了匠宗的肩头，灼热的温度烧焦了匠宗肩膀上的衣服，在空气中散发出了蛋白质燃烧的味道。 　　“别激动嘛，一脸杀气的，你这酒就够冲鼻子了。” 　　杭雁菱仰着脖子咕嘟咕嘟喝光了坛子里的酒水，而后猛地往地上一摔，好好的酒坛子被她摔的四分五裂，而后这些陶土碎片又在漆黑的灵气包裹之下徐徐腾空，围绕着杭雁菱旋转了起来。 　　“本来呢，我觉得你的女儿非常像我的一位故人，就过来看看。看看我的好朋友怎么就突然变成匠宗的大小姐了捏？” 　　咔哒，咔哒。 　　陶土碎片在杭雁菱的面前聚合，三块碎片拼凑齐了酒坛子的底部。 　　“和她稍微交流了一下，我几乎确信了她就是我要找的那个朋友——只可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有十九年的完整人生，真的把你当做了亲爹，连一手把自己拉扯大的养母都不记得了。你说说这个情况奇妙不奇妙？” 　　阴灵气的控制下，陶土的底部又拼合好了四块碎片，渐渐地拼好了半个酒坛子。 　　“你对我的屠龙之剑如此感兴趣，对寄宿灵魂的物件又是如此的钟爱——你将它认定为能够帮助你推翻魔法武器，推翻西州人阴谋的关键所在。因而——假如我是你，有机会去冰宫面见凝珑大人许愿，我许下的愿望就必然不会是想要个闺女，我会这么跟她说。” 　　杭雁菱清了清嗓子，情绪亢奋了起来，张开双手，陶土碎片不断的在她面前拼合。 　　“凝珑大人，请您赐予我一件能够真正容纳灵魂的器具，我不想让西州人的阴谋染指我如今所生存的这片土地——” 　　咔哒，咔哒。 　　在阴灵气的驱动下，陶土碎片重新拼合在了一起，而拟合好的罐子缝隙之中萌发出了紫金木的根系，它们彼此纠缠，像是细小的针线将整个陶土坛子重新缝合在一起一样，让被打破的酒坛子重新拼合好，落在了杭雁菱的手中。 　　“而如果我是凝珑，我会这么回答你——我可以赐予你一具可以容纳灵魂的器物，但是想要打破西州人的阴谋。你需要等待另一个能够真正帮助到你的人上门。” 　　杭雁菱挪开了拜格姆特，另一只手单手将坛子递给了匠宗，微笑着问到：“是也不是？” 　　匠宗接过来酒坛子，脸上的表情已经看不出来醉相：“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噗，哈哈哈哈哈，对，你什么都没说，我也读不出你的心来。不过你被凝珑重点关照这一点就是个很关键的信息了。在我进入北州以来听到的所有可以称得上愿望的信息里，只有你对我透露的是和北州整个大局有关的。凝珑想要让我成为圣人，解决北州人生存所面对的危局，就必然要有一个切入点。” 　　“……所以，你是——” 　　“所以在我拿着拜格姆特上门的时候，你才这么激动，因为你觉得我来到这里的价值是给你提供一把优秀的、载入史册的魔法武器。说到底，你还是希望靠着自己的技术，自己的手艺去拯救炉乡，把它从西州人的阴谋之中拯救出来。是不是？” 　　“……” 　　匠宗蹲在地上，愣愣的看着杭雁菱了半天，而后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站直了身子。 　　“你到底是凝珑的使者，还是从异国他乡来到这里的旅人？你真的打算实现我的愿望么？” 　　“我？嗯，我该怎么回答你呢？” 　　杭雁菱拍了拍醉醺醺的脑袋，摇摇晃晃地扶着大剑站稳了脚步：“我是凝珑的剑奴不假，是能够帮你打破西州人阴谋的人也不假，说到底，只要我一声令下，公国的大贵族之一就得乖乖地跑到我面前端茶倒水，魔法石武器的买卖对整个公国而言不过是众多生意中的一笔，我让他们停，他们也就真的停了。” 　　杭雁菱懒洋洋地依靠着墙壁，双手环胸：“不过不巧的是，我跟凝珑的关系当真说不上太好，我没打算按照她的吩咐做事情。你们北州人和公国人的恩怨，也牵扯不到我的头上。” 　　“呼……” 　　听闻杭雁菱要拒绝对炉乡施以援手，匠宗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感到惋惜，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他无声地再度走向酒水柜子，从柜子里取出来了一坛子酒，拿起来咕嘟咕嘟地喝掉了半坛子，而后丢给了杭雁菱：“接着。最后半坛子了。” 　　“诶~” 　　杭雁菱凌空接住，而后在指尖转了一圈，把酒坛子塞进了储物戒指里：“这酒水不错，得给我的好大儿留着。” 　　“哼，看不出来你这个岁数，竟然有孩子了？” 　　“别尬黑，我孩子是我孩子，好大儿是好大儿，不一样的。” 　　匠宗嘿嘿笑着，用手把玩着刚刚被杭雁菱递过来的空坛子：“我本来以为你会是凝珑的走狗，没想到啊，你竟然会违抗她。” 　　“巧了不是，我本来也以为你是凝珑的走狗。没想到你竟然也会违抗她。” 　　“别误会，我对凝珑大人没有任何的不满，相反，我很尊敬这个能够帮助北州解决问题，夙兴夜寐，不辞辛劳的人。我只是对她的做法颇有微词，但却不鄙夷她本人。” 　　匠宗的语气中多少带了点虔诚，他低头看向杭雁菱：“没错，我不认同她的做法——用一句粗糙的比喻来说，凝珑大人就好像是寒石魔法武器一样，她能解决北州人面临的问题，能解决很多，能最快速度地给北州带来实惠。但长此以往，北州人会习惯去依赖这位大人……如果不是万般无奈，如果不是身边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寒石魔法武器的危害，我不可能去冰宫请求她帮忙的。我有祖辈世世代代赐予我的荣耀，有我父亲母亲生给我的这一双好手好脚，遇到问题我会用我自己磨练了几十年的手艺去对抗，我该靠自己解决问题。” 　　“嗯哼~” 　　匠宗粗粗地叹了一口气，蹲在了地上，盯着锻造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到现在，我还是为我去向凝珑大人许愿的事情感到可耻……我不后悔，因为我真的没办法了，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甚至抱着最后一点可笑的自尊，去恳求凝珑大人给我一个成功容纳灵魂的样品就可以了，我期待着她给我的是拜格姆特大剑，没想到她却赐给我了一个大活人。” 　　“就是你女儿是吧？所以说，她实际上是一个寄宿了灵魂的容器？” 　　“对，一个精彩绝伦，却是人类根本无法去复现的奇迹。她创造了一个活人，原本一个不存在的活人。这无疑是符合我的愿望‘一个灵魂武器的最高杰作’，但却不是我想要的。” 　　匠宗露出苦笑。 　　杭雁菱却不置可否：“垃圾吧倒，真正灵魂武器的最高杰作是爷，懂又不懂？她那个算个屁。” 　　“啊？” 　　“没事，你继续说。你把这个灵魂武器带回家来，她可是真真切切地把你当成你养了十九年的女儿。” 　　“没错，为了观察她，我在上城区住了一段时间，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那段时间是真实存在的，我也确实对这个女孩儿产生了感情。只不过看到这个女儿越是活泼，我就越对凝珑大人感到了恐惧。” 　　“恐惧？” 　　“创造生命这种事情是只有‘神’可以去完成的事情，凝珑大人再怎么厉害，她也终究只是个人而已……神已经不在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但凝珑大人的种种行径总让我，总觉得她在触碰一些人类不该去碰的禁忌。” 　　“……” 　　匠宗的话语让杭雁菱陷入沉思，她沉默了一会儿，斜眼看了一下匠宗。 　　“喂，老登。说到底，你希望有个机会去学习锻造灵魂武器的手段是吧？” 　　“……嗯。就当是我这个匠人一点可笑的自尊心吧，如果你要直接出手干涉公国，我不情愿，但你若是能把拜格姆特多借给我一点时间，我自己研究出来了那套工艺，我对你感恩戴德。” 　　“拜格姆特是不能给你了，这玩意儿终究里头关着一头暴怒之龙，哪天放出来把你炸了我可不乐意。有机会去一趟南州把，我记得南州的十大家族里有的人用的就是你这套手段。虽然不见得跟北州同宗同源，但总归还是世界上现有的为数不多的灵魂武器技术了。” 　　杭雁菱瞥了一眼匠宗，嘿嘿一笑：“不过你去了千万别提我的名字，到时候人家说不定得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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