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如此救 打开了小猫女指着的那一扇门，一进去便能够闻到一股子让杭雁菱完全不陌生的血腥味。 　　屋子里摆放着相当多的长椅——看得出来，这些东西原本是应当摆放在一楼大厅的，但现在被蒂西拿来当做这些人类的病床使用了。 　　这里面什么年龄段的人都有，男女老少林林总总将近有十五个人，就这么缩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子里面，那恶臭来源于他们身上恶化的伤口，有些人身上缠绕着绷带，手法很业余。 　　看到杭雁菱的到来，这些个病患们发出了啊呜呜的惨叫声，仔细观看会发现这些人大大张开的嘴巴里面没有舌头，以至于他们根本没办法说出完整的人话，虚弱的他们将杭雁菱认成了来这里清缴的蛛蛊团成员，一个个满脸恐惧地想要逃离。 　　杭雁菱皱起眉头，手放在肩膀上轻轻敲打，凝珑跟在杭雁菱的身后走进了房间里，拍了一下杭雁菱的肩头：“我知道你看不惯，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这世上不是越可怜越无辜的。这些个人都是来盗窃恩赐被蛛蛊团抓起来的人，按照法度将小偷处死都不为过，在激动之前你最好先冷静一下。” 　　“你还真了解我。不过你按照圣人的标准来要求我的话，我现在不应该发怒么？” 　　杭雁菱反问了一句，凝珑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必要传达的消息给到杭雁菱后就走出了房间。蒂西见到杭雁菱表情带有生气的样子，吓得扑通一下趴在了地上：“虽然我花了很多钱买下了这些家伙，但是他们一直吃住在你的地盘，理所当然是哈露特的财产喵，你可千万别生气喵！” 　　“我的财产……呼，你把这些受难之人买回来做什么？我看你也不像是个多喜欢人类的人吧？” 　　杭雁菱扭头对着蒂西发问，蒂西挠了挠头，颇有些心虚地说道：“药物总要有人试用，这些人就刚好可以拿来试试蒂西的膏药好不好用嘛，反正放着不管他们就死了，还不如在蒂西这里当试验品。” 　　“这理由未免有些牵强了，你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生日子，偷偷收留这么多老弱病残不说别的，没治好死在这里也是不小的麻烦吧？” 　　“这一点你放心喵！蒂西一共就买来了这么十五个人喵，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死掉，绝对没有弄脏你的房间喵！” 　　蒂西慌张地解释，杭雁菱的目光落在蒂西身上，半蹲下来，把手搭在了蒂西的肩膀上：“我生不生气取决于你的回答，小蒂西，你为什么要救这帮人，仅仅只是为了试药？” 　　“就是这个原因啊，那怎么办嘛，总不看着他们被吃掉喵。” 　　蒂西为难地抓了抓脸，她不知道杭雁菱想听的究竟是什么答案，只能硬着头皮地照实说话：“虽然蒂西很讨厌人类，非常讨厌。但这些人都是家里有人生了病想要来这里找药的人……明明小镇里面有这么多现成的药，却偏偏就是不可以拿来给人用，蒂西觉得没道理的，没道理喵！” 　　蒂西复杂地看着那些伤患：“没有药就算了，有药不给蒂西心里不舒服喵……好在蒂西这里还有一点，把他们一个个都治好，将来说不定谁会给蒂西好多好多钱，等到了这个小镇完蛋的那一天，蒂西说不定也能蹭到这些人家里住喵。” 　　小猫女很难具体地形容自己救助这些人类的心情。是想要看到自己的膏药派上用场？是想要在曾经欺负自己的人类面前耀武扬威？ 　　是想要为自己的将来留一条后路？还是说单纯地出自于胸口一直堵着的那股子说不出来的憋闷感。 　　杭雁菱盯着蒂西的脸，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向那些个人类。 　　以自己的力量，的确可以在眨眼之间把这些受伤的人全部都治好，甚至可以直接治愈这些人所牵挂的伤者，只要依靠紫金木的力量，这些对于如今的杭雁菱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不过…… 　　杭雁菱摇了摇头，放下了抬起来的手，侧身回头看向小猫女：“你想让这些人活下来？” 　　“蒂西就是想要试试看喵，能不能成功蒂西心里面也没有谱。” 　　“嗯……” 　　杭雁菱走到了房间里面，环视了一圈这十五号人的病患，除了舌头被拔掉之外，这些人大部分受到的都是外伤，是被拷打鞭笞之后留下来的伤痛。杭雁菱走到了其中一个男性跟前，抬起手来握住了那男人的胳膊，观察了一下他身上缠着的绷带。 　　“你这个办法不对，绷带不是直接覆盖在伤口上就完事儿的，你这样只会让血变得越来越多，带着你们那几个小伙伴过来。我教给你们。” 　　———————————————————————————————————————— 　　花了一个傍晚的时间，杭雁菱和蒂西他们重新给这十五号患者挨个处理好了伤势。蒂西的包扎技术相当粗糙，三个人因为伤口感染病情出现了恶化，剩下的十几个人也因为蒂西的膏药并不完全适应他们的体质而迟迟没有好转。 　　眨眼之间就能够将这里所有人治愈如初的紫金木树精这次并没有动用万灵药的力量，她也并不打算大发慈悲的去拯救这些人背后的苦难。 　　拆开纱布、清理伤口、消炎、包扎。 　　杭雁菱展示的只是从莲华宫学过来的手段，用的也只是蒂西仓库里面储备着的药材。 　　一团一团带血的绷带沙沙地落在地上，最终，这十五个人的伤口都处理完毕，杭雁菱也久违的因为行医而松了一口气。 　　在将食物挨个喂给这些病号之后，鸟人蛇人还有小狗崽留在了房间里面休息，杭雁菱几人则是离开了那所只有外表看上去气派的教堂，准备去采买晚上的食物。整个傍晚，杭雁菱除了教授外伤应对知识之外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凝珑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帮忙打着下手，等到了此时才缓缓开口发问：“为什么不直接治好他们？” 　　“明知故问，倘若我直接动用紫金木的力量，那跟恩赐没有任何区别。” 　　“我知道，但不说紫金木，就单凭你作为鬼医的能力，治好这种程度的外伤也不在话下吧？” 　　“嗯……” 　　杭雁菱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身后的二楼教堂，眉头缓缓蹙起：“我就总觉得这些人得让蒂西亲自救治过来才有意义……” 　　“所以就放任他们痛苦和绝望？” 　　“对此我表示很遗憾，但我不是圣人，就像你说的，这些人都是来这里偷盗恩赐才落得这个下场的。” 　　凝珑眨了眨眼：“恩赐不是你给的？” 　　“喂，你什么意思，从刚刚开始就一句一句地噎我，对你有啥好处？” 　　“……没事。” 　　凝珑微妙地笑了一下，手指晃了晃：“我对你的表现很满意，但其他凝珑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怕不是要气的当场过来出手干涉了。” 　　“他们看不惯让他们来治，真的是……毛病忒多。” 　　一直跟在杭雁菱身后的蒂西听着两人之间的谈话，心里面也是有些复杂，她走到杭雁菱跟前拉了拉杭雁菱的袖子：“哈露特，我也有点搞不懂喵。既然你有能力一口气把这帮家伙治好，他们不就可以早点离开你的屋子了喵？为什么你也有药不给他们用呀？” 　　“因为……” 　　杭雁菱看着小丫头，缓缓蹲了下来，伸手捏住了了蒂西的小脸蛋：“我的药也好，恩赐的药也好，那都是他们不应当得到的东西——我的出现只是意外，而像你这样的人对他们而言才更有意义。” 　　“蒂西这样的人喵？” 　　“嗯。我已经做好了决定，这些人必须要由你来治好，甚至死掉一两个也无所谓。” 　　“呃……哈露特是这么讨厌人类的喵？” 　　“不是讨厌人类，只是我觉得这么做更符合这个世界的调性而已。” 　　“啊……听不懂喵。” 　　蒂西疑惑地抠了抠脑壳，不过对于她而言只要哈露特不生气地找她的麻烦，一切都万事大吉。 　　天色已经晚了，道路两边的魔石灯亮了起来，到了晚上兽人出没的反而多了。道路两边除了豪宅就是各式各样的饭店、酒店、赌场，以及一些个不方便描述的地方。大醉酩酊的酒鬼随处可见，人类和兽人同行在这小镇中，却无处不显示着明确的尊卑关系。 　　“比起那几个伤员，我倒是更好奇是谁想出来这个办法捧杀兽人小镇的，酒狂这个时间点还没出生，星儿没必要这么做，如此下作的法子除了他们俩之外我想不到还有其他人会这么干。” 　　杭雁菱斜眼看着凝珑，凝珑赌气的鼓起嘴巴：“不是我干的，虽然我觉得这种情况的确很适合磨砺你，但这里沦落到这一步的确跟我没什么关系，是公国的贵族搞的场子，你再这么看我我生气了！” 　　“好好好，知道了。” 　　杭雁菱点点头，从鼻翼里面哼了一声，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了身后。 　　随着她停下脚步，身后也有几个人影跟着停下了步伐。 　　粗重的呼吸，兽臭的味道。 　　杭雁菱冷淡地回过头来看向身后，在自己带领的长队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五六个不速之客。 　　大街上的其他人看到杭雁菱这边被围了起来，也纷纷好奇地驻足观看。 　　的确，除了蒂西之外，杭雁菱这队伍里的其他人都看不出来明显的兽人特征，被当成人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们几个有何贵干？” 　　杭雁菱淡淡地开口，目光直视着跟在自己身后的虎头人。 　　那虎头人的身材有两米高，嘴巴边上染着殷红的鲜血，上半身赤着，下身仅仅穿着一条裤子，人化的程度跟方才的小狗崽差不多，基本上就是个站起来的大老虎。身边跟着的有犀牛和豹子之类的猛兽，兽化程度也都差不多。 　　那虎头人咧着血盆大口，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你们几个的面孔很生啊，是哪里来的人？” 　　蒂西见到这虎头人说话，当即蹦了个高：“黄鬃！这是我的朋友，堂堂的哈露特大人你都不认识喵？！” 　　“哈哈哈，哈露特大人是么，嗯，听过，听过，好厉害的呢。” 　　那虎头人说话阴阳怪气地，大爪子摩挲着染血的嘴巴，并没有想要动手的样子。 　　“哈露特大人身边跟着的这几个……如果我没有闻错的话，那个是人类吧？” 　　黄鬃抬起巨大的手掌，指向了凝珑。凝珑淡定地点了点脑袋：“我是服侍哈露特大人的婢女，有什么问题吗？” 　　“嘿嘿，有问题，相当的有问题——我说蒂西，你跟这位哈露特大人，怎么身上有这么浓郁的药味儿？” 　　黄鬃提鼻子闻了闻：“嗯，还有血味儿。我说，堂堂哈露特大人不会偷偷在自己的屋子里面炼药吧？” 　　“管你什么事喵！你又不是蛛蛊团的！” 　　“嘿嘿，不巧，你猜怎么着？本大爷今天刚加入的救济团。” 　　老虎从裤兜里面掏出来了一个铁质的印章，故意在杭雁菱面前晃了晃：“你们几个用私宅炼制药物，罪过可不小啊？我说各位——大家伙儿鼻子都灵敏，都闻得见她身上的味儿吧？” 　　几道目光向杭雁菱这边射来，刹那间敌意包围了杭雁菱，原本在路上走路的行人也绕了过来，将杭雁菱团团围住。 　　蒂西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哪里有炼药，蒂西自己泡茶叶喝都不行喵？” 　　“可别介，小蒂西，在救济团的大人来之前，你可是咱们这里唯一的医生。我一早就觉得你有可能偷偷惦记着继续炼药了……我说你多为我们大伙儿考虑考虑好不好啊？现在大伙儿的日子过的这么好，可别因为你又回到以前穷日子去了。” 　　老虎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凝珑，舔了舔嘴角：“我说几位，不如跟我一块去救济团自证清白吧？我看得出来，你们几个都厉害，我打不过，就连最矮的那个大胸妹妹都够呛打的赢，诶，你们可别动手啊——咱们这里可不比外面，咱们这里是讲道理的地方。对不，蒂西？” 　　“烦死了喵！”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老虎也愈发的得意，似乎他对于自己所依靠的那个什么救济团相当的自信。杭雁菱无辜地眨了眨眼，扭头对着凝珑问道：“这兽人小镇城镇化水平这么高吗？一个流氓跟我讲法治？” 　　“这里便是这个样子，那个救济团是公国派来的人，跟实际上被帝国掌控的蛛蛊团共通瓜分这里……哦，兽人小镇每个人的月薪就是他们在发。” 　　拜哈蒙特看着这阴阳怪气的老虎格外地不顺眼，扭头问道：“哥，我要不把这条街融了吧？我看他们都对你不怀好意诶！” 　　“嗨，激动啥，这不出现个主动领咱们去救济团的么——别慌，这家伙就是被当枪使的傻杯，那什么救济团怕是一早就发现我过来了，打算接着这个机会接触我呢。” 　　杭雁菱停顿了一下，而后表情垮了下来：“可是我今天没救人，浑身上下都不爽诶……道理我虽然都懂，但这个家伙阴阳怪气的实在让我心情不美丽。” 　　凝珑拉了一下杭雁菱：“这是那救济团故意的，动手你就……” 　　“哎呀，我都魔女了，还讲什么道理，去，小龙啊，你去把这大老虎给我削成虎棍，扔恩赐里面泡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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