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解铃还需外人助力
“呜……”
呜咽着,周宗遥手里抓着热腾腾的包子,却只敢小心翼翼地咬下去一口,他虽然饿得很,但眼下远远有比饿肚子更可怕的事情。
此时此刻他可不是在什么包子铺或者是老字号饭店这种可以优哉游哉吃东西的地方。
不管是屁股下面那用人骨头堆砌而成的座位还是面前这张用来放包子的坟碑一样的桌子都十分瘆人,在那个还没有鬼屋的年代,眼下这种鬼泣森森还时不时地有磷火闪烁的地方就只有一种——邪派的根据地。
在他旁边的是翘着二郎腿坐在骷髅椅上头的杭雁菱,杭雁菱后背依靠着像是人类肋骨编排好的椅子背,抬头看着自己所处的这座建筑。这里似乎是过于强调“死亡”和“尸体”这个概念了,随处可见的骷髅头暂且不说,铁链、符咒、以及摆放在两边的用不知名的脂肪制作成的红蜡烛都透着阴森森的诡异感。
作为救死扶伤的医生,此处建筑者的品味实在让她不敢恭维。而作为紫金木树精,这里对她而言简直像是糖果屋一样。
“呼,哼。”
杭雁菱哼笑了一声,睥睨着面前坐着的几个人。
这里明显是会客厅一样的地方,原本有十张骷髅椅子,此时坐满了五个,杭雁菱和周宗遥坐在西边,而东边坐着的三个人里头,有两张熟面孔。
一个是带着她来到这儿的骨罗刹,坐在最右手边,中间坐着的是影墨,至于左手边的那位杭雁菱并未见过,是个浑身缠着焦黄符咒的人,这种密集程度已经不指望皮肤能够透气透汗了,从身形上看起来应当是个男人,戴着一个好大的斗笠,两旁都是悬挂着的赤红色符咒。
“你……怎么来了。”
在这诡异的房间和氛围里,说话有些结巴,又有些羞怯的影墨显然与这儿格格不入,杭雁菱歪了一下脑袋,抬手道:“阴灵气修士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好去处么?”
“可这里的阴灵气修士只有我……而且,你不是妖族么?”
影墨看着杭雁菱,怯怯地开口:“你难不成是活够了,想要来这里找死的么?”
放在旁人耳朵里,这或许是嚣张至极的威胁语气,而用影墨说来,她好像是真的对杭雁菱的来意有所困惑。
“哈,我不是来找死,是来找点儿死人的。”
这句话说出口,别人还没什么反应,一旁边吃包子的周宗遥发出了“嗝噗”的声音,好悬一口气没喘上来,被噎的满脸通红,不停地捶打自己的胸口。
“死人……”
“骨罗刹也好,你也好,邪教的存在必然会囤积大量的尸体,我想要来你这里搜刮点吃食。”
杭雁菱揉了揉肚子,露出了一副懒洋洋的态度。
影墨困惑地回头看向将两人接引到这里的骨罗刹,骨罗刹原本就虚白的面色此时更加苍白,身体僵硬地支撑着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向前方,好像是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与她无关一样。
“嗯……对与我们而言,尸体也是重要的修炼资源。”
影墨还是想要好声好气地解释,一边上坐着的那个绷带男人可受不了了,他一张嘴,声音沙哑的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小丫头,你从刚进来开始就好大的口气,你是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还真不知道,或许是食堂?”
杭雁菱随意地从身后的椅背上掰断了一根人类的肋骨,像是吃薯条一样嘎嘣嘎嘣地咀嚼起来,那股子瘆人的味道让周宗遥和骨罗刹头皮发麻。
影墨见识过杭雁菱阻击正邪两派时的手段,作为强者为尊理念的践行者,她对杭雁菱冒犯的态度并无意见,但绷带男却有点忍受不了杭雁菱这目中无人的嚣张。
只见他不动声色的催动了念头,身上缠绕着的那些符咒绷带的纹路开始游动,在红蜡烛摇曳的灯光割出的影子中,游弋出了几条鱼一样更浓更黑的影子迅速接近杭雁菱,而后噗嗤一声,从杭雁菱脚下的影子中跳起来了两条狰狞恐怖,浑身是刺的影子鱼,左右两边跳到了杭雁菱的肩头上,自肩甲到腋窝,咔嚓咔嚓两声便咬断了杭雁菱的两条胳膊。
“小丫头,卸你两条胳膊只是个教训,现在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两条手臂很快就被影子鱼吃干抹净,而后遁入影子中,像是水面下的鲨鱼一样环绕在杭雁菱周围,既作威胁,又当示威。
杭雁菱无聊的歪着头,丝毫没介意自己断掉的手臂,抬头瞥了一眼那绷带男,又看看影墨,用命令的口吻冷冷说道:“你觉得这种人也配跟我们坐在一起?把他处理掉。”
“哎呀……不好意思。”
影墨眨了眨眼,有些为难的扭头看了一眼骨罗刹:“因为带你来的骨罗刹比他更弱,我还以为你不在意这些呢。是我没礼貌了……”
周宗遥被这邪派打交道的场景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心中疯狂地吐槽道:刚刚吃人胳膊可没见你说没礼貌啊!
绷带男被影墨的反应吓了一跳,他显然很熟悉影墨的脾气,因而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扑通一下给杭雁菱跪下,嘭嘭磕了四个响头:“对不起对不起,是小人有眼无珠,请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如此的识时务和刚才突兀地断掉杭雁菱两条胳膊形成巨大反差,周宗遥只觉得眼前的画面诡异的骇人,而杭雁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身上的皮肤骤然见浮现了和绷带男身上一样的红色纹路。
“咳!”
一口血从杭雁菱的喉咙里喷了出来,紧跟着杭雁菱只觉得两眼发黑,那跪在地上的绷带男身边似乎出现了两道黑黝黝的鬼影,呲着獠牙发出骇人的笑声,睁着红色的眸子盯着杭雁菱看。
随后,那些红色的符咒渐渐从身体蔓延到了脖颈,在杭雁菱的喉咙处环成了一圈,噗嗤一声。符咒烙印进了皮肤里面,杭雁菱的脖子瞬间被十几道红色的血椎刺穿。
骨罗刹哆嗦了一下,如影墨所说,她的实力远远在这绷带男之下,不过她打哆嗦倒不是因为这绷带男的咒杀磕头有多骇人,而是她清楚的记得眼前这个怪物可是个脑袋被切下来也能指挥着身体抽她大嘴巴子的贵物啊……
“不想死的话你就别——”
话音未落,绷带男森笑着抬头,手脚却被地底下生长出来的藤蔓瞬间缠绕,噗嗤一下给硬生生拉入了地底,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深坑里面就传来了肉块被硬生生搅碎的声音。
地面出现个硕大的黑窟窿,而脖子被洞穿的杭雁菱眯着眼睛,抬手重生出来了两条胳膊,扭头挥了挥新长出来的肢体:“真客气,还给我纹个身,我爷爷奶奶要是看到了这耽误政审的玩意,不得把我老爹活活打死。”
骨罗刹满脸骇然,抿着嘴唇不敢说话,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她脖子上戴着一枚乌木项圈,根据眼前这个怪物所说的,要是那怪物不开心了,这项圈随时可以让骨罗刹体验一把脑袋被切下来的痛快。
影墨叹息一声,指着绷带男消失的深坑:“他挺能打的,还能吐出来吗?”
“你能吐出来你今早吃的早饭?”
“我今早没吃饭……昨晚的晚饭可以扣一扣喉咙试试……”
“不吃早饭对肠胃不好的,饮食不规律可不行。”
“嗯,我以后注意。”
周宗遥哽咽了一下,闭上眼,小心翼翼地又开始吃起了肉包子,他这下明白自己一辈子是混不了邪道的,这帮人的脑回路根本不是自己这个周家好男儿能够理解的。
影墨停顿了一会儿之后,问道:“紫金真人现在怎么样了?他的性格,不可能让你来我这里的。”
“我跟他闹掰了,我觉得这老东西脑子出了问题,需要一段时间自己冷静一下。最后一次见他是两天……不,三天前在寒家,现如今已经不知道带着紫水去哪儿了,你要是想见他可以在附近找找,这俩人的脚程应当跑不了多远的。”
“不了,他心情不好我就不去打扰了,他不喜欢看见我。嗯……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如果是要尸体的话,我现在可以去帮你杀点。”
“如果你要是那么干,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了。”
杭雁菱冷冰冰地抬起头来,瞥了一眼影墨。
这等挑衅在影墨眼里不算什么,她悻悻地点了点头:“好,我本也不愿意杀人。但尸体的储备我这里却是没有。除了骨罗刹喜欢炼制毒尸之外,其他人并无太多仰赖控尸的手段。而且他们大多都……不爱听我的话。”
“这就奇了,你不是他们的头头么?”
“不,不算是。我只是挨个跟他们都打过了一遍就是。到头来不知不觉就被他们奉为领袖了。他们平时都是随意行动,只有被我自己抓到了的人才偶尔会听我的。”
影墨无辜地瞥了一眼骨罗刹,显然骨罗刹就是被她逮到的典型。
不过也是,这种自己性格绵软内向,又喜欢把自己门下之人送给紫金真人他们去刷经验的门主,除了用拳头硬逼着别人听话之外,这个门派上下怕是也不会有别人发自内心地服她。未来会死在自己人手低下也是纯粹活该了。
“啧,真可惜。那算了,给我点盘缠吧,我是不用吃饭,但我旁边这个小孩儿却是衣食住行都要有花销的。”
“我没钱。”
影墨又摇了摇头,她认真地说到:“我平时基本不出门,吃饭都由门里面的人供着,出门了也很少花钱,都是他们给我。你得找他们要去。”说罢,鬼墨扭头看了一眼骨罗刹:“你身上有钱吗?”
“我,我有,我有。”
骨罗刹哪里敢忤逆掌握着自己的性命的杭雁菱,哭丧着脸:“我把我全部家当给你,二百两黄金,不知道够不够。”
“二百两……足够了。”
虽然不知道一千年前的物价,但既然是邪派中人的‘全部家当’,应当是够花一阵子的了。
杭雁菱挥了挥手,打发走了骨罗刹。骨罗刹如释重负地从座位上起身,扭头走过了绷带男消失的那个大坑跟前,忍不住低头往里面瞥了一眼,浑身打了个冷战,快步走的没影了。
影墨搓着手,脸上露出了实在不好意思的表情:“你看,你大老远的来一趟,尸体也好,钱也好,我什么都没帮上你的忙。这不是待客之道,反正你也比我强,不如我把这个门主之位让给你,我给你当下属吧?”
“我……”
杭雁菱翻了个白眼,好像打从记事儿以来,东州的皇帝见了自己要禅位、帝国的皇帝见了自己要禅位、教国的教皇见了自己要禅位、北州的凝珑见了自己要禅位。
我他妈是中了什么一定会被人委以重任的诅咒了吗?
说罢,杭雁菱扭头看了一眼周宗遥,看着这位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想过禅位的敌人,目光多少有些欣慰:“还是你靠谱啊。”
“我!?我不当!!!!”
周宗遥以为杭雁菱是冷不丁让自己当邪派的门主,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我我堂堂周家男儿,怎么能当这鬼尸宗的门主,开开开大玩笑了!!再说,我,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我我也不修阴灵气啊!!”
“哈哈,这你放心,将来早晚有一天你会练的。”
杭雁菱打了个哈哈,说了个在场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地狱笑话后,外头看着影墨:“找你来除了要尸体和要钱,还是有另一件事想让你帮忙。”
“你说吧,你比我强,我听你的。”
影墨作为一个邪教众人,未免也过于好说话了点。杭雁菱内心感慨一番,而后说道:“你知不知到熠凰?”
熠凰,四圣兽之一,后世被人以朱雀之名覆盖了真实存在的南州圣兽,同时也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傻鸟阿衍。
与紫金木共生,以紫金木为食。
自己这次找到这邪派之中,主要目的就是利用他们的人帮自己打探这位紫金木克星的下落。
老爹混到那个样子,紫金木的干系占了一大半,怕是只有让这个傻鸟来在紫金木泛滥之前先给他吃了个干净,才能杜绝老爹彻底被紫金木影响,一条路走到黑。
“熠凰……哦,好像有听过,火德宗的供奉的神鸟是吧?”
……
……
……
“妈的,怎么绕来绕去,又回到火德宗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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