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还是那么的 齐天义……还是齐天雅？ 　　杭雁菱看着眼前的银发精灵，半点儿也认不出来曾经这对儿齐家兄妹的样貌。 　　不，不对。 　　自己所认识的那个齐天雅现如今应当还待在原本的世界里呢。 　　这个齐天雅所说的，所谓被付天晴从南州和东州赶走，应当说的是第三世界的那小子…… 　　“你到底是齐天雅还是齐天义？” 　　“重要吗？我刚刚已经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了，我是精灵缇伊。此处的长老，守护世界树的老精灵。” 　　缇伊侧目，看向森林之国最中心的世界树。 　　“一次，两次，三次……” 　　“我不知道究竟经历过几次灭世的灾难……” 　　“第一次的时候，我是齐天义，天义道盟的盟主。你那时候是付天晴，天下无人能够琢磨透的鬼医。那是我第一次察觉你特殊，想要拉拢你……可你死了。随后，天下到处开始泛滥起了紫金木，世界就此毁灭了。” 　　“第二次的时候，我是齐天雅，我保留了齐天义的记忆，想要沿着前世的道路行走时却发现了我在意的那个‘付天晴’竟然采取了和前世不同的举动。我很快意识到你可能和我一样保有记忆，正打算去接触你，你却跑去了西州。随后，天下泛滥起来了令人恶心的淤泥。所有被那淤泥影响的人都开始相互残杀，我们齐家上下近乎彼此屠戮殆尽——我也差点死在了哥哥手里，我哥哥告诉我……我根本不是齐天义，只是一个被他植入了记忆的分身，一个错误。” 　　缇伊眯起眼睛，露出缅怀而苦涩的笑。 　　“等我醒来，世界迎来了第三次轮回。我又成了齐天雅……第三次我什么都不想干，我纠结于自己到底是齐天义还是齐天雅，我不知道到底是哥哥夺走了我的人生，还是我夺走了哥哥的荣誉。我开始装疯卖傻，把自己当做一个痴呆——” 　　“然而第三次的轮回里，付天晴在去莲华宫退婚的时候被打退，回到了付家，成为了付家家主。” 　　“我以为你跟我一样，在轮回中迷茫，困顿。” 　　“我想去和你聊聊天，可你却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一样。” 　　“第三次的轮回里，采取异动的反而是杭雁菱——她走遍天下要找一个人，找另一个杭雁菱。她发了疯似的找啊，找……周家、琳琅书院、东州、西州……后来，我听说她成了东州的帝王。不久之后，东州的铁蹄踏破南州，十大家族沦为了东州的附庸，成为这位女皇统治南州的代行者。” 　　“我虽然摆烂，却也不想在你的统治下苟活。我接受不了我们身份的调换，什么时候你成了东州的帝王，而我成了无人问津的路人？” 　　“于是我跑了，我分不清付天晴和杭雁菱之间的关系，我也不想分清楚。” 　　“哥哥在齐家打算暗自纠结一帮势力反抗东州的统治……后来我听说，他们死得很惨。” 　　“我跑到了西洲，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迷了路，被精灵所捡走。” 　　缇伊环视了一圈周围，双手扶着轮椅的轮子，徐徐前进。 　　她说这些前世事情的时候并不避着身旁的银发的精灵护卫，也不避讳其他在场的精灵。 　　“你知道吗，很奇妙。我脑子了哪些属于齐天义的知识，在这里完全没有用武之地……阶级，统治，笼络人心……这些高明的，将南州人耍的团团转的东西，在这个国度被精灵们视为垃圾，渣滓。” 　　“他们收留我并不是因为我是齐天雅还是齐天义，他们也不认识这俩人。这些精灵们只是……只是处于一种原始而幼稚的，我本以为只在付天晴身上会有的善良。” 　　“我留了下来，不依靠前世记忆的帮助。不在乎我是谁，什么人。我只把自己当做这里的一份子……和精灵们一起生活，劳作，守护这棵世界树。” 　　“我不再关心外界的情况，不再关心那些乱七八糟的前世……那段日子真的很安宁，很幸福。” 　　“我花了很长时间……很长很长时间的努力，终于让高傲的精灵们接纳了我的品质，他们变了，从最开始的鄙夷和轻慢，到渐渐把我当做这里的一份子。” 　　“他们嘴笨，每当出去要跟人类贸易的时候总会带上我。” 　　“他们会和人类介绍说……嘿，这是我们精灵的一份子，叫缇伊，和你们这些人类不同。” 　　“休想靠着你们伶俐的嘴皮子和狡诈的合同来诓骗我们，我们有缇伊！” 　　泪花在老精灵的眸子中闪现，用手紧紧捂着胸口。 　　“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那种复杂的感觉。我一度以为我找到了人生最终的答案……我愿意后半生作为一个精灵活下去，埋入这片纯净的土地。” 　　“可结果呢？” 　　缇伊哽咽了一声，她身子向后靠在轮椅上，张开双手：“爆发泛滥的紫金木吞没了一切……又一次，无人幸免，无人生还。” 　　她垂下头，无力地双手放在膝盖上，停顿了许久。 　　“或许是我死在世界树附近的缘故，我又一次迎来了世界的轮回……只不过这一次，我的心愿得到了满足。我不再是齐家的孩子，不再背负齐天义的使命，不再纠结自己是谁。我成了一个精灵……一个崭新的生命。可时间却也来到了千年之前……” 　　“我生在这里，有自己的爸爸妈妈。有一起长大的朋友们……我发誓我要尽我所能地保护我所有的亲人。我希望能够堂堂正正的寿终正寝一次。” 　　缇伊说罢，抬头看着杭雁菱，眼睛婆娑着泪光。 　　“我知道，不管你是杭雁菱还是付天晴，只要时间轮回了。你一定也会重生……你每次都会采取不同的行动。你一定比我更早察觉了世界毁灭的危险……所以我对身边人嘱咐，当一个南州人样貌的人类孤身一人来到精灵国度的时候，要为他放行。” 　　“我没想到这一次等来的是你杭雁菱……不过我也差不多猜到，你如今也一定辗转过好几个身份了。” 　　“能告诉我你现在所认可的名字是什么吗？” 　　杭雁菱看着缇伊，沉默许久后回应：“我是杭雁菱。是第一世的鬼医，第二世忽悠付天晴前往东州之人。你所见到的第三世我未曾经历过，如今来到第四世，是为了阻止灭世的灾难而来。” 　　“呵呵，看吧，我就说你作弊。你已经有了办法……” 　　缇伊揉着眉头，无奈地苦笑：“我终究没能赢过你一次……哎呀……罢了。你来精灵国是想知道什么，还是想要得到什么帮助。我会尽力满足你。” 　　“不必了。既然你在这里，把这里当做家乡看待，那想必你也不会让紫金木浸染这里。” 　　杭雁菱挠了挠头。 　　世事轮转，因果难料。 　　没想到堂堂的天义道盟盟主也有一天会成为润西州的人，并在这里找到了归宿。 　　世事弄人啊。 　　缇伊咳嗽了一声，缓慢地说道：“能和我说说你在这千年前的世界都经历了什么吗？我在森林之国，消息不灵通。对外界的了解全靠孩子们替我去打探，我没了齐天义那份心狠，不舍得让他们往危险的地方去。因而知道的必然没有你多。” 　　杭雁菱并没有隐瞒，将自己一路的经历告知了缇伊。 　　也包括了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件事。 　　缇伊听了有些惊讶，但她这辈子经历的荒唐事儿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在得知凝珑的存在后，缇伊的眼底流露出了愤怒，不过很快她缓和过来，摇了摇头：“我能够守护好这一亩三分地已经不容易了。没有能力帮你去对抗北州，对不住。” 　　“这没什么好道歉的吧……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嘿嘿，听到你这么一句夸奖，我又难受又高兴。真过分——我去不了北州，但也有能帮到你的地方。” 　　缇伊拍了拍手，那名精灵转身离开，不一会儿拿了一箱子厚厚的书过来。 　　缇伊的手抚摸着那些树皮包裹的书本，抬头看向杭雁菱，神色中露出了些微的得意：“你这个爱作弊的家伙，如果说我除了守护精灵族之外还有什么执念，就是想看着你这高傲的头颅在我面前低下一次。我守着世界树，可不是终日无所事事地晒太阳养老的。” 　　“这是啥？” 　　“世界树中的记录，你知道，地脉记录着一切，而解读它，是我缇伊最主要的工作。我总是试图从中推导出来世界毁灭的原因，好不容易有了些斩获，结果你却告诉我幕后黑手是那个劳什子凝珑……呵呵，当着孩子的面我不想骂街，不然我真要狠狠骂你两句。” 　　看得出来，缇伊虽然年龄大了，但是脾气比以前没好到哪里去。 　　杭雁菱拿过书本翻开，里面记录的尽是些关于北州的事情。 　　缇伊从旁讲解到：“我一次次分析世界毁灭的原因，最开始我以为源头在西州……但我后来亲自到这里后却发现问题不在这里。上一世，杭雁菱统治了东南两州，我跟西州人也不少打交道，从来没有看到过什么异样……于是我不得不将精力放在我一直忽略的，地脉最为稀薄，环境最为恶劣，我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的北州上面。” 　　“你有没有感到疑惑，四大圣兽当中，为何腾蛇的能力偏偏是诅咒与毒这么阴冷歹毒的东西？世界树中记载他们是神所赐福的造物，是神用来指引人类前进的明灯……既然如此，给北州的圣兽如此恶毒的能力又有什么用呢？” 　　“而且北州理应有一对儿双子，引导着北州人前进的脚步。北州就那么大点地方，那么几个人，竟然需要三位圣兽级别的存在去协助，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我读取世界树的历史，拜托孩子们出去打听。终于知道了在这千年之前的世界中，北州存在着一个不合理的存在。” 　　杭雁菱思索片刻，皱眉问道：“你是想说大罗法王？” 　　“对，正是——嘶……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我努力很久才得到的东西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杭雁菱，你这真有点过分了！” 　　缇伊一气之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使劲戳了一下杭雁菱的鼻子。疼的杭雁菱后退两步，嚷道：“你他妈没瘸你坐什么轮椅啊！！” 　　“我只是懒得活动而已！嘶……呼。别着急，孩子们，这家伙是我的老朋友。经常会惹我生气。” 　　看着身边一刹那进入警戒状态的精灵，缇伊连忙出口解释，看得出来她在精灵里的地位当真是高的离谱。 　　安抚完了年轻的精灵，缇伊转过身来，耷拉着脸继续解释道：“没错，就是大罗法王。千年前北州的霸主，对北州进行着比白虎更残暴的统治……曾经的北州并不是荒芜的雪山，而是和其他各州一样，地脉的资源也十分丰沛……可这些东西全都被它攫取来，铸就了自己的王权。” 　　“我们那个时代，历史对这位记载的不多。偶有只言片语也只会提及大罗法王最终惨败于紫金真人之手……却从未提及他辉煌的王权，以及紫金真人当初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现在的北州可和我们印象中的截然相反——” 　　说到这里，缇伊冷着脸看着杭雁菱：“等等，我说的这些不会你也知道吧？” 　　杭雁菱点点头：“我听说过，钢铁洪流，遍地岩浆。他敛集了所有的知识和力量，成就了超越了人类所能触及极点的权势。建立了一座焦土王国，在他的统治下，所有人都要穷尽自己的一生去侍奉他。后来紫金真人看不惯他的作风，团结起来了他所奴役的人推反了他的统治。” 　　“嘶……你，你……你世界树，在我这儿，你，你……” 　　缇伊抓耳挠腮，不过很快挺起了胸膛：“你说的没错，终结他的是我齐家的先祖，紫金真人齐子衿，在打败了大罗法王之后，他回应万民之愿望，向天神祈来了大雪，让这位钢铁与火焰的帝王永远身陷囹圄。” 　　…… 　　…… 　　什么玩意儿？ 　　齐家老祖？ 　　杭雁菱的眼皮子狠狠抖动了一下。 　　缇伊得意地竖起手指：“你可知道，那大罗法王的本事通天，即便是紫金真人也无法杀死他，只能将其封印。” 　　“嗯，我晓得，封在了封邪山里面嘛。把他捆在了个好大的真气炸弹上，留了个木灵尊照看着。” 　　齐天雅看着杭雁菱描述的仿佛她亲眼见过似的，不由得咬牙切齿：“你……你他………我………你到底知道多少事？？？” 　　杭雁菱思索一番，神色严肃地说道：“呃，首先，齐子衿虽然姓齐，但他并不是你这个齐家的老祖宗，他在这个世界没有留下儿女子嗣。说到底他来这儿本来就是为了找失踪的儿子的。” 　　缇伊听到杭雁菱如此反驳，不由得嗤笑一声：“既然如此，何以见得他失踪的儿子不会成为齐家老祖？” 　　“铁定不会啊……他儿子倒了血霉，一辈子让个坏娘们追杀，身边女人都被杀干净了。哪儿有机会留个后啊？” 　　“……？” 　　思考了片刻，缇伊突然忍俊不禁，噗嗤一声大笑起来：“噗，你这人为了占便宜倒是无所不用其极，你莫不是想说紫金真人的儿子是你？哈哈哈哈，荒唐。” 　　杭雁菱沉默地看着缇伊，抬起手来颇为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确定了，你就是齐天雅……这股子版本落后的小味儿。嗬，真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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