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付天晴的忧郁
“希望老杭没事。”
在莲华宫专门给付天晴修缮的住所你,少年人虔诚地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坐在一旁边床上,一副好了不起样子的诗龙挺起胸膛来:“你搁哪儿跟谁祈祷呢?我们那边不流行这样的手势,能不能好好看看我之前专门给你写的拉塔斯托克教义啊?”
“啊?你说那个让我垫桌脚的那本?”
“你!我专门熬了好几个大通宵写出来的东西你竟然拿去垫桌脚了!?”
“废话,那次咱俩吃火锅不是你嫌弃桌子不够稳当的吗?我看那个厚度刚好合适!”
诗龙哇哇怪叫着扑上来骑在付天晴的脸上,两只拳头左右开弓地殴打付天晴的脸部,那拳头说不上多疼,打了一会儿,诗龙骑在付天晴的肚子上,低头看着付天晴:“喂,你心里面是不是还在担心我大哥那边?自从她回来之后,我看你就一直有点别扭。”
“那么明显吗?唉……”
付天晴把诗龙扒拉到一边,从地面上坐起来,身子依靠在床边上,歪着嘴巴伸出手扒拉着。
“你说咱们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东州的事儿平了、西州的事儿平了、南州有我和星儿给罩着,根本折腾不起来风浪。可北州那边呢?”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大哥那么厉害的人,当然是到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一马平川咯!”
诗龙依靠在付天晴身边,从怀里掏出来个酒葫芦晃了晃,听到里面还有响声,自己拧开塞子闷了一大口,抬手塞给了付天晴。
付天晴接过来酒葫芦,张开嘴巴咕嘟也喝下去一口。
“我总觉得北州的事儿……可能跟南州北州的不一样。”
“能有啥不一样?大哥自己个儿背了多少冤枉债说不清,这辈子一点点还呗?”
诗龙摸了摸袖子,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了一包花生碎,拆开了纸包袱皮用手指捏着吃了起来:“她是长子,操心的事儿多呢。”
“嗐,你个大傻帽明白啥?自从西州那档子事儿解决之后,老杭的脾气顺遂了不少。也不爱寻死觅活了,遇到事儿也乐意找人商量了。多少像个人样子,但怎么说呢……我就是有点怕。”
付天晴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这话让诗龙听了却忍不住噗嗤一笑:“怕什么?大哥不正常的时候你唠唠叨叨的要让大哥走回正轨,现如今大哥有个人样了,你又患得患失,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
“你是长生种,你感觉不到这一点。我们人类是寿命到了就会知天命,安晚年的物种。像是老杭这样一把岁数还可着劲折腾的,多半都是心里面有一口气儿堵着,撑着。一旦心愿满足,这口气儿泄下来,那强撑着的人就会迅速地衰老下去。当然,老杭现在的肉身自然不会衰老,我只是担心她……心态上可能会彻底放松下来。”
付天晴抱着葫芦,抬起头来:“你没发现她这次在北州待了那么久之后回来,脸上的表情根本不像是遇到了什么苦大仇深的事情。看来北州的事情对她而言是个进退两可的小事儿,根本不需要豁出去性命去拼,随时都能抽身。”
“嗯……然后呢?这不好吗?”
“我直白说了吧,按理说既然北州的是小事儿,现在的老杭应当会请我们帮忙,像是一开始到北州那会儿一样,很痛快的把事情解决掉。但是她现在就好像是……在……在享受?我也说不清。或许是我杞人忧天吧?也或许是我岁数小,体验不到老杭的想法。总觉得她那口气泄下来之后,我就不能用以前的逻辑判断她的办事儿的路子了。我担心总有一天,她会做出个对她而言或许是最合适的,但我却没办法接受的选择。”
付天晴失落地说着。
杭雁菱顺手从诗龙手里捏了一把花生碎:“咋选?”
“就是你说不准就待在北州可能不回来了哎呦我草你娘个大鸡腿!”
付天晴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葫芦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气的从原地站起来,打了个哆嗦瞪着杭雁菱:“你什么毛病!?进来不知道先敲门吗!?”
“你今天喊我起床的时候也是溜门撬锁的,这一报还一报算平了啊。”
杭雁菱舔舐着手指头上的花生碎屑,蹲在地上,抬起手跟摸小狗一样地揉着身边诗龙的脑袋:“倒是你们两个小弟弟小妹妹挺幽默啊?大中午的把我吵起来后,你们俩猫在自己的小屋子里跟俩东北老夫妻一样在炕上一边磕花生一边喝小酒,还背地里偷偷说我坏话,日子过的蛮滋润哦?”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从‘希望老杭没事’那里。”
“……不是你恁大个人了怎么跟老鳖登一样喜欢听人墙角啊!?八卦的毛病随谁去了!?”
“我爹。”
“嘿,我还真没法反驳你。”
付天晴耷拉下来眼皮,那些话虽然对着诗龙可以说出口,但对着杭雁菱本人,自己方才那不知道是杞人忧天还是预知FLAG的发言让人听了去还是会觉得尴尬。
“你……你怎么想?”
付天晴索性破罐子破摔,从地上捡起来酒葫芦又张开嘴往嘴里倒了里头仅剩的两滴,想要借着酒劲把自己的疑问问出来。
杭雁菱站起身来,呼噜着诗龙的脑袋:“你说的没错啊,我现在的心态的确跟退休的老头很像。你能独当一面了,星儿也在不断地改正着自己的错误,在你们俩的主持下,南州、西州、东州的事情都解决的很漂亮,我这个只会到处玩命的老东西能做的事情的确很有限了。也是时候该考虑退休,过上教书育人,隐居山林的生活了。”
“……你放屁。”
付天晴动了一下耳朵,直视着杭雁菱的眼睛:“你或许应当知道,某种程度上我拥有能够看穿你是不是在说诶诶诶诶疼疼疼你他妈扯我脸干什么疼疼疼我攻高防低你别给我脸捏碎了卧槽!!!”
“没事,就是被人剽窃了刚刚才说过的台词有点不爽而已。怎么,当着你野爹我的面儿还想要用上测谎仪?”
杭雁菱笑嘻嘻地松开了付天晴的脸,吐了一口气,眼神有些复杂:“我不想玩命,但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在知道凝珑不是打算要干那种危害世界的营生后,于情于理……我是想要陪她走完最后一程的。”
“然后呢?你这个心软的性格,陪她走完最后一程会不会就留在那边了?”
“不好说。”
“你看——”
付天晴有些幽怨地说道:“我想了好久为什么凝珑要把那几个女生全部都绑架走,想到了最后明白了,你这家伙只要她们那几个在那边过得好,自己回不回来这个你亲手拯救过一遍的世界无所谓吧?”
“嗯……嗯。我也不是个天性凉薄的人,只是怎么说呢,刚刚和齐天雅碰面之后我忽然觉得,其实我这个人还蛮大度,蛮不记仇的。死了的人就死了,救过的人好好活着就是,来得及帮一把的人还是尽量想去帮一把……嘿嘿。”
“那个凝珑就是拿捏住你这个烂好人的性格啊!你真的应该让另一个长得跟你一样的小姑娘好好教育教育你!”
付天晴气不打一处来,杭雁菱却连连摇头:“开玩笑的,北州那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虽然放了楠乔好长一段时间的鸽子,但是我还是记得要把那家伙从火山下面带出来的约定的。”
“哇你这个人真的好烂哦,只有跟小妹妹的约定能够拦得住你,好大儿的挽留就不行是吧?”
“那当然,你早晚是要自己成家立业的男子汉,总不能一直仰仗着我的庇护吧?”
杭雁菱笑嘻嘻地说了一句:“所以你放心,跟这个世界的漂亮小妹妹的约定还没有履行完,我是不可能待在那边不回来的。要不要我跟你拉钩发誓?”
“我建议你直接速速转化成恶魔过来跟我签订血契。”
“恶魔的根源力量是白虎的力量,我去那边的世界随随便便就能解开。”
“fu*K”
“哈哈,好了。知道你小子担心我——喏。”
杭雁菱打了一声响指,从房门之外,穿回原来那身衣服的齐天雅扭扭捏捏地走了进来,满身的尴尬和不自在。
付天晴瞥了一眼齐天雅,有些意外地挑起眉头来,低头冲着杭雁菱小声耳语道:“完事儿的这么快?”
“去你妈的,我就知道○体土下座这种潮巴到极致的点子是你提出来,星儿欣然接受的。”
杭雁菱想要再数落两句付天晴,但看着齐天雅尴尬的表情,别开了眼神。
“呃,总的来说,这个家伙想要跟我一较高下,但说到底——那不公平。她自始始终都忽视了自己本质上就是个跟你岁数差不多的小孩儿这件事,以为自己有前世记忆就可以过来对标我这个老东西。所以干了这样那样的糊涂事儿,她从头到尾都是你给收拾掉的,所以我决定把她的处置权移交给你。”
“啥意思!?”
“很简单,你觉得齐天雅活着会让南州大乱,我就在这里把她转化成没有记忆的紫金木人偶。如果你觉得这家伙还没坏到必须要杀死的份儿上,我就留着她。”
杭雁菱愉快地眯起眼睛,很享受自己将麻烦甩出去的快乐。
付天晴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这个球为什么又踢给自己了,看着齐天雅骂骂咧咧地说道:“你这傻逼选择题纯单选,咋的我还能真说把她弄死?”
“喔,那看来你同意了。既然如此,按照方才的约定——齐天雅,我不杀你。”
杭雁菱转过身,面对着方才在自己决意舍弃一切尊严和荣辱,只为活下去的少女:“迄今为止你的失败并不是输在了跟我的交手之中,很快我也会退出南州这个舞台。你的敌人应当对标的是付天晴,这一世的付天晴。就如同你是传承了齐天义的记忆,决心将之贯彻下去的人一样。你眼前的这个臭小子也是我精心培养出来的,我视为传承者和未来的人。”
传承者和未来这两句话说的付天晴老脸一红,有些得意的仰起头来——虽然平时总是野爹野爹地叫着,但大部分时间将杭雁菱当成不省心的老哥的付天晴露出了被长辈认可时的喜悦。
“所以说,你要打败的不是我——而是他。你对莲华宫所做的林林总总该付出怎样的代价对我而言无关紧要,你没有输给我,只是搞错了要对付的敌人而已。所以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希望你能至少把这一世的付天晴给打败,让他光着膀子满心耻辱地匍匐在地面上给你磕头,颜面扫地,哀求着你能够对他施以援手。我保证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不会对此进行任何干涉。”
“喂!”
刚有些得意的付天晴马上被杭雁菱的话给摆了一道,忍不住抱怨了一声。
杭雁菱回头过来,露出一副老人感慨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付天晴的胳膊:“你这孩子啊,年纪轻轻就拿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实力。心思总归是飘起来的,这要是没个对手好好磨磨你的性子可不行啊。”
“不是你他妈的当初在西州跟几把血肉磨盘一样的一批一批屠杀西洲人不就是为了磨我性子吗!?没完没了了是吧!?”
“那会儿不是小妹妹我不懂事儿嘛~这次你爹我给你找了个温和点儿的。”
“我日你这辈分弹性也太大了吧!?”
杭雁菱嘻嘻坏笑,抬手指着付天晴:“你小子说到底,收拾齐家的手段也是借着星儿那孩子的绝顶聪资办到的,长期待在那样聪明的人身边会放弃思考。这可不行,从今往后关系到齐家的事儿你自己想办法解决——还有,我提醒你一句,齐家现在有人打算给这个小姑娘下毒,回去八成就要这么被毒死。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对手,大可以袖手旁观不管不顾。”
“喂,你这耍赖,星儿是我妹妹我凭啥不向她求助!?”
“喔,那有道理了,她以后打不过你向我求助我也会出于磨练你的目的而帮她咯。”
杭雁菱眨眨眼,付天晴一脸的腻歪:“恶心死了!你就像是那种非要嚷嚷着吃忆苦思甜饭的老古董!”
一旁听着的诗龙寻思半天,看着一言不发的齐天雅,又看向杭雁菱,忽然醒悟。
“等等,宿敌、好对手、男女、家长认可……哇,这是什么发展!我闻到了该死的劣等恋爱话本的味道!大哥,你哪里是给他找了个对手,你这分明是要把这个齐天雅送给通晓龙语之人做——”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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