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这不是龟 杀人这种事情，虽然说起来很可悲，但是付天晴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对于这个来自地球的郑乐乐而言，杀人对她来说还是个太遥远的事情。 　　更何况那还是她的哥哥。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半理由。 　　…… 　　付天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诗龙盘腿坐在一旁，她不清楚郑乐乐和付天晴在地球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听着郑乐乐说出自己杀死哥哥的事情，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该多嘴。 　　郑乐乐坐了一会儿，抬起头，笑着指着自己：“我……没事。” 　　她并没有哭泣，虽然能够从她的身上感受到悲伤的情绪，但她的眼中并无泪水。 　　“这是我的……本性，你忘了吗？” 　　是了。 　　仔细想来，这其实并不是郑乐乐第一次杀人。 　　还在地球的时候她就已经得手过了，只不过当时是为了为哥哥复仇，她跑到了医院，用刀子精准割开了那个明悟互助会的老师的脖子。 　　动手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她并不是个杀了人就会怯懦发抖的小孩儿。 　　虽然当时付天晴就在边上警戒着，在郑乐乐动手之后逆转了时间，但从理论上来说，郑乐乐的确已经动手杀过人了。 　　“那个不是你哥哥么。” 　　付天晴有些同情，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盘着膝盖坐在地上，看着那身上仅仅披着一条毛毯，容貌和原本的郑乐乐并不相同的女孩儿。 　　郑乐乐半垂眼睑，没有直视付天晴的眼睛，些微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像是叹气，像是发笑地叹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杀死哥哥的时候，很难过，但动手很快。我自杀……来这里……找到他……杀了他……” 　　“我哥哥……是唯一关心我的人……” 　　“但是他对我不好……我就把他杀了……没有犹豫。” 　　“当时他奄奄一息，其实，我听得见……他向我道歉……求救了……” 　　“我能想得明白……哥哥当时应该是……慌乱了……所以，才会对我动手……” 　　“在这里，他什么都有……过的很舒服……不想回家，可以理解。” 　　郑乐乐抬起了稳当当的双手，喘息了好几口，强迫自己这原本并不会正常说话的身体适应自己原本的说话节奏，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地说道：“但我还是把他杀了，因为他不像我记忆中对我那么好了，因为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疼我的哥哥了。所以我把他杀了。” 　　见付天晴半晌没有响动，郑乐乐抬手推开肩头上的毯子，走到付天晴跟前，低下头来。 　　“在地球，杀人会受到处罚——但这里，没人能制裁我这种人。你可以。” 　　“……”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恶心，反胃，不想看见我，还是跟你无关……” 　　付天晴抬起头来看向郑乐乐，原本逼视着付天晴的郑乐乐再次错开眼神，低下了头。 　　“想怎么处置我，你说了，都算。” 　　她说话又变得不流畅起来，付天晴回想起昨天晚上她那任由自己摆布的态度，大抵也多少能明白郑乐乐的想法。 　　毕竟跟修仙世界的郑乐乐相处过一段时间，虽然两人的经历不相同，但骨子里的某些东西还是相似的。 　　付天晴没有回答郑乐乐的话，扭头看向了诗龙：“小诗，你怎么看？” 　　“唔……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现在要光着屁股，喂，你觉得自己很好看吗！给我站远一点！” 　　诗龙扯着嗓子，大声的怒骂郑乐乐在自己心仪的男人面前晃悠来晃悠去。 　　付天晴哭笑不得：“我是问你对这个郑乐乐的看法。” 　　“啊？这种人有什么好看的，她不是自己都说了吗？她要是一时间失手把哥哥杀了也就算了，可她都听见哥哥向她求饶了，她还是动手把人杀了。就因为她哥哥不拿她好？我家里的那几个哥哥也有欺负我的，我可没想过弄死他们。” 　　诗龙双手环胸扬起下巴，不满地看着郑乐乐：“当然，理是这么个理，但要这么说的话——她也没必要把刚刚那些事儿说出口。哼，奇怪的人，她知道自己是个坏人，但又没有坏的太彻底。” 　　现在的诗龙还是个穴居龙，并没有接触过太多的人类，郑乐乐这种类型的人她也是第一次见。 　　付天晴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郑乐乐。 　　“你之后想要做什么？” 　　“不知道，你可以……把我杀了，我听你的。” 　　“还有呢？” 　　“或者，你是好人——你如果想救我，最好了。” 　　郑乐乐嗤嗤笑了两声，眼神灰暗地低着头：“帮我找到一个……杀我哥哥的合理理由，告诉我，都是他的错。我没有问题，让我心安，让我没有负罪感——这样也行。倒不如说，我……更希望你能，这样。” 　　“真不好意思，我刚好从那个年龄段过了。” 　　付天晴身子微微后仰：“你要是早点来找我，时间段差不多在我去琳琅书院之前，我说不准还有那个济世救人的心思，自作主张地试图帮帮你，救赎你——可惜，现在的我已经吃一堑长一智了，这种事儿我是干不了。” 　　“……” 　　郑乐乐沉默了一会儿，撅起嘴，略带失望地看向付天晴：“我觉得你是好人……所以才来找你的……你是好人，就会原谅我……帮我找个好理由……” 　　“确实，但现在这买卖我不做了。” 　　“哦。” 　　她哦了一声，忽然一屁股坐在了付天晴的腿上。 　　因为没穿衣服，付天晴能够很直观地感受到郑乐乐的接近，他微微抬起头来，尴尬的把脑袋扭到一边：“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没事做了。除了死，没别的规划。但我又不想死——想赖上你，你昨天晚上对我那么过分……我的清白，名誉，什么都没了，我有足够的理由，赖在你这儿不走。” 　　“滚呐！” 　　诗龙暴起冲过来想要一脚把这不要脸的女人踢开，付天晴连忙伸手拦住。 　　坐在付天晴腿上的郑乐乐身子颠簸了一下，抬手摁住了付天晴的胸膛保持了平衡，看着为自己出头的付天晴，吃吃地笑了起来，连连拍手：“好，好，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你是好人。” 　　她胆子大了起来，更过分地伸出双手搂住了付天晴的脖子，将自己的脸用力贴在了付天晴的脸上。 　　“以后，我要把你当成新的哥哥，赖在你这儿……你对我好，我就跟你好。你对我不好，我就找机会把你杀了——原先的哥哥不好用，我不要了。” 　　“你这个灵魂肮脏的小混账，喂，这种人你还护着她做什么！！” 　　诗龙气的毛都快炸开了，五根手指咯嘣咯嘣的响。 　　付天晴哭笑不得的收回了手，思索了片刻，抬手搂住了怀里郑乐乐。 　　因为挨得很近的缘故，能够感受到郑乐乐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的。 　　她并不像是表面上那样冷静，心跳的很快。 　　唉…… 　　诗龙看到付天晴被这样说了竟然还抱着这不要脸的家伙，气的原地蹦高，声音都戴着哭腔了：“松开松开松开！他怀里只能抱我一个人，脏东西，滚开，你让他不干净了！” 　　“等等，小诗……” 　　“你还帮她说话哦，你是乌龟吗！你见色起意的话也应该对我见色起意啊！我们之间经历的事情只会比她更过分，你要是喜欢这种瘦瘦小小的我也可以给你变！你撒开骂，呜，呜……” 　　虽说是宅女，但大大小小，诗龙也是地位尊贵，被人捧着的神之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看着付天晴气的瘪了嘴，眼眶红红地就要哭出来了。 　　付天晴抬头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先去安慰诗龙，而是身子向后靠在大树上，抬起头来，对着郑乐乐说道。 　　“能想到的词儿都想完了吗？” 　　“什么……” 　　“我认识的另一个郑乐乐比你狠多了，她说话会盯着人眼睛看，有一种……怎么说呢，蛊惑人心的感觉。你跟她比还是太嫩了，你先在玩的这点手段人家都玩过。” 　　说着，付天晴部分恶魔化了自己的手臂，抬手抓住了怀里的郑乐乐，像是拎小猫一样的把她从自己怀里抓了出来，摁在地上。 　　“不过这点也说明了你还没无可救药到她那份上就是。” 　　“你是这么看我的啊……” 　　郑乐乐笑了笑，垂着眼，等候着付天晴对自己的发落。 　　“你俩确实有相同的本质，聪明，但又自私自利，骨子里都漠视生命，为了达成目的在别人面前会演戏，会用真假参半的谎话把人忽悠的团团转。我实话跟你说好了，我认识的另一个郑乐乐是我的前女友，我俩已经分了，我受不了她。但你稍微还好点。” 　　诗龙哇的哭了出来：“怎么你还顺着她说话啊！！！” 　　“她真的更好点。” 　　付天晴弯下腰，抬手摁住了郑乐乐的脑袋，轻轻揉了揉。 　　“那个郑乐乐已经无药可救了，她不关心自己感兴趣范围之外的所有东西。她知道自己有病，但从不想着去治……她只是等着一个能看出她有病的人出现在她面前，然后赖着那个人，享受着被当做病人善待，去成为别人眼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郑乐乐听到付天晴的分析，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 　　付天晴抬起手来捏住了郑乐乐的脸蛋。 　　“但你不一样，你是在地球环境下长大的，接受过地球的教育。或许真的像老杭说的那样，我们这个修仙世界就是病了，同样的患者在修仙世界会病入膏肓，但在地球会稍有收敛——当然也有可能是你比较年轻，还没到郑乐乐那个份儿上吧？” 　　“我怎么……” 　　郑乐乐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的心跳更快了。 　　这是害怕的反应。 　　“你知道自己有病，害怕自己有病的事情被人知道。所以尽力掩饰，只有自暴自弃的时候才肯露出那一面，让人离你远远的。你满口说着要找我这个好人赖上，要把我当成你哥哥那样的去依赖……其实你自己心里头清楚得很，如果你真想那么做，那刚刚的话完全没必要说。” 　　“你大可以继续扮演一个受害者，让我同情你，试图让我救赎你。但你没那么做……” 　　“因为你觉得你自己的本性是坏的，你不想让自己伤到别人。你想找个好人来照顾你，但你又担心给那人添了麻烦。你还有负罪感，还有道德观的约束……所以你就成了现在这样纠结的样子，你希望自己能够像个正常人，却又害怕自己的本性暴露出来，吓跑你身边的人。” 　　举个更好理解的例子好了。 　　如果是修仙界的郑乐乐遇到眼前这位的经历，在为想要哥哥复仇时遇到了前来阻止自己的付天晴。 　　她第一个反应绝对不是把付天晴当成个可以救自己的好人，而是当成嫌恶的绊脚石。 　　她绝不会在付天晴面前袒露自己的本性，说着什么能早些遇到他就好了的话去跳楼。 　　而是第一时间利用好周围的一切条件，将杀人的黑锅推给阻拦自己的人。 　　这就是二人的区别。 　　“唉，得了。你先把衣服穿好，先从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开始吧。” 　　付天晴从储物戒指里掏出来了一件女孩儿穿的衣服——那是他在给自己伪装成福宝儿时准备的备用替换衣。 　　“你当然可以像现在这样，继续自暴自弃。舍不得死又没脸面活，光着屁股把自己当成个禽兽一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也可以穿上衣服，总之先帮我个忙，我可没兴趣当你的哥哥，被你寄生，只是我至少从今往后能把你当个人看。” 　　…… 　　看着被丢到自己跟前的衣服，郑乐乐怯怯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付天晴，很快地又躲开眼睛，一声不吭地伸出手抓住了地上的衣服，捏在手里紧紧攥着。 　　“我现在……是不是，该哭出来，表示一下感激，或者后悔，什么的？” 　　“应该。” 　　“可我杀了我哥哥的时候，我都没哭。现在哭，会不会太假了……” 　　“会。” 　　“这样啊……嘿嘿，嘿嘿嘿……哈哈……” 　　郑乐乐弯着腰两只手死死攥着付天晴扔过来的衣服，把脸埋在了衣服之中。 　　“呜……呜呜……呃呜……嘶……” 　　她肩头抖动着，哽咽着。 　　最后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匍匐在地上，深深地埋住自己的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诗龙看着她哭成了这副模样，抽了抽鼻子，气呼呼地走到付天晴跟前坐下，扭头噘着嘴：“你们人类都这么奇怪吗？” 　　“怎么？” 　　“她自己杀了她哥哥，现在又哭上了……假哭也就算了，问题是……为什么她感觉像是真的在哭？” 　　“她杀她哥哥是因为失望，杀了哥哥后自己也没打算活，只不过是下不去决心自杀，靠着自暴自弃和自我作践来麻痹负罪感，等着什么人看她本性不爽把她杀了来寻求解脱。没听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全是往你气管上怼么？那是求死呢。” 　　付天晴叹了一口气：“她现在哭是因为她又想活下去了……因而杀死兄长的负罪感还是埋不住，自己说服不了自己，所以才开始哭了。” 　　“好别扭的人。” 　　“人嘛，就是这样，哪儿有那么多跟老杭一样问心无愧的圣人。她也好，她哥哥也好，如果没有卷入大罗法王的事情里，到底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你不会真想要帮她吧？” 　　“嗯，以前那个郑乐乐是我滥发善心。但现在这位变成如今的模样，可全是凝珑害的……我没理由替凝珑背锅，但到底还是不能放任另一个凝珑的受害者自取灭亡。” 　　“哼~！那还行，既然是出于这种理由，我就原谅你了。” 　　诗龙顺了气，点了点头，随后又笑着问道。 　　“现在你好好跟我说说那个跟你分手了的郑乐乐是怎么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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