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魔法少女杭雁菱(十)
“呜哇!”
黄柳灰被蕾雅直接从二楼给带了出来,黑色的触须缠绕着她的身体,像是丢高空抛球一样地将她甩出了教学楼。而蕾雅本人也从窗户外头跳了下来,借助着缠绕在脚踝上的藤蔓轻轻一悠,翻了个跟头跳到了黄柳灰跟前,弯腰扶起来了黄柳灰。
“喂,前辈,你跑来这种地方干啥?”
“自然是公干啊,靠,你他娘的——”
黄柳灰骂骂咧咧地捂着摔疼了的屁股爬起来,瞪着眼睛看向蕾雅,她的目光注意到了蕾雅那破破烂烂的魔法少女服上,结合刚刚那个白头发姑娘的发言,她收住了嘴巴里的脏话,抬起手来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蕾雅的脸。
“刚刚我在厕所砸掉的那个脑袋不会真的是……”
“嗐,什么厕所,我没看着。”
蕾雅无所谓地摇头,颇给黄柳灰台阶下。
黄柳灰颇为愧疚地想要道歉,蕾雅却大方挥了挥手,没让黄柳灰说下去。
就好像被同伴冤枉,砸破了脑袋这种事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一般:“好了好了,你是我老前辈,姐妹还真有个事儿得拜托你。别听那个白毛忽悠你在学校待下去又是看人上课又是咋的,那玩意会越陷越深。真要是被这个地方同化了你就完蛋哩。”
“嗯,我寻思寻思是这个道理。”
黄柳灰点点头,掐腰看着面前的教学楼:“这个学校特意都制定规矩了,那老话说了,敌人给你划出的规矩永远是对对方有利的,咱要是真的遵循这规矩玩下去,怕是早晚得陷在里头——”
“老姐姐聪明,所以趁着你还没有陷进去,抓紧往外跑吧。违反校规啥的别在意,有我保着你呢,安全离开校园,这里的事儿请示请示领导啊,或者再翻翻看资料啥的,嗨,实在不行你就别掺和这里。我在里头再想想办法。”
“仙家被隔离在外头,我好像也的确帮不上什么忙了。”
黄柳灰是个脑子很冷静的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心思缜密,作为元老级的魔法少女,丰富的战斗经验和从小跟着家中长辈走南闯北的见识让她养成了胆大心细的习惯。
也正因为如此。
她才察觉到一个很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
自己刚刚和那个白毛待在一起的时候,全程都在不自觉的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是的。
当时没有觉察到还好,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刚刚的反应就像是个二傻子似的,那个白毛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整个思维完全在跟着对方走,但自己却没有任何被控制的感觉。
只是一厢情愿的认为对方从嘴巴里说出来的事情就是真理,自己就应该服从。
就算是有什么想要隐瞒的地方也会很快被对方一语道破。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而且临走之前,那个白毛女似乎能够掌控那个教师里面所有鬼魂的行动模式。
“呃……如果我出去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和这个学校,还有那个白色头发的你做斗争吗?”
黄柳灰放心不下自己的后辈,虽说一个被自己直接打爆了脑袋还活蹦乱跳的主儿也好像轮不到她担心就是了。
“那个白毛姑且跟我算是一个阵营的,只不过她脑袋有点疯。我俩联手对付这个学校,屁大点事儿没有。”
蕾雅拿出一副经验丰富的表情连连摇头:“我跟你说就学校幻境这种东西我他娘翻来覆去的参加过好几次,我训练都训练出来了。”
“是嘛……”
黄柳灰掐着腰歪了一下头:“那也就是说你有足够的自信在保护我的前提下继续调查这里咯?”
“那当然,别说一个你——卧槽,前辈,你啥意思?”
蕾雅没想到原本都打算离开了的黄柳灰突然改了口,纳闷地提高了声音:“是我说的不够明白还是……”
“啊,你也别多心啊,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你看,这件事情卷入了露比进去——如果那个白毛没有骗我的话,露比是这个学校的留影之一,作为她的好姐妹,我当然得留在这里调查清楚不是?”
“不成不成,你那几个黄鼠狼子老鼠啥的都进不来,你一个人留在这儿顶多算是个能打点的打手……”
“嘿嘿,我知道我没你厉害,你牛逼。”
黄柳灰抬起手,摁住了蕾雅的脑袋,终于还是把刚刚被打断的道歉说了出来。
“对不住哈,你当时在厕所里的表现实在是太阴间了,我当时精神紧绷,谁开门我下手就砸谁了,伤了你的也很抱歉。等出去之后我让你揍我一顿出出气。”
“没啥对不住的,我当时也只是想要赶走你就是。”
蕾雅挠了挠后脑勺,叹了一口气:“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快点走,别再继续跟这儿耗着了。”
“走不得走不得,你就当我这个不中用的前辈视察一下能干的新同事的业务能力呗?”
黄柳灰死皮赖脸的像个牛皮糖一样,总不肯离开这个学校。
红宝石露比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学校当然让她很在意,但更重要的是她觉得眼下自己需要留下来。
这个无头怪蕾雅也好,那个能够控制人心灵的贝尔也好。
这两个人毫无疑问都是强的没边,自己怕是只有出马之后,请神上身才能勉强和这俩的战力打个平手。
眼下的自己就是累赘,但黄柳灰还是认为自己必须要待在这里。
作为出马仙,不可避免的,她也会点跳大神的功夫。
所谓的跳大神,既是一些没有资质的弟子和仙家沟通的手段,同时也是一些江湖骗子招摇撞骗,诓人钱财的把戏。
算命的多少都是半个心理学家,黄柳灰自认为自己在相人术上也多少有些心得。
蕾雅也好,贝尔也罢,如果自己放任这两个人继续待在这里,她们俩怕是会闹出些不可收拾的乱子来。
那个贝尔看着是个乐子人,实际上在这个学校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这点不难看得出,那个贝尔有事情在瞒着蕾雅,蕾雅多半也知道,两人才会分道扬镳。
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儿,而且那个贝尔有自信光靠蕾雅阻止不了她。
至于眼前这个蕾雅么……自己则是放心不下这个家伙。
黄柳灰跟齐雨霁这个人总共见过三面,面试一次,铁锅炖一次,上班一次。
齐雨霁在她的印象里就像是个没什么人生目标,得过且过的小摆子。考上公务员对他而言只是自己给自己强设的一个目标,他没有考虑过考上之后的事情,当魔法少女也好,当公职人员也罢,都是随遇而安,随波逐流的态度。
但现在,蕾雅全然像是变了个人。
虽然样子看着还是有点摆烂,但这个蕾雅看上去很舒服——或者说,很享受。
不难猜的到,她以前一定是个经常处理麻烦,处理到习惯了的地步。虽然她不一定喜欢麻烦,但在处理问题的时候,她才更能找到活着的感觉。
这是一种很不健康的心理。
她失踪过一段时间,或许就是在那段时间里面经历了什么。
结合那个白毛说的话,蕾雅之前的经历可能相当糟糕,她很不漂亮地解决了一桩麻烦,回归了日常,并且可能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再和那些麻烦接触了。
如此捋顺下来。
那个白毛贝尔隐瞒下来的事情就很清晰明了了。
贝尔已经洞悉了这所学校背后的危险,但她会故意拖延时间,不去处理,甚至会出手阻止其他试图破局的人。
从临走前的发言听得出,贝尔并不讨厌蕾雅,她拖延时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蕾雅找回活着的感觉。^
而蕾雅则是对学校背后的危险完全一无所知,她像是在打游戏一样地享受着这里,那些恐怖的校规,机制,那些麻烦事儿都是她享受的游玩内容。
这俩人或许事先并没有商量,但一定达成了默契,会把这个学校的问题拖到最后再去解决。
唉……
今年新来的新人是个让人头疼的角色。
我几乎已经想得到这个逼表面上喊着麻烦麻烦,之后却会主动把案子往手里抓,跑到案发现场拼死拼活的画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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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之外,魔法少女应急科内。
一名样貌在三十多岁出头的女性风风火火地走出了单位大门,拿着手机骂骂咧咧的。
“老齐,刚刚公安那边来电话了,你儿子未经允许擅自闯入了那个学校里头——喂,你不是说你儿子挺听话的吗?”
“什么叫随他去吧,你知不知道那个地方有多危险?你还是他亲爹吗?我这儿多少个好手都遭重了,你还想让你孩子去受这个苦?”
“我刚刚把黄柳灰派过去,实在不行再派过去沙法尔。但我手底下现在能活动的兵真的不多了。”
“我拜托您——您老人家能不能给我个准话,你儿子到底是个什么实力水平,你就那么相信他能够在哪个鬼地方安然无恙地出来?”
骂骂咧咧的女性实在气不过,深呼吸了两口。与一名身穿白裙子的小女孩擦肩而过。
那女性愣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与自己擦肩的姑娘,提高嗓音喊了一声:“喂,齐雨霁?”
她挂断了电话,快步向着那个女孩儿走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出来了,黄柳灰呢,还有其他那几个跟你一块的人……”
小女孩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和女性对视一眼。
她那血红色的眸子倒映着女性的身影,微微勾动嘴角,露出了微笑。
女子只觉得后脊梁骨冷飕飕的,手臂不自觉抖了一下。
不对。
这姑娘的眼神怎么像是个杀过人的?
“你不是齐雨霁?”
“齐雨霁是谁?我不是。”
白裙子的小姑娘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而后转过身子,指着自己的脸:“不过——你……之所以喊住我,是因为见过我这张脸吗?”
“……”
女性没有回答。
作为齐雨霁的直接领导,同时也是魔法少女科的科长,她有保护下属的义务。
眼前这个古怪女孩儿开口的瞬间,那种冷飕飕的感觉就一直没停。
这个长得跟齐雨霁变身后的魔法少女蕾雅几乎完全一样的女孩儿很危险。
说来有些荒唐,但她并不怀疑这女孩儿会一言不合地直接当街动手。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杭雁菱。怎么,她没跟你提到过这个名字?”
女孩儿轻轻一笑,扬起了头发来。
“不应该的,她绝对会提到这个名字的呀。”
“……你口中的‘她’是谁?”
“明知故问。”
白裙子的小姑娘嘟囔了一声,微微咧嘴,抬起手指,指尖有漆黑的雾气缓缓缠绕。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你这么老,是她的妈妈?亲人?还是某个好姐姐之类的?”
“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但孩子,把你的手放下。”
“……嘿,好。”
白裙子的女孩儿手指轻轻晃动,驱散了指尖漆黑的雾气。
她玩味的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这样,您能多少安心点了吗?唉……那烂好人毛病太多了……沾了血,他又要不乐意,没劲。”
虽然是对着女子说话的,但这小女孩儿眼睛里并没有女人的存在,她有些出神地喃喃自语。
“我搞不清楚这种脏兮兮,臭烘烘的地方有什么好的,值得他魂牵梦绕,最后选择了这么个地方当坟地。”
“坟地?”
“是啊……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直接拧掉你的脑袋,等他发了疯似的来找我。只可惜我是来喊他回家的,得罪了那个烂好人,他又要生我的气,不肯跟我回去了。”
“你要带齐雨霁去哪儿?”
“……不妨你先回答我,那个齐雨霁在哪儿好了。”
白衣女孩儿歪着头,用手轻轻指点着女子的身体。
“他是不是在这里待得很无聊,他为什么不跟你提起杭雁菱这个名字,他如今到底在做什么,他有没有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有没有真的像他骗我们所有人一样地放下一切,他有没有说打算什么时候结束这无聊的家家酒,回到他真正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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