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番外 番外篇完结  转生为坏女人后,我成了我的仇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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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番外篇完结 那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久远到现在已经成为支队长的米欣桐还和异世界的这位差不多的岁数。   那时候的她跑到了距离自己家几百公里远的地方,寻到了一处河流上,一个人呜呜的哭着。   一个不知轻重的小孩儿戳破了她心中最大的伤疤,她知道自己这种注定没什么未来的小混子不值得他人搭上一条性命去拯救,但从未被父母期待和信任过的她不曾学过如何照顾自己的情绪,只一昧的背负着负罪感前进,一直到那个女孩儿——当时正在和晏玲玲举办什么比赛的龙杏嬉皮笑脸地道出了她藏在心底的秘密,在她的心上狠狠地扎了一刀。   “原来如此,就是你当初胡乱使用超能力,害的齐哥落水而死的是不?”   那句话一直萦绕扎在那时的米欣桐耳边。   她从小到大便没有父母关爱,儿时还有爷爷奶奶,随着两位老人的离世,自己自暴自弃地活到了今天,从未想过像自己这样的人会牵累他人付出生命,也从来没有人愿意给予她任何信任。   她没有胡乱发动超能力,那一天,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移动到那片河面上面。   可没人会听她的解释,那个小女孩所说的,不过是所有认识齐雨霁的人共同的想法而已。   辨无可辨,说无可说。   米欣桐看着脚下湍急的河流,连哭声都变得喑哑嘶沉。   她已经哭够了,这条拜那位以往并不认识的好心人才延续下来的生命,也很难继续走下去了。   米欣桐蹲在山崖边上,那山崖有十五米高,下面湍急的河流能够保证她的尸体会漂流到一个不打扰任何人的地方——她活够了,也活得很累。   可上一次落水是因为超能力擅自发动,真让她从这山崖上跳下去,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又哪里来得了这种勇气。   站在悬崖边上,腿肚子紧绷着,发疼,发硬。   她连呼吸都觉得憋气,泪水在眼窝里面打转,在无人的山林里面,她哑着嗓子诉说自己的委屈,责怪不公的老天爷为什么要赋予自己这种能力,又为什么爸爸妈妈生了她却不肯养育她,责怪那个好心人为什么要为自己这种没出息的人付出生命,责怪龙杏为何要对她苦苦相逼,责备这个不肯相信她的世界。   哭着,累了。   山崖上的风很大,米欣桐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一步一步在悬崖边上挪着,一口一口地享受生命中最后的几口新鲜空气,一直到看着太阳逐渐落下,身后的林子里面发出了野兽的嗥声,她转过身,背对着河流,向身后踏出了一步。   一脚踩空,然后跌落。   米欣桐希望自己死之前是看着天空的。   那夕阳的天空好红,云朵也那么漂亮。   这一次不会再有好心人来拯救自己,这山野老林是她为自己挑选好的葬身之地。   能够见证她这段无聊人生的终局的,或许也就只有天上的飞鸟了吧。   一片洁白的羽毛缓缓从云朵上面飘落下来,落在了米欣桐的脸上。   ——————————————————————————————————————————   “拱卒,将军。”   和城区的喧嚷不同,不管过去多少年,这个农村似乎还是原本的样子。绵延的泥土路上倾轧着卡车和自行车共同勾勒出的坡沟,坑洼不平的路面还残留着下过雨的水渍。   村口的柳树随着夏日清凉的风舞动,数十年来为下方乘凉之人供出一片阴凉来。   树下面有个水泥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在那里的,也不知道原本的用途是什么,只是自被好事之人在上头刻画出了一副棋盘之后,村中时常有农闲纳凉的老人在树下对弈。偶尔,这里也会像今天一样坐着个所谓“城里来的小丫头”。   二十岁的米欣桐坐在小马扎上,用手指不断摩挲着早已经因岁月而被盘摩的光滑的棋子,而对面和她下棋的人却刚好和棋子相反,岁月在那人的脸上无情的刻画出一道道皱纹。   棋盘对面是个将近六旬的妇人,不同于农户婆婆的直扑,她穿着一身米黄色的外套,即便再过半月就要入伏,她也一丝不苟的穿着外套,围着丝巾,一年四季身上总是披着个羊毛坎肩,花白的头发也被打理的一丝不苟,   她扶着脸上的老花镜,眯着眼睛端详着棋盘上的走势,因岁月的痕迹而愈发显得和蔼亲人的妇人瘪着嘴,笑呵呵地从身旁的篮子里面取出来了一枚苹果,用手绢小心擦拭,然后递给了方才将她的棋路逼上死局的米欣桐。   “小欣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婆婆下不过你了——来,咱们约好的,下赢了婆婆一次,婆婆就给你个大苹果。”   米欣桐小时候觉得那个苹果好大,大到自己的双手都捧不住,可现如今看来,婆婆家里的苹果也就是正常农家的大小……只不过在越发瘦小的婆婆手中显得很大而已。   “谢谢婆婆。”   米欣桐没有跟老婆婆客气,她拿过来苹果,吐了一下舌头:“不过我倒是觉得是婆婆跟我这个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了。”   “你这孩子,哪有这么妄自菲薄的。”   老婆婆笑呵呵的两只手覆在棋盘上:“来,来,重来,重来。”   “嗯,好。”   一向精神活泼,总是一脸笑容的米欣桐在老婆婆面前少见的文静,她的眼睛透着些许疲惫,伸手将黑红两色棋子在棋盘上重新摆好,伸出了手:“这次让婆婆先来吧。”   “好,好孩子,还知道让婆婆了。”   老妇人推了推眼镜——这位和蔼的妇人唯独在下棋的时候会显露出认真的样子,她端详着棋盘,出神而投入。   米欣桐看着愈见老太的婆婆,轻咬了一下嘴唇。仰头看着天空——本来应当是蓝白分明的天幕,被夕阳染成了橘红,一切多就和当年的那天一模一样。   “怎么了,孩子,有烦心事儿?”   老婆婆抬起头来,端详着米欣桐的表情,和蔼地推了一下眼镜:“老咯,欣桐有心事我都看不出来,不中用了。”   “您别这么说。”   米欣桐摇摇头,连忙露出个让老人安心的笑容。   老婆婆不再盯着棋盘,而是再次拿出一个苹果小心擦拭好,双手捧着放在膝上。   “怎么想起来到村里来了?是不是在城里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儿?说给婆婆听听吧。有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只是我遇到了个很奇妙的人——那个人身上有股奇怪的感觉,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奇妙的人啊……嗯,是小伙子?”   “不,是个女孩儿……哎呀,婆婆您想到哪里去了。”   米欣桐无奈地苦笑,用手理了理自己的眉头:“就是个我刚认识不久……连朋友都说不上的小姑娘吧。她年龄比我小,却不知怎么的,在她的身边会有种莫名的安心感。我还在想,那是不是婆婆的小孙女呢。”   “嗯,那改天你带回来让婆婆看看吧。对了,听说城里面最近不安全,你……还有小福宝儿,你们姐妹俩过得还好吗?”   “小福宝出了些意外,只不过那个人会保证小福宝安然无恙的……我,婆婆你知道的,我很少会去信别人,更不用说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了。可不知怎么我分明就觉得那人很眼熟……”   米欣桐斟酌着用词,最后还是放弃了地挠了挠脑袋。   “算了,婆婆,不说这些了。我接着陪您下棋好不好?”   “好啊。”   老妇人兴致冲冲地又恢复了那个端详棋盘的姿态——只有在这个时候,婆婆才会露出像小孩子的一面。   米欣桐看着这位老妇人,轻咬着牙关,低声问了一句:“婆婆,您还有家人在这世上吗?”   老婆婆像是早就知道米欣桐要问这个,头也不抬地说道:“或许还有吧,谁知道呢,说不好。”   “那,婆婆,你想念他们吗?”   “想啊,呵呵。怎么突然想起来跟我说这个?”   老妇人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米欣桐的眼睛。   米欣桐被这双和蔼的眼神看的有些窘迫,她揉搓着手指:“我在想能不能帮您找到家人什么的……最近我见到了一些事情,总觉得,您或许也会思念自己的孩子,或者说孙子,孙女……等我们忙完了这一阵,我可以帮您找。”   “嗨,都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我早就不在乎啦……现如今就是盼着,盼着咱们的小欣桐长大成人,什么时候说个帅小伙回村……哈。”   “嗯——婆婆,您真的愿意等到那一天吗?”   树叶沙沙作响。   一片柳叶从树上落下,飘在了水泥石墩上,落在了棋盘的中央。   米欣桐毫无征兆地说了一句,这话放在老人的耳朵里面或许忌讳极了,但老婆婆没有生气,只是依旧笑呵呵地:“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个?”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只是……”   “只是有人和你说了些什么,对吗?”   老婆婆摘下了老花镜,用手绢擦拭着,她总是那么优哉游哉,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人莫名的安心和放松。   米欣桐紧张的心情稍稍松懈了一些,她问到:“您要不要和我到市区一趟?这么多年……除了小福宝,我就婆婆这么一个亲人。我把您当恩人,当奶奶,就当是我为您尽孝了……和我去一趟城区,好么?”   “老婆子老喽,走不动路。就待在村子里挺好的,呵呵,这么多年你不是第一次想要把我接到城里,怎么这次这么紧张。把我都有点吓到了。”   “我……”   “老婆子没什么非见不可的人,要说的话,也就只念叨你和小福宝儿俩人了。”   老婆婆絮叨着,沉吟一声后,摇了摇头:“她都跟你说什么了呀?学给婆婆听听,让婆婆知道知道是谁在背后搬弄舌头啊?”   “她,她什么都没和我说……我只是自己胡思乱想,瞎猜的。”   米欣桐攥着拳头,手藏在背后,她盯着这位当初在自己走投无路时救了自己一命的老人:“您好像很少和我提起来您以前的事情……婆婆,能和我说一说吗?”   “我以前的事情呵……有啥好说的。谁年轻的时候不会一门心思认为自己是对的,做些一意孤行的事儿。到头来才会后悔,想去弥补,但一切都太晚,那滋味不好受,说了也只会让咱们小欣桐的脸越来越耷拉,你瞧瞧,婆婆不给你兜着点,你这小脸蛋子都快耷拉到棋盘上了。”   这位老人的过去没人知道。   当初米欣桐想要跳崖自尽的时候,是她从下方的河流里面打捞起来了米欣桐,并且带回到了这个村子中。自那之后,她就像自己的亲奶奶一样陪伴,教导,目睹着米欣桐一点点从小学生到初中生,再到如今的踏入社会,迎接工作。   婆婆是米欣桐的安心港,每当遇到了什么委屈想要诉说,她总会回到村子里拉着婆婆一起下棋。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发现婆婆的神秘。   婆婆没有家人,独自一人生活在村子里,靠着种地过活。也没人知道婆婆叫什么,只大概知道婆婆名字当中有个惠字,因而村子里的大家都叫她惠婆婆。   听村里人说,在他们眼中,当时并不是婆婆带着米欣桐回村,而是这个婆婆和米欣桐一同搬到村子里来住的。满打满算,婆婆在村子里生活的时间几乎和米欣桐认识婆婆的时间等长。   她还有没有家人,她在来到村子里之前是做什么的,她到底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救了自己,这些问题米欣桐本以为会困扰自己一辈子,却不想最近见到了这些秘密些许的头绪。   “婆婆,您认不认识一个自称天使的人,认不认识杭雁菱,付天晴,还有伽丘,什么什么的……”   “嗯,耳熟啊。不过现如今还有人自称天使吗?真好玩,一个个像是绰号一样。”   老婆婆的表情还是波澜不惊,她慢悠悠的用那苍老的手举起苹果,文雅地轻咬了一口。   米欣桐趁热打铁地问了第二次:“那您要不要去见见她们?她们现在就在市区里面,我想要带您去见见她们。尤其是,尤其是您说那个自称天使的人……她好像什么都知道,我想也一定有办法知道您的家人现在还在哪里的。”   “不必了,她只是一个自作聪明的傻孩子而已。如果我是她,我就什么都不会和小欣桐讲,也绝对不会把你卷进来。因为这些人,这些事儿,都明明白白地和你没有关系的。”   “……婆婆?”   “怎么了?你很喜欢那个叫天使的,不乐意婆婆说她不好?”   “倒是也没有,只是她跟我说,您可能,您可能……”   “我可能会在某一天突然离开你,是不是?”   “嗯……”   米欣桐低下头,不再掩饰自己的不安。   老婆婆爱怜地弯下腰,伸手越过棋盘,抚摩着米欣桐的脑袋:“傻孩子,哪里有人不会老,不会离开的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也不再是需要婆婆一直盯着的那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儿了。那天使就这么两句话,让你紧张成这样?”   “她没和我说完,我觉得她瞒了我一些事情,可她让我向你问清楚……因为她说她也不清楚您到底是什么人……那个人很厉害,几乎是全知全能,说自己是天使没有在开玩笑,但她那么厉害的人却不清楚您……”   米欣桐提高了声音:“我一直以来都有很多事想要找机会问清,却害怕问清楚了,您就跟童话故事里面一样,突然有一天消失了。我害怕有一天我甚至来不及对您说一声谢谢……”   “那就现在说嘛,婆婆听着。”   老婆婆放下苹果,端正地做好,用鼓励的眼神示意米欣桐可以开始了。   米欣桐深吸一口气,因为过于紧张咳嗽了一声:“我,我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不想真的等到您某一天离开后才后悔没说这些话。婆婆,我很感激您,您愿意救我这种人……愿意相信我。愿意保护我到今天……教了我许多以前从来没人教过我的事情。我想要报答您,可却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   “嗯。”   “我,我最近遭遇了一场很荒谬的事件,说是有一个可以许愿的机会,可以通过付出一些代价来实现……我承认,我鬼迷了心窍,我和一些不太好的人达成交易,我帮她隐瞒了身份。这很丢脸……可我想试一试,我想要得到这个许愿的机会,想让婆婆健健康康的,我想有朝一日可以回报婆婆的恩情。我想知道婆婆的过去,我想知道……我想知道……”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了你,得救的为什么会是你,是么?”   婆婆的声音非常平静,平静的就好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在说话一样。   米欣桐蓦然抬起头来,眼眶里面已经赢满了泪水,她知道,自己今天说出这些话来的后果会是什么——毕竟那个天使已经警告过她,如果还想要继续维持现在的境况,就不要过度探究这位婆婆的过去。   可她答应过婆婆,如果做错了事情,良心难安,就一定要说给婆婆听。   她答应过要给婆婆尽孝,也答应过要尽自己的努力报答婆婆的恩情。   “你不需要报答我什么,傻丫头。”   婆婆的头发变得愈发花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婆婆的样子似乎变得年轻了些,声音也年轻了很多。   “人这一生,总会做错许多事情。做错了事情就会良心难安,人们总觉得遇到这种情况,是坏人就会自我欺骗,将错就错,骗的多了,自然而然的也就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是好人就会良心难安,想要忏悔,尽力去寻找弥补的办法——其实好人和坏人没那么泾渭分明,面对过错,这两种态度都是解决之道,前一种无法解决了就会寄托于后一种……仅此而已。”   “您怎么说这些……”   “我是想告诉小欣桐,婆婆以前也当过坏人。干过错事,自以为是对的……骗自己以为是对的,最后让一切都无法挽回。在你眼里婆婆是个好人,是你的恩人,但对于婆婆来说——我又何尝不想要感谢你呢。”   老婆婆抬起头来,眺望着天空。   “谁都想救,结果就是就救过的人去害另一批人。以为自己什么都做得到,结果连自己第一次救下来的人都没能救好。这些年因为你,我才有了在这个世界上苟且偷生的目的。如果那天没有遇到你,老婆子走的说不定会很早吧。”   “婆婆,您到底是……”   “看来,那个天使多少还是有认识到自己的错,学会了收敛。”   老婆婆将老花镜摘下,双手绕到了脖颈后面,解开了后脑勺绑着的头发。   长发垂散下来,花白的头发在阳光的映照下露出银色的光芒。   龙钟老态宛若一场镜花水月的欺骗,被风出吹的沙沙作响的树叶飘落下来,化作了一片片洁白的羽毛。   金色,银色。   和天使一模一样的异色双瞳,和天使一模一样的长相。   “婆婆”不见了。   坐在米欣桐对面的,是个年龄看上去比她还小的女生。   “诶……”   米欣桐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怎么了,小欣桐。呵呵,你看,婆婆也骗了你啊。”   稚嫩的女孩儿声音,和那老气横秋的语气格格不入。   “你,你,你是天使……?”   “曾经是,现在我只是惠婆婆……”   “天使”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你看,婆婆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你喊错了我的名字许多年——我却一直不敢纠正,我并不叫‘惠’,而叫‘悔’,悔恨的‘悔’,悔过的‘悔’。”   “……”   即便自认为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真正地面对自己一直以来视为至亲的婆婆显现出真面目的时候,米欣桐还是吓了一跳。   “您,您和圣杯战争中的那个天使到底是……是姐妹吗?”   “你可以当做是吧。”   “天使”继续慢悠悠的拿起来刚才吃了一口的苹果,轻咬了一口。细细地咀嚼,而后吞咽。   “她知道我,我也知道她。只不过,我和她的人生经历并不相同……我不赞成她的许多做法,却也没资格对她指手画脚。相比于她,我是个失败的人。好了,让我来解答你本来想要向圣杯许的愿望吧。我认为我的能力有限,不能拯救所有人,只能挑选我身边的,我认识的人去拯救。之所以会选中你,也是因为你之所以会想要跳崖,本身就是我的罪过。”   “这,这……”   为什么?   大大的不解浮现在米欣桐的脑海,她不觉得婆婆对自己有过任何的亏欠。   “我是天使,是杭雁菱,是杭雁菱,付天晴,还有伽丘,你刚刚举例的所有人都是我——同时,我也是齐雨霁。一个明明不会游泳却自以为是的去救人,反而让被救下来的那个孩子生活于无尽的愧疚和自责中,让自己的父母陷入焦虑可痛苦中的人。”   “天使”低下了头,慢条斯理地说道:“作为齐雨霁救你的时候我没有想太多,被一种原始而幼稚的正义感驱使着,那时候为何会救你并没有任何原因,只是遇到这种生死困境,我坐不住而已。时至今日,我依旧不后悔救了你,却后悔自己没能活下来,没能给所有在乎我的人,因为我而影响你的一个好的交代。”   “数年前救你,则是因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因为我而死,你对我而言意义重大,你是我救的第一个人。如今回首看去,我救下来的许多人中,你是少数值得我救的人。我发自内心地希望你能过上好的生活,成为一个善良的人。我化作婆婆的样子陪在你身边,希望能够引导你从负罪感中走出去,能从齐雨霁留下的阴影中走出去——我希望有一天,我们彼此都做好了准备,可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这些事情。”   很震撼,很困惑,很复杂,米欣桐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境,但很快,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她的心头。   “等等,婆婆你现如今和我说这些,是不是准备……”   “嗯。你长大了,我不能让这些秘密束缚你一辈子——这一天早晚会到来。你也不必自责,我本来就是一缕残魂,弥留在这天地之间不知道还能维系几时,很有可能真像你说的,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会莫名其妙地突然消失掉,连一声再见都来不及跟你说。现在像这样可以开诚布公地聊开这些,我很开心。”   样貌、声音,这些都变了,但天使还是露出了让米欣桐感受到慈祥而安心的笑容。   “所以说,这有这个答案是那个‘天使’给不了你的。所以让我骄傲地再重复一次吧,孩子,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成熟——以前我救你并没有任何特殊的理由,也不在乎你是否值得拯救。但现如今,你的一切都让我感到骄傲,都让我不后悔当初做出救你的决定来。很可惜,今后的路我没办法陪你一起走了……那老态龙钟的样子虽不是我的真容,却也是我糟糕灵魂情况的真实写照。 小欣桐,答应婆婆——在婆婆走后,你不许哭,不许闹,要照顾好妹妹……要担当起姐姐的担子。”   “婆婆,你开玩笑呢吧?!你,你怎么说消失就突然消失……我,我去请那边的天使帮忙,她一定有办法。”   “好孩子……让我安息吧,欣桐。”   “!?”   “我早已在悔恨中饱受煎熬,有了你的支撑和宽慰才能存活至今。你的妹妹是我亏欠最深的对象……直至最后,我也没有勇气当着她的面说一声抱歉。我是个没骨气的人,原谅婆婆在最后的时候破坏了你对婆婆的好印象。我逃避了自己的罪责,以不想让她痛苦为名义,封锁了她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让她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和要找的人,也忘记了那些对她而言已然十分重要的家人。现如今这出闹剧怕是已经让她回想起来了一切……接下来,我希望你能够代替婆婆,引导她走出来。帮助她渡过痛苦……在必要的时候,希望你能替婆婆传达一声抱歉。”   天使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她仰着脸,看着米欣桐。   那慈祥的笑容终于难以维系,曾经为理性面的她淌落泪水,为悔恨,为惋惜,为忏悔。   “所以,你看,婆婆也犯了错,也会逃避问题。不要像婆婆一样……你和婆婆不一样……你是我的骄傲。”   “婆婆!?!”   米欣桐大喊了一声,陡然从梦中惊醒。   她还坐在那个水泥棋盘跟前,上面端端正正摆放着的,是一盘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棋局。   婆婆已经不见了踪影,连带着那个没吃完的苹果一起消失。只有棋盘上的那片羽毛证明她还曾经存在过。   米欣桐拿起那片羽毛,呆呆的发愣。一直到远处的几声呼唤将她的意识唤了回来。   抬起头,村子外头跑来了两个人——一个是齐叔叔家的养女,晏玲玲。一个是年轻的自己,米欣桐。   年长的米欣桐揉搓着羽毛,睁着眼睛,眼泪涓涓落下。   晏玲玲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没有继续打招呼,而是绕到了米欣桐的面前的石墩子上,随手拿起来了一枚棋子。   两人谁都没说话,就这样沉默了半晌。   许久之后,米欣桐开了口。   “玲玲,那边……已经结束了?”   “嗯,结束了。应该吧?她们已经不打架了,你瞧,我家Caster还把她和你妹妹吃饭的照片发给我了。”   晏玲玲从兜里掏出来了手机递到了米欣桐的面前,米欣桐扫了一眼自己这位半路捡来的妹妹,深吸了一口气。晏玲玲及时地挪动了一下手指,将压在手机下面的手帕露了出来:“擦擦眼泪再说如何?”   “嗯,谢谢。”   米欣桐道谢一声,接过来手绢擦了擦眼泪。   “想问什么你就直接说吧。”   “啊,想问的还蛮多的,不过既然到这里,说明你就是我认识的那个欣桐姐没错了。可以先从你自己觉得重要的部分开始说吗?放心,我不是小杏子,不会拿出审案子的态度来查你的。就当时纯粹的闲聊好了。”   “嗯——我在协助伪装者。”   米欣桐放下了手绢,低头看着手中的羽毛。.   “她承诺我会实现我的愿望……该说是鬼迷心窍,还是怎么了呢……如果那真的是圣杯战争,我希望能够获得实现愿望的机会。一开始……我以为召唤来的都是无关的人,这些人打生打死对我而言跟婆婆的重要性没办法相比。我按照她的说法,把身体借用给她了一段时间。”   “哈,原来如此。难怪她会愿意冒充你……嗯。用米欣桐的身体来冒充米欣桐,啧啧。”   “还有就是我隐约知道凝珑利用我的身体做了些事情——她好像在进行什么实验,抓了一些人……那些人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看看这张照片你认识不?”   晏玲玲将手机从兜里拿了出来,手机屏幕上正是最近发生的几起命案的受害者——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都是脑死亡,没有任何的外伤因素,因而尸体面部保存的十分完好,并不难以辨认。   米欣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身体借给她的时候我没有意识……不过我大概有听说过,她在尝试什么转移、传送之类的法子,我不确定有没有成功。但既然已经出了人命……那我也没必要为自己遮掩了。”   说罢,米欣桐抬头看向晏玲玲:“我清楚大队的规定,作为帮凶,也会乖乖的回去接受制裁的。”   “嘿,我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不过欣桐姐,这起圣杯战争本来就事发突然,更不用说里面还有许多连超能力都无法形容的超自然现象。你说你你是帮凶,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呀。”   晏玲玲耸了一下肩膀:“即便是按照当前普遍适用于超能力定罪的《关于异常能力人员安全维稳管理办法意见》,你的超能力登记在册的是瞬间移动和矢量操控,不管怎么折腾都做不到在不造成任何外伤的情况下置人于死地。就算你主动自首,也要指认出明确的证据证明是你干的才行。”   “……事到如今,你没必要替我遮掩了。”   “什么叫遮掩,我玲玲神探是那种人吗?”   晏玲玲俏皮地吹了一下自己额头前面的刘海,和她一起来到这里的年幼米欣桐看到这个熟悉的动作,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到底是像啊。”   年长的米欣桐不明白晏玲玲的意思,困惑地看着她:“可是我确实把身体借用给了……”   “在借用之前,你不知道对方是杀人犯。在借用的过程中,也没有明确证据证明人是用你的身体杀的。你顶多算是被类精神系超能力者给蛊惑了脑袋,自己连个记忆都没有。就算是小杏子来了怕是也从你的脑袋里面搜不出来啥——别担心,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明确判断一下咱的好姐妹还是不是原装的了,现在看你这个状态我也就放心了。”   晏玲玲松了一口去,而后左右看了几眼,最后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一盘没下完的棋局上面。   “欣桐姐。”   “……嗯?”   “婆婆不在这儿,我来陪你下一局如何?别看我这样,我平时也好个研究棋谱残局什么的,本事可不一定比你差哦?”   ——————————————————————————————————————————————————————   就这样,圣杯之战落下了帷幕。   那些脑死亡的受害者共计三十二人,目前经过医院的积极治疗,以及杭雁菱以个人名义进行的协助,目前已经有十三个人苏醒过来了,但剩下的人即便用紫金木恢复了生命体征,这些人也如同植物人一样维持着呼吸,却没有任何醒转的迹象。   大米欣桐写了一封自首信递给了上面,结果却被上面以“不要乱浪费公共资源赶快回来加班干活做笔录”为理由摔在了办公桌上,不知道是这些人知道一个拥有瞬间移动的超能力者不该随便乱动,还是说真的从头就没有相信过米欣桐自首信里面写的内容。   惴惴不安的心情并没有在大米欣桐的心里面停留太久,在看到返回警察局和自己见面的妹妹之后,米欣桐郑重其事地将一根白色的羽毛转交给了她。   相比于大米欣桐,小付菱则是要开心很多。今天这一上午她几乎一直在跟杭雁菱一块,两人插科打诨的日子让小付菱快慰了许多。   中午的时候,杭雁菱跟齐子衿一同去了一趟青龙山公墓,没人知道他们父女之间在坟前都说了什么。   龙杏回家开始补这几天落下的作业,暑假马上开始,她可不希望将上一个学期的欠账留给暑假。   相比之下期末考试考砸了的二姐就比较惨了,虽然龙文博并不是个奉行体罚教育的家长,但天生要强的二姐似乎十分抗拒自己在文科成绩上被班里的其他人超越,一边准备暑假中旬的补考培训班,一边大呼小叫地谩骂这群凡人学生不识抬举不知尊卑,一边又大骂自己的老师有眼无珠。   而等到杭雁菱跟父亲从公墓回来之后,正要上车跟着父亲一起离开的杭雁菱忽然被神出鬼没的博士给喊住。   杭雁菱只好让父亲先一步离开,自己留下来跟这位正牌的圣杯唠一唠。   “哟,在自己的坟头前面跟不是爹的爹唠嗑是个什么心情?”   “心情很沉重,如果没有你出来搅屎,我的心情说不定要持续到下午吃到老字号小酥肉才会稍有缓解。”   “嘿嘿,那看来是玩的挺痛快的。怎么样,决定好了吗?要留在地球还是回到那个第三世界,继续阻止凝珑?”   博士嬉皮笑脸的样子,险些让人忘记了她原本的打算是要直接将第三世界的生命给归零的人。   杭雁菱双手掐腰:“你撺掇着我把天使的计划批判的体无完肤,那我自然不能放任第三世界的情况不管了。对了,我家那个野小子怎么样,他因为没有御主从这次圣杯战争中退场,总不至于真的死了吧?”   “没有,回到原世界跺脚骂街呢。”   “那我就放心了,咱这好大儿还是一如既往的能抗压啊。”   “还好大儿呢,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答应你?答应你什么?”   “你回去那边之后要抓紧生孩子,多生几个,然后抓紧给我送过去看着第三世界一点儿,争取把那个倒霉的世界今早从命运的轨迹里面推出来。”   博士翻了个白眼,侧过身子,对着一旁的树林喊道:“如果你不抓紧生孩子,那边的那位怕不是又要开始继续追杀我了——我说的没错吧?齐雨霁试作品1号先生?”   从树林之中走出来了昊苍的身影,他倒是笑的温和:“倘若你不打算继续对那个世界采取粗暴方式,我自然不会招惹你这位曾经趁着母亲懵懂无知,把她带去地球,坑的齐雨霁还有身边人全都遭殃的世外之神。”   “哇,牛逼,明明是你们的妈自主选择的她诶,杭雁菱的不幸和我的关系连百分之零点一都不到,相比之下你这个袒护自己妹妹逃跑到这里的人才该是杭雁菱膈应的对象吧?”   昊苍呵呵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搭理博士,而是走到了杭雁菱的身前,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身子的杭雁菱:“如何,从我的转世一下子辈分翻转的感觉?”   “不如何,我只是好奇咱这位老祖宗什么时候也学会跟博士一样耍嘴皮子了。”   “……你现如今这么说,我反而会尴尬了。”   “拉倒吧,你参考的我还是我转生的你还有啥重要的。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的确蹭了你这个转世的身份解决了不少事情。喂,在这边好好看管好你的妹妹,别让她搞事情听到没?要是让我知道了我可不会放过你们兄妹俩。”   “……明明刚刚还喊我老祖宗……”   “刚刚在坟头之前我还踹了我爹一脚呢,你这便宜老祖宗算集贸。”   杭雁菱的嘴臭水平倒是恢复到了往常的水准,博士看到昊苍被骂开心的咯咯直笑。惹得杭雁菱不痛快地挥了挥手:“你也差不多得了,鬼知道你这家伙到底给我们的世界添了多少麻烦,之前是付天晴,再之前是琳琅书院院长,更之前连创世神都跟你谈过买卖,现在你没啥事瞒着我了吧?”   “或许吧,大概没了?我做过的缺德事儿太多,记不清。不过临了了我倒是可以做一件好事,把你和你的小伙伴儿们送回去吧。该做的道别基本也差不多了吧?”   “再给我一个晚上,我跟我老爹老妈一起吃个饭——之前那次是付天晴那小子一起吃的,我都没赶上,他妈的。”   杭雁菱骂骂咧咧的,一阵风吹过树林,几片白色的羽毛从空中飘落下来。   杭雁菱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那渐渐化作光尘的羽毛。表情微微动容了一下,吐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你只是没来得及被那帮不省心的家伙用悲天悯雨给揍一顿罢了,什么好人坏人的……唉,放心吧,你留下的烂摊子我来收拾。谁让我专门负责给‘天使’擦屁股呢。”   树叶沙沙作响,似是对杭雁菱话语的回应。   最后一切归于安静,只有一缕清风悠悠地飘荡在天地,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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