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勉强 小付菱混进了公安局大厅，这里的一层二层已经被封闭了起来禁止外人出入，好在小付菱身为支队长米欣桐的妹妹，警察局里面有不少人认识这个小姑娘，因而进来也没有遭人阻拦。 　　大部分救援人员都集中在二楼，眼下电梯已经停运了，高楼层的人因为三楼被隔断也没办法正常上班，听说还有昨天晚上留在单位加班的警察被困在高楼层，今天才被消防队架上云梯给救下来。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抬头便能够看到走廊的天花板上已经被开辟出来了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大窟窿，似乎是底层的人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突破三层的树茧，但很显然这种方法并没能奏效，如同血管一样纵横交错的紫金木从破开的天花板出露出，像是解开了皮肤后露出的肌肉结构一样，木头呈现出来的诡异形态让人头皮发麻。 　　目前的领导层们还处于讨论研究的阶段，毕竟事情昨天才发生，想要拿出安全可靠的突破方案来还需要时间等待。 　　“呼。” 　　小付菱吐了一口气，眯眼瞧着天花板的紫金木，正在低头沉思着呢，旁边的一名警员看到小付菱后走了过来打了声招呼：“福宝儿，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了，欣桐呢？现在领导正找她呢，虽然她请了假，但总不能连电话也不接啊。” 　　“我姐让我来看看这边的情况，我们家里有老人生病了，她得在床前尽孝，实在是抽不开身来。” 　　“哦……可是这边也是人命关天啊，龙局和她女儿，还有三十二个同事都困在里面了，给他们打电话也接不通，里面的情况完全搞不清楚……唉。” 　　“嗯，有什么需要我转告我姐的尽管和我说吧，她那边尽快把时间安排开，也麻烦姐姐跟领导们说一声我们家里的情况。” 　　“知道知道，其他的超能力者也在想办法了。算了，领导那边我去解释，你吃午饭了吗？” 　　“吃过了，姐姐不用管我，我在这里随便看看就走。” 　　女警察十分担心地看着小付菱，正巧旁边有人喊她过去，无奈之下她只好嘱咐了几句不要乱跑就离开了。 　　小付菱将目光再度投向了那个大窟窿里面冒出来的紫金木结构，又仔细打量了一番二楼里面的工作人员，瞑目沉思了一会儿后，趁着没人注意走到了二楼的窗户边上，推开窗户，用手抓住窗框一个翻身，以单手为着力点从二楼翻了出去。 　　紫色的气息幻化成了小龙承载着她一路飞上到了四楼的高度，她扒拉开窗户再度翻身走了进去。这里相较于二楼就安静许多了，原本在这里的办公人员都已经撤离，走廊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人影，视野的尽头倒是能够看到从步行梯处冒出来的紫色树叶。 　　“地脉之癌……” 　　小付菱念叨了一句紫金木的别名，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弯腰用手指叩打了两下地板，而后整个人趴在地上，侧耳聆听着楼层下面的声音。 　　有隐隐约约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有模糊的说话声。 　　有树木宛如活物一般蠕动生长的声音。 　　可以确定，老杭还在下方的空间里面活跃着，她并不只是单纯地将那些御主和从者封印起来，她也在里面进行着战斗。 　　看来，老杭暂时是无暇顾及主动去维系结界的稳定的，整个结界应当是依托着紫金木那诡异的生命力在支撑。 　　从地上爬起来，小付菱穿过了走廊，从四楼的楼梯间低头看了下去。这里的紫金木直接将楼梯间的过道给封堵上了，紫色的树干在室内绽放出来茂盛的紫色树叶。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紫金木粗糙的树干上，隐约透出来的却是类似于金属质感的光泽。 　　小付菱弯腰攀附着树冠，小心翼翼地从四楼的楼梯口尽可能地向下前进，最终一直到了楼梯的转角处看到了一截将道路封堵的木质树壁，如同一堵墙壁一般牢牢的立在那里。 　　看着阻拦在自己面前的紫金木，小付菱捏紧拳头，手有些发抖。她用接连的几次呼吸平复下了心情，回头看向楼梯间的消防柜，抬起拳头用力砸了下去，嘭的一声，将消防柜砸碎，从里面拿出来了一片尖锐的玻璃碎片来之后，小付菱一步一挪地走到了紫金木墙壁的跟前，背靠着墙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佝偻着后背。 　　透过光芒，她从玻璃碎片中看到了自己的脸——那张跟杭雁菱一模一样的脸。 　　进门之前博士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小付菱也不由得露出茫然的笑容。 　　回到地球这么多年，镜子中的自己样子似乎没变。 　　明明都已经忘记要找杭雁菱了，但身体却还是本能的在维系着这张脸，这份未能实现的遗憾。 　　“对不住了，老杭。” 　　小付菱低低的道歉了一声后，她仰起脖子，让后背尽可能的紧贴紫金木的墙壁，而后用尖锐的玻璃碎片刺进了自己的颈动脉之中。 　　—————————————————————————————————— 　　“堂姐，又在照镜子了？你很在意自己的脸吗？” 　　“嗯？为什么说这种话？” 　　“星儿觉得很奇怪，堂姐自己没注意到吗？你有时候会默默地照镜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出神。” 　　“啊……那是因为我比较自恋。” 　　坐在镜子跟前的少女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脸上的笑容变得活泛起来，她抬手扶正了自己头上的发冠。 　　“怎么样？适合我吗？穿出去不给你丢人吧？” 　　“很适合，父亲曾对星儿说过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这顶发冠的重量整个东州也就只有您担的起了。” 　　“少说的这么事不关己，等你成年了之后，这玉玺、这龙袍、还有这麻烦的要死的龙冠都是要还给你的。” 　　“嗯……不要嘛，星儿觉得堂姐很适合当皇帝呀？父亲临终前也非常信赖你，把朝野里面所有反对您即位的声音都清洗掉了。现如今哪里还有人敢说你得位不正，你本来就是大伯的孩子，是有皇室的血脉。” 　　龙朝星笑嘻嘻的粘在少女身边，而少女则是侧了侧身子，微微躲开了龙朝星的依靠。 　　龙朝星的脸上不免得露出了几分不高兴的表情来：“你看你看，又来了，堂姐你不要每次都跟星儿这么客套嘛！” 　　“不是客套，就算是女孩子，也不该这么过分的亲昵——” 　　“你这一看就是随便找的借口，星儿到看你更像是在为了什么无聊的事情而坚持。” 　　“……你太活份了。” 　　少女无奈的揉着额头，眼前的龙朝星和她记忆中的另一个同名同姓的存在似乎有很大不同，同样是对于太子师，眼前的这个龙朝星少了几分恭敬，多了几分顽皮。 　　不知是哪里的蝴蝶扇动翅膀，吹起来了什么风。 　　少女并不习惯龙朝星表现出的和记忆中不同的亲昵，于是为了转移话题，少女站起身来，身上明黄色的龙袍便披洒了下来，垂落到地上，那松松垮垮的质感又引得了龙朝星银铃一般的笑声。 　　“噗，这身龙袍星儿就算是成年了也穿不上，堂姐你重新定做一身就好，干嘛穿父亲剩下的？” 　　“你要我说多少次，我是暂代皇帝，犯不上为这点事儿就做一身新的。” 　　“好好好——星儿惹得堂姐不耐烦了，星儿道歉——略！” 　　龙朝星冲着镜子扮了个鬼脸，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扭头离开了少女所处的屋子。 　　少女对着镜子迷茫了一阵，思索着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但考虑了半天也不知道原因，只好再度正了正自己的龙冠，而后两只手背在身后，离开了房间。 　　不久之后，少女坐在龙座上，御案前面的太监宣读了少女即位的指令。果然就如同龙朝星所说的，下面跪着的臣子们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口称万岁，没人因少女的样貌、性别和年龄而产生质疑。 　　自己在外面和诗人机关算尽打生打死，龙武义却用临死前的宝贵时间在朝廷里面铲除异己，最后为的就是把少女牢牢摁在这个皇位上头。少女记忆中‘杭雁菱’并没有接下这个皇位，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做出和她主观上完全不同的选择，因而心中不面得有些忐忑。 　　或许也正因如此，龙朝星才会变得和记忆之中不同。 　　“呃……” 　　少女瞥了一眼龙朝星的位置，发现这个聪明的有些鬼精的女孩儿正和其他臣子一样规规矩矩地匍匐在地上，露出一副端正的心悦诚服的模样来，两只眼睛却在偷眼瞧着身穿龙袍的少女，被发现了之后龙朝星抬头还嘿嘿地坏笑了一声。 　　继位大典很顺利。 　　少女成功地荣任了龙朝的帝王，一肩扛起来了龙朝万万黎庶的期待和信任。 　　差不多在一个周之后，因为前任皇帝没能完成交接手续就撒手人寰，而导致被妖族和人族的新秩序规则搞得手忙脚乱的少女看到了一封没有印章的奏折，读完了里面的内容后好气又好笑，起身散掉了身边的太监和宫女，独自一人去了御花园。 　　在御花园的奇花异草之中，龙朝星笑嘻嘻的两只手背在身后，正等着她的到来。 　　“你又搞什么鬼？” 　　“诶，堂姐，不不不，陛下。以前您是我的老师，可现在星儿要跟您掉个个儿来咯~” 　　说着，龙朝星炫耀似的从背后拿出来了一本书。 　　少女接过来书本翻阅了两眼，皱起了眉头来：“这不是你们东州皇室秘传的功法么？拿出来做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喊‘你们皇室’，你现在是陛下，是皇上，当然有资格修炼紫龙帝柝了，这是父皇临终前交代我的最后一件事。让我辅导您把这套功法练会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一名金丹期高手。” 　　“停停停，这东西练了短命，我才不练。” 　　“……唔，可是星儿从小就修炼过了哦。按您这么说，星儿也是短命的孩子？呜……” 　　龙朝星委屈地撅起嘴巴来，少女挠挠后脑勺：“唉，别别别，人活八十，生老病死也算全都经历了一轮。当然不算短命，我这个短命说的是对修仙者而言……” 　　“可修仙者的目的无非也就是修成当世最强呀？现如今的世道金丹就已经可以纵横天下了，像您说的，这本书可以让您速成金丹，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花费上百年的时间修炼——不是很好嘛？堂姐可以省下来很多时间体验人生百态，比那些修真者幸运多了。” 　　“你说的倒是也有理。” 　　“星儿可不觉得活太久了是好事，虽然修仙能够保证外貌年轻，但内心的老去是不可避免的。我父亲说过，和平年代，相当多的修仙者是死于自杀。他们到了金丹之后就发现前面再无路可修，亦或是连金丹都修炼不到，努力百十年却发现自己的资质并不足以到达路的尽头……星儿可不想那样，星儿的想法和堂姐一模一样，觉得活八十年就足够了！” 　　“我懒得听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跟我在这里聊人生，这本书我就收下了，等有了闲工夫我会练的。” 　　“不行不行，堂姐那么勤政，肯定一回去就会把这些事情抛在脑后。星儿要监督你！” 　　“……有你这么跟当今皇上说话的吗？小心我治你个大不敬。” 　　“诶，可是如果星儿当皇上了，堂姐怎么说星儿星儿都不会生气的哦。你就算在朝廷上公然把奏折砸在星儿头上，骂星儿是大呆瓜，星儿都只会点头赞同堂姐的说法。” 　　“——啧，行了行了。” 　　“不行！你看，星儿每次想要逗你开心，你刚露出来笑脸就突然会拉下脸打断星儿。堂姐！你这人好别扭！” 　　“……” 　　“啊，又开始了，拉下脸，苦笑，脑袋里面好像在把星儿跟谁做对比，然后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最后唉声叹气地打算打马虎眼含糊过去。认识堂姐这段时间，星儿都快把你猜透咯！” 　　“你这倒霉孩子！” 　　“什么倒霉孩子，星儿才比你小两岁！” 　　“不是，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尊敬点吗？喊个老师啥的，啥事儿都说老师说的对那种……” 　　“不要，星儿感激您为拯救东州做的贡献，但是星儿不喜欢堂姐的别扭。” 　　“好好好，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我可以走了吧？” 　　“不要，堂姐回去又要对付政务，星儿喊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喘口气，这都看不出来吗？堂姐好笨哦。” 　　“……不是，你这倒霉孩子，你心里头不是东州大过一切吗？怎么我处理点政务你还拦着我……” 　　“堂姐是皇上，皇上就是东州，所以在星儿心里，现在是堂姐大过一切！嘻！” 　　“嘻你个头，知不知道你这话不能随便乱说的。” 　　“唔？我才十一岁，正是童言无忌的好岁数，我什么都可以乱说哦——比如说，星儿隐约猜的出来堂姐你并不是我该遇到的堂姐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堂姐好懂，什么都写在脸上。” 　　龙朝星伸出双手捧住了少女的脸，左右晃了晃，笑容璀璨地说道：“不过星儿并没有见过原本的堂姐，在星儿心中，你就是星儿的大英雄。所以在星儿面前，堂姐少拿自己和别的什么人比，也少拿星儿和别的什么人比，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多好！” 　　“……到底是谁教你这套词儿的？你这早熟的臭小鬼。” 　　“堂姐喜欢早熟的臭小鬼吗？” 　　“不喜欢，很烦。” 　　“那堂姐就努力努力喜欢上。没关系，星儿有的是时间等你。” 　　“唉————你这小兔崽子。” 　　———————————————————————————————————————————————————— 　　“……呵。妈的。” 　　骂了一声，小付菱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一片深沉的血红。 　　楼梯间的地板上已经被大片的鲜血铺满，满是铁腥的锈味儿，鲜血像是一张残破的红地毯，在小付菱的身下铺出来了厚厚的一层。 　　双手手腕，颈动脉，心脏。 　　所有能够制造大量出血的部位现如今都愈合完毕了，历时三小时十七分钟，自己体内的血也不知道被换过了几轮，不过总而言之…… 　　“还是耗干了一部分啊。”小付菱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着自己刚刚依靠的部分——那部分的木头墙壁已经枯朽，不再像之前那般结实，用力一推便传出来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 　　“走……见见你原本的那个堂姐去……” 　　小付菱呢喃了一句，而后愣神了一下。她沉下了脸，咬住了嘴唇，紫色的气息附着在了手臂上，因失血过多而失去力气的手臂再一次恢复了力气。 　　她一拳打出了一道枯朽的破洞，弯下腰，走了进去。 　　耳边似乎又响起来了那个早熟小鬼喋喋不休的声音。 　　【你又要勉强自己啦？】 　　“这次很快……我会很快解决。” 　　【你总是这么说】 　　小付菱捂住了耳朵，身上的紫色气息渐渐缠绕了身躯，织就成了一件虚影的龙袍。 　　她挺起胸膛，将浑身的虚弱藏进了袍子之内，微微侧过身，像以前一样，在上朝之前同某人道别。 　　“我去忙了，争取不勉强自己，老实待着吧——我很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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