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特塔米亚的计谋
“救济团的成分我已经清楚了,老实说,不好弄。”
杭雁菱扭头啐了一口泥土和树皮,身子歪歪扭扭地躺在沙发上:“我的目的是不让这里出乱子,不让教会过度依赖留存在这里的恩赐。但现如今看来教会竟不是这里最严重的问题,想要在不杀掉一部分人的情况下保全兽人的性命是个不轻松的活儿啊。”
“牺牲最少人的办法我倒是有,不过估计你也不肯用。”
特塔米亚托着腮,拿起了桌子上的羽毛笔在纸张上轻轻划动:“现在哪怕你直接干掉救济团,这小镇也只是会加速毁灭而已。这种无休止的资源供给已经给把这些对人类还没有形成正确认知的兽人养废了,明眼人都知道这种异常的富裕不可能持续,而兽人们已经觉得是理所应当。没了救济团,这些将人类理所当然地视为奴隶的兽人出去便就是个隐患——不妨告诉你帝国给我下达的命令是什么吧。”
特塔米亚放下羽毛笔,将那张纸拎了起来:“倘若公国收并失败,那就决不能让这个小镇的任何一个兽人活在世上。”
“有意思,人类为他们培养了这样的价值观,将他们列为危害,然后要因此而杀掉他们,是么?”
“嗯,你总结的很到位。”
“……”
杭雁菱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她粗粗地吐了一口气,把手摁在了太阳穴上。胸膛涌动的不满和愤懑让她没办法冷静下来思考解决问题之道,这个时候多希望一直看直播的那傻杯天使能够跑过来先往这边送点理智再说。
正当杭雁菱努力和胸中的愤懑与不满作斗争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门外有个女仆提高声音说道:“伊戈尔女士,救济团的人希望能够邀请您和哈露特女士参加今晚的宴会。”
“知道了,你和他们说我和哈露特女士有事情要谈,稍微晚些时候再去吧。”
“好的。”
杭雁菱托着腮,身子歪在沙发上,抬起眼皮子:“我现在可真不想搭理这帮人。”
“但你要解决兽人小镇面临的问题,和他们接触就是早晚的事儿,他们有你偷偷炼药这个借口在手里,倘若今天晚上不过去,明天说不定就会把你和你的那个猫朋友从小镇里面驱逐出去,到时候外面的兽人得到了名额开始打破头往里面进的时候,你想要不杀人也不行了。”
特塔米亚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房间角落的一个柜子跟前,抬手打开了柜子。
“当然,如果你是那种痛快地全都杀死就完事儿的人,我今晚也没必要单独邀请你来这里一趟。我猜到你可能不会喜欢那群家伙,提前给你打个招呼,就当是提前预警过你,顺利成章地卖你一个人情——毕竟你好像很不喜欢伊戈尔家族出身的我。”
“……哼,向你们伊戈尔家的这群阴谋家,对付公国人肯定有好办法吧?”
“有啊。”
特塔米亚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杭雁菱转了一下脖子:“那就求求您给我支支招呗?”
“不急,先来喝点吧。”
特塔米亚站起身,手里面已经多出来了一瓶封着木塞的深色大肚圆口酒瓶,标签上写着西州文字:朗日格罗尼
“卧槽!?”
看到熟悉的名字,杭雁菱浑身激灵了一下:“你那儿搞来的这么高档的酒?一瓶要好几千金币呢。”
杭雁菱支棱起身子,好歹曾经也是莱因哈特家族的骑士,对于好酒她是有所察觉的。
特塔米亚优哉游哉地拿出来了两个高脚杯,连着酒瓶子一起放在了桌子上,用尖锐的指甲插入木塞里将瓶子起开,如同琥珀一般的黄棕色酒液便倾入了高脚杯中,房间里面顿时洋溢开了一股子陈柑橘皮和橡木的味道。
“你们南州人喝酒讲究,只跟对胃口的人一起才有痛饮的价值。但在我们西州,商务场合上跟讨厌的人一起喝酒是必不可少的,今晚难免救济团的人要在宴会上向你敬酒,我怕你觉得恶心没胃口,不妨在我这里喝点如何?”
特塔米亚拿起高脚杯来凑在鼻子跟前闻了闻:“这酒应该可以凑合吧?”
“我去,朗日格罗尼这玩意可是好东西,啥叫凑合。你哪里搞来的,这玩意一年就限量那么几瓶,你手里头的我看着有些年份了啊?”
“这并不是我的酒,而是莱因哈特的狮子们在撤离之前留在这儿的,嘱咐我说哪天你要是回来了就给你喝。我看你处处和那帮狮子投缘,没想到酒的品味也如此相似啊。”
杭雁菱嘿地笑了一声,她可不好意思明说爱喝这玩意是当初当副团长的时候只喝得到这玩意,前世就那么偷偷喝过一瓶还是大团长抠抠搜搜地扒拉出来的。据说是她老爹的遗物,愣大一瓶子酒愣是分三年才喝完。
……
等等……
“诶,这酒木塞子下面有编号,你帮我看看编号是多少?”
“嗯?我看看……【0-002,赠与血之狮】,怎么了?”
“操。”
杭雁菱骂了一句,起身快步走到桌子跟前拿起了一杯,养着脖子抿了一口。
刹那间,酸酸甜甜的柑橘味儿在嘴里诱出口水,而后便是顶脑门的热辣,这口感介于水果酒和白酒之间的朗日格洛尼入口的第一时间不吞咽下去的话,酒水在嘴巴里会散发出着火一般的热量,就好像硬生生吃了个橘子皮味儿的大青椒一样。
“奶奶的,就是这味儿。”
杭雁菱用力地闭上眼,等待着酒水的劲儿从喉咙往上窜,而后顺着鼻腔嗤出来一股子透彻的果味,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两只眼睛已经通红的了,张开嘴巴用力地吸了两口。
“不愧是68度的傻逼酒,劲儿还是那么顶,娘的。”
酒水下肚,杭雁菱最里面那些不干不净的零碎话多了起来,她红着眼仰起脖子一口一口吞下了杯中的酒水,佝偻着腰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嗝的一声,身子晃悠了一下。
特塔米亚看出了杭雁菱此时的思绪已经顺着酒味儿飘向了遥远的方向,回身看了一眼酒柜里面满满当当摆放着的从02到40的整整三十多瓶朗日格罗尼,微微笑了笑。扶起瓶子给杭雁菱再次倒满了酒。
“我不是个让你顺眼的陪酒对象,但比起那些公国人,曾经在莱因哈特家族工作过的我是否有资格与您同饮一杯呢?”
“……”
杭雁菱回头,两只眼睛发直的看着特塔米亚。
天地良心,经常喝酒的朋友们是知道的,空腹喝酒还是一口闷掉68度的,别说是人,驴来了也得腿肚子打转转。杭雁菱身上已经冒出来了酒味儿,她缓缓的转动眼睛看向自己的酒杯,又打了个嗝,拿起高脚杯来:“干。”
“干杯。”
特塔米亚优雅地扬起头,小口抿了一下,在确认了果香味儿依旧浓郁后咕嘟咕嘟喝了下去,而后很快被后面反上来的辣劲儿呛到,忍不住低头扶着桌子咳嗽了起来。
特塔米亚的狼狈相让杭雁菱的心情好了很多,杭雁菱发出憨憨的笑容,爬到了桌子上,伸出双手抱住了那还有大约半斤的酒瓶子,仰起脖子来咕嘟咕嘟猛猛灌了一大口。
“嗝!好喝。好喝……好喝她娘娘个马粪球,这破酒,就跟……就跟那什么……火山熔岩兽吃了三十斤橘子尿的尿一样难喝!嘎,嘿嘿嘿嘿嘿嘿。”
特塔米亚捂着嘴巴,忍受着脑海里面的天旋地转,勉强地站起身来:“如此佳酿,咳,咳,看来我是没有消受的福气,既然你如此喜欢,不如——”
“不如?如!”
杭雁菱抬手捏住了特塔米亚的下巴,不等特塔米亚挣扎,把手里面的酒瓶子怼进了特塔米亚的嘴巴里。
高傲的伊戈尔家族长女鲜少露出了惊慌地表情,想要通过摇头挣脱开,却被杭雁菱死死地摁住,瓶子一抬,被猛猛灌进去了一大口。
“咳,咳噗!咳,咳!!!!”
酒入口的时候非常甘甜清爽,回劲儿的时候真的跟喉咙吞下去一块炭一样,特塔米亚的两只眼睛也变得红彤彤的,眼前的世界更是直接出现了重影。
“噗,呕……蕾,蕾雅……?”
“叫什么蕾雅,能跟我一块儿喝这酒的都寄吧好哥们!来,兄弟,老弟替你满上!”
杭雁菱的舌头也大了,对着高脚杯对准半天,倒歪来洒了一桌子酒水,气的她啪地一声推开了高脚杯,用手拍着桌子用紫金木幻化出来了两个葫芦大的木碗……不,与其说是木碗,那大小当真就是个瓢了。
杭雁菱咕咕嘟嘟倒满了两个瓢,把瓶子一扔,端起瓢来:“好姐姐,干!”
“……我,喝惹,惹不了惹……”
“娘的,有我保着你怕什么,你拿着这个碗别说喝酒了,喝特娘硫酸老娘都能给你救回来!喝!”
“……好,好叭。”
特塔米亚已经晕乎了,不过仅剩的理智告诉她要贯彻住今晚的目的,咬着牙,她端起来了瓢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地猛猛喝了一大口。
这酒最该死的地方就在这里了,喝下去的时候真的跟上好的水果酒一模一样,入口非常顺利,但反劲儿也是顶人顶的脑门爆炸。
“啊……”
一大口酒喝下肚子,特塔米亚眼睛转了两转,晃晃悠悠地拍住了杭雁菱的肩膀:“那谁,蕾雅,还喝吗?柜子里还有——”
“这叫什么话!上酒!”
“嘿,嘿嘿,好,好——有教养,比,比我们伊戈尔家族那些,嘘嘘微微的烂,烂人,有教养一亿倍。”
特塔米亚只觉得自己踩着软泥一样的地板,拿出来的两瓶酒像是攥着两条滑溜溜的泥鳅,飘一样地回到了办公桌前面。
“喝,喝……不跟救济团的烂人喝……他们,他们……不行的,不配,不配和你这样高尚的人喝酒……”
“高尚,我高尚个屁,我就是一神经病!”
“那,那也是高尚的神经病……”
“娘的,有道理,干!”
咕嘟,咕嘟。
“嗝呕……啐,你,你晓得不,你别看,别看我这人……奸诈,狡猾,阴……阴暗,我,我可喜欢你们这种人了……天真,好……p……pian!”
特塔米亚搂住了办公椅,手里面拿着酒瓶子:“我,我那个弟弟……跟,你一样……天真,好……好骗!”
“嘿,喝!”
咕嘟,咕嘟。
“我老弟,我,我一直盼着他……有出息,我也,我也盼着你……有出息!凭什么……好人,好人就得让骗啊!?”
“娘的,是,凭啥!”
“那,没道理的——对不对,教廷,不,不对,帝国,不,不行……公国……更,更恶心……我以为,我要恶心,一,一辈子下去。”
特塔米亚脑子晕晕乎乎的,眼前的光景在错乱。
这里好像不是兽人小镇,好像变成了自己的老家。
眼前的人好像也不是蕾雅,而是自己那个固执的弟弟。
但……
这里不是老家,弟弟也已经不在了。
自己,只是喝醉了而已……
……
只是喝醉了而已……
“我不怪你,以前……嗝,看不起我。我都……瞧不上我自己,我……我母亲跟我说的话,我没能,没能贯彻到底……我,我以前在家,每天闭上眼,都害怕……我怕我对不起我母亲……我怕我真的变成个伊戈尔……跟我父亲一样……那种人,我才不想。”
特塔米亚抱着酒瓶子,软倒在地上,发出了嘿嘿的傻笑声来。
“……”
“救济团,这帮人……坏,坏透了膛了,这些兽人……也,也不是什么善类……我搞不清楚,该帮谁……你来了,我,我高兴坏了!晓得不?”
“嗯,晓得。”
“你装什么没事人啊?喝,冷静兮兮地拉这个脸,喝!不跟救济团的人喝,我都恶心!你不能……不能恶心,恶心的事儿都让我干了得了……”
“好,喝。”
咕嘟,咕嘟。
“喂,蕾雅!”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待在这个小镇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嗝,看看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这小镇,是你留下来的东西……嗝,是好人留下来的东西……我不能,看着它……真的一点点烂掉吧?”
“……嗯,也是。”
“喂,你这说话怎么这么有条理,你是不是偷偷吐酒了!我知道你厉害,但喝酒怎么能藏奸……耍滑!喝!”
“也是,我又不是什么理性面。喝!”
咕嘟,咕嘟,咕嘟
……
……
……
……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一名身穿金色马甲,留着华丽的棕色山羊胡的男人敲了敲特塔米亚办公室的门。
“哈露特女士、伊戈尔女士,我们已经等待二位贵客许久,请问是不愿意赏脸光顾吗?”
嘎吱。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随着一股浓郁的水果味儿,杭雁菱走了出来,并且扭头关上了房间门。
她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神色平静地问道:“救济团的?”“是的,想必您就是哈露特女士了,我们诚心诚意地邀请您你可以光顾我们的晚宴。”
男人彬彬有礼地躬身,杭雁菱轻轻点了点头:“带路。”
“特塔米亚女士呢?”
“她喝多了,在休息。”
“哦……呵呵,好的。”
男人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又看了一眼杭雁菱。眼前这个哈露特看着平静而淡然,除了眼睛有些发红之外,看不出来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他轻哼一声,转过了身去:“贵客到访,本来该是我们先接待您的,只不过……”
嗯?
怪事,怎么感觉下半身凉凉的?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两条毛腿在夜色中舒展着腿毛,吓得他立刻捂住了要害回过头去,看到一脸淡然的杭雁菱双手揣着袖子。
“怎么了?”
“您,您刚刚做了什么!?”
“嗯?什么意思?”
“我的裤子呢?!”
“我哪里知道……你不是光着屁股来的么?”
“你……啊,看来魔女女士想要露一手了,不过我是诚心诚意地……诶?”
为什么肚子也凉飕飕的?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肚子,当时脸就红了:“我衣服呢!?”
杭雁菱困惑地双手揣着袖子,歪着脑袋:“哥们,你喝大了吧?你光着屁股走来叫我去赴宴,问我衣服干啥?我哪儿看见了?”
说罢,杭雁菱无辜地从袖子里伸出来空空如也的双手,那无辜的表情让男人甚至产生了些许的自我怀疑。
“这,这!请您容我去换一身衣服。”
“我这里倒是有一套备用的内衣,你拿去穿好了啦。”
“这,这!”
“我去哥们,怕丢人?没啥事儿比你光着屁股走大街上更丢人的啦!”
“也,也是……那拜托您了……”
“哦。”
杭雁菱摸了摸兜,从兜里面掏出来了三根绑着树叶子的细绳,递给了男人。
“穿吧?”
“这是!???”
“内衣裤。”
“什,什么意思!?”
“啊?精灵族的传统服饰,你应当知道我在精灵族那边当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头头吧?”
“可,这,这……”
“喔,怎么了?瞧不起俺们精灵族的传统服饰是吧?喔唷你好大胆子,今天你要是不穿着这个走出这个门试试看咯?公国人搞种族歧视的下场……啧啧啧。”
“等,等等,这,诶!您别走,您没有别的衣服了吗!?裙子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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