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脏活总要有人去做 孤星高悬，夜色森冷。 　　这个时间的北州还并没有下雪，但今天的野外格外的冷。 　　芬芳的香味儿在周遭弥漫，草地，树木，所有的一切在幽幽的芬芳之中降解融化。 　　在夜色之中，半虚半实的漆黑龙影仿佛凝结成了实体，在夜晚渗透出幽幽的冷光来。 　　两个少女彼此对峙着，一人神色悲戚淡然，面无表情。 　　一人压抑着愤怒，怒容满面。 　　小付菱的声音清清冷冷：“小秋雨——或者说，蜃龙姑娘，我只不过是拓印出来的副产物，记忆里却也有与你一同在付家长大的经历。我知道你是个谜语人，老杭一向惯着你，喜欢的说，不喜欢的便不说，可我不一样。” 　　言秋雨垂落脑袋，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我只想知道这一个问题的答案而已。” 　　小付菱也不希望情况发展成这个样子，然而在今天钢铁堡垒中得知自己一直在被某种存在盯着之后，言秋雨的嫌疑实在是太大了。 　　她一开始并没有动手的打算，然而方才一个照面，小秋雨却已经布置下了香雾。 　　这种行为让小付菱感到迷惑又愤慨。 　　“言秋雨，你总该说一句话吧！” 　　小付菱身后的龙之幻影蜿蜒缠绕，彼此纠缠，散发出低吼之声，她的紫龙帝柝比白日看上去体积要膨大很多，光是身后的龙影便已经高有十数米，仿若楼厦一般了。 　　言秋雨怔怔地看着，却还是一语不发，她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做个哑巴一样。 　　小付菱知道自己并没有像老杭那样和小秋雨相熟，却也不想真的动用武力，事情闹到这一步，她心里面烦闷的有些憋屈。 　　眼前的言秋雨分明是另一个世界的，为何偏偏要在自己身边？她的立场到底是什么？又是在替谁卖命？ 　　两人对峙良久，言秋雨缓缓摇头：“就此收场，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可好？”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少拿出来一副‘为了你好’的表情又在这里惺惺作态。” 　　小付菱被言秋雨的谜语人态度搞得实在恼火，不由得抬起手掌指向了言秋雨，口不择言了起来：“你以为老杭一辈子不幸的开端是在哪里？你以为付天晴和杭雁菱最开始会闹得不死不休的导火索又是谁？你明明长了一张嘴，能把什么事情都说清楚，却一点到晚支支吾吾的……你自己都记不清楚你到底坏了多少事了吗？” 　　言秋雨闻言肩头一颤，却还是低下头来抿着嘴唇，什么都不肯吭声。 　　她绝对知道什么，但偏又死守着不肯告诉小付菱。 　　若是事态闹到了这步田地，她一走了之也就罢了，可问题是她还站在这里，走也不肯走，说又不可能说，一派急死人的样子让人恼火不止。 　　“嘶……呼。” 　　小付菱压抑着火气，一步一步走到了言秋雨的跟前，抬眼死死盯着言秋雨的眼睛。 　　如今两人正站在山崖之上，言秋雨身后便是百十丈高度的悬崖，小付菱也担心自己逼的太紧，让言秋雨一时间想不开后退一步跳下去，但现在看言秋雨的样子，她是打定了主意什么都不可能说了。 　　“你……” 　　“好了好了，别吵架！” 　　一直躲藏在草丛里的龙杏实在担心两人打的太凶，赶忙跳了出来，手里还端着拿给小付菱的食物。 　　小付菱回头看到龙杏，身后的龙影颤抖一番，顷刻之间破碎幻灭。 　　她压住了火气，回头对着龙杏低声说了一句：“这里很危险……我们的队伍里面存在个内鬼。” 　　“别一口咬定人家就是内鬼啦，这漂亮小姐姐一直跟着咱也没干什么坏事啊，虽然闷了点，每天晚上跟你一块不睡觉偷偷盯着你——好啦我也觉得她确实很可疑……总而言之你先消消气，消消气哦。” 　　龙杏哄着小付菱，一把拉过了小付菱的胳膊。 　　小付菱见龙杏出面调和，也不再说话，转身冷冷地瞪了一眼言秋雨，转身走开了。 　　龙杏看着小付菱生这么大的气也有些无奈，同时心里面莫名的有些复杂。 　　她很担心小付菱最近愈发紧绷的精神状态，却又因为方才小付菱听了自己的劝说而感到些微的开心。 　　松了一口气，龙杏等到小付菱走远，回身刚要和言秋雨说话，却见言秋雨趔趄一下险些跌倒，被龙杏连忙搀扶住：“诶诶诶，你不要紧吧？有什么事好好说嘛，那家伙脾气倔，却也不是个说不听道理的呀。” 　　“我……” 　　龙杏扶着言秋雨坐在地上，待到言秋雨抬起头来，却发现眼前这个小姐姐脸上已经满是泪水，从未见到这个沉默小姐姐有其他表情，如今却是见到她梨花带雨的模样，龙杏也有些慌乱。 　　她听不懂两人方才的争执，却也隐约感觉得出小付菱方才的两句气话对这个小姐姐打击不小。 　　毕竟当初在地球的时候，龙杏曾经读取过杭雁菱脑海内的记忆。 　　虽然那些记忆太过庞大和驳杂，但是其中确实是有相当一部分的影子是关于眼前这个小姐姐的。 　　龙杏隐约知道这个小姐姐没什么坏心思，却也是个喜欢什么事情都自己一力去抗的人。 　　思索一番，龙杏盘腿坐下：“我当然相信你不是什么坏人的，我直觉很准的，有什么事情你不妨和我说说嘛。” 　　一边说着，龙杏为了安慰言秋雨，抬手握住了言秋雨的掌心。 　　言秋雨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委屈，低着头小声抽泣起来，她捏紧了自己的衣服，头发垂落，眸子颤抖。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闷着头一个劲儿的哭泣。 　　龙杏紧紧捏着言秋雨的手，抬手拍着这个委屈又可怜的姑娘。 　　同时。 　　龙杏悄然发动了自己所持有的超能力。 　　【不完全知】 　　那是能通过接触物体来获取信息，读取，理解对方想法和记忆的能力。 　　没有南州修士的搜魂术那样严重的入侵痕迹，不似天使的读心术那样需要依靠对视来发动。 　　和修仙界规则截然不同的读心能力，让言秋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龙杏读取了脑海内的想法。 　　———————————————————————————————————————————————— 　　“又要拿出你的拿手好戏来对付我了……” 　　在不知道多久之前，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之内。 　　一个黑发的，模样看起来有些脏乱的女子对着言秋雨轻笑说道：“不必对我抱有那么大的敌意……我并不将你视为对手，我同你一样，都是喜欢她的人。” 　　言秋雨并未做声，只是冷冷地看着女子——熠国的三皇女，龙朝花。 　　只不过此时的龙朝花并未疯疯癫癫，说话慢条斯理，显然是被凝珑附身的状态。 　　“他曾经数次跟我提到过你，只可惜，你在他的人生中退场太早了……我知道你对他的爱有多纯粹，和我一样，我们都巴不得将心肝都掏出来给她。” 　　被附身的龙朝花说话慢悠悠的，但她的四肢却动弹不得。 　　自从黑暗空间中延伸出来的金色锁链已经绞住了凝珑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无法挣扎。 　　言秋雨终于开了口，声音还是那么冷冰冰的：“别白费力气了，你也说了，这是我的拿手好戏，也是我唯一擅长的东西……她会对你很为难，我不会让她难过的。” 　　“哦？太像了，你跟我真的太像了。你看，我们都想要用这种办法永远地留在她的心中——你在这里和我同归于尽，她从今往后脑海里便只能时时刻刻地想着你，念着你……真好啊，可我不能遂你的心意。” 　　凝珑轻轻摇头，笑着说道：“你跟其他任何人都不同，付天晴也好，杭雁菱也好，她们虽然自称是地脉之主，但也仅仅只是调配，使用力量而已……唯独你，你是真真正正曾经和地脉融为一体过的人。所以你其实应该早就感觉出来了……对她而言，最大的威胁根本不是我。即便杀了我，你也没办法帮助她真正的解决困难。” 　　言秋雨并不做声，只是默默地加大了束缚的力度。 　　而凝珑却笑着说道：“我们合作吧。” 　　“……你疯了？” 　　“我疯了，你却是清醒的。我必须承认，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你是最特殊的。你的那一招同归于尽，将自己和对方全部都融入地脉，消融瓦解的招数确实可怕——毕竟你是人类历史中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彻底杀死’神之子的人。你今天真要杀掉我，我跑不掉。” 　　“……” 　　“可你这么厉害的招数拿来对付我，那真正的幕后元凶就要留给杭雁菱去收拾了——你舍得么？” 　　凝珑的话语十分具有蛊惑性，言秋雨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不听其他，只管将自己和那人一道湮灭就好。 　　但凝珑的一句话却戳在了言秋雨的心上。 　　“你想要赎罪的话，就去替她弄脏自己的手吧。” 　　“什么——” 　　“幕后元凶是她不论如何都舍不得下手去杀的人，是她宁可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下的‘未来’，是她亲自选拔的接替者……如今的‘杭雁菱’不论如何都不肯杀死‘付天晴’的。这件事不能让她来做，她会绝望，会难过，会发疯的——只有你来。” 　　凝珑勾起嘴角，直勾勾地看着言秋雨。 　　“你是特殊的，你不是那边的生灵，也不是这边的拓印，你有资格对话，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从最初的世界留存到现在，早该死去的亡魂……我把你当成活生生的人看待，因而愿意把这个最重要的人物托付给你。在我们的心上人察觉到异样之前，必须由你来弄脏自己的手，把那个罪魁祸首杀死——那个因为错误而诞生的‘付天晴’。” 　　“……你说这个世界原本的那个付哥哥……” 　　“更准确点来说，是母神的对立面，死之意志的代行者才是。” 　　凝珑古怪的笑了一声：“不光是杭雁菱会将其看作是自己选定的继承者，就连死之意志如今也移情到她的身上了——毕竟她太特殊了。她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却也背负着比谁都强烈的自毁欲望，我本来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直到我发现大罗法王已经不再是死之意志最青睐的对象，那份力量消失无踪开始。” 　　“说下去。” 　　“你在东州应该感受得到，那股力量，那个人的存在，她的味道——和曾经作为死之代行者的杭雁菱一模一样。啊……老实说，你不觉得我们得心上人已经很累了吗？东州、西州，她经历了多少死亡，又目睹了多少死亡，她被过往的业债折磨的不成人样。我也很想亲手把她从绝望之中解放出来，所以才设下了这个局面。可我们谁都没有料到，死之意志会在这个时候移情别恋。” 　　凝珑惋惜的叹气。 　　“按照我原本的打算，她在杀死我的那一刻会得到解脱。亦或是她自己投身于死之意志，结束自己那漫长而看不到尽头的生命……但现如今死之意志苏醒过来了，并且像是为了跟那个母神竞争一样，挑选了自己心仪的代行者。” 　　“那个人早晚会跟杭雁菱站在对立面上的，母神的宠儿和死的狂徒无法和平共处，必须要消灭。”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吧。在她和杭雁菱对峙上之前，利用你那宝贵的自杀机会，跟那个死之意志同归于尽。” 　　“毕竟你也不想让这个世界再次因为紫金木而灭世吧？” 　　“真要如此，我们的心上人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自己了。” 　　…… 　　“呵呵。我的话已经说到了这里，那个特殊的‘付天晴’只要还活着，这个没有生来平衡的世界就注定会向着死之一极不断扩大，扩张。” 　　“我杀不死她，见到她，她会无休无止地对我开展复仇，让杀戮和死亡扩大到更大的范围。我们得心上人不希望看到这种局面，我也不想让她看到。” 　　“只能靠你了——找个合适的机会，在她让杭雁菱伤心之前。” 　　“用你那拿手的同归于尽的绝活儿，和他一道赴死吧。” 　　“能为了杭雁菱献出一切而死不是你的梦想么？能永远解决紫金木灭世的问题不也是你的期待吗？” 　　“好好想想……脏活儿必须有人去做。” 　　“而多么凑巧啊，你从生下来，背负的就是干脏活儿的使命，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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