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创诞世界的理由
“怎么我才一会儿没看着你,这儿就有人死了?”
在小女孩儿抱着死去的小男孩不知所措的时候,杭雁菱注意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是博士。
她侧目回头,看到了走过来的女人。
还是那一身熟悉的白大褂,只不过身处于幻境之中,杭雁菱闻不到她身上那股刺鼻的芥末咸鸭蛋味儿。
幻境里的博士从杭雁菱的身边走过,来到了女孩儿——白婷的身边,弯下腰想要去触碰那个死去的男孩儿,却听到白婷爆发了一声尖叫。
那是很刺耳的一声,旁边那几个将白婷推下去的孩子情不自禁捂住了耳朵,面露恐惧,他们的脖子开始不由自主的扭动。
博士脸上少见地露出了严肃的的表情。
“Khronos Rose!”
刹那之间,一股淡蓝色的波动覆盖了整个走廊,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博士快步登上了楼梯,将那几个脖子已经拧转了九十度的孩子们一个个抓起来扔到了一旁去,数十秒钟之后,时间的流速恢复了正常,博士躲闪不及,手臂像是麻花一样地被拧了起来,咯嘣咯嘣几声,断裂的骨头划破了满是褶皱的皮肤。
“冷静一下。”
博士厉呵了一声,那白婷才停止了悲鸣,她抱着年幼的齐雨霁,抬头无助地看向博士,张开嘴巴,从口中吐出的却不是人类的语言,甚至不能将她发出的声音称之为语言。
更像是吼叫,其中似乎也掺杂着难以辨明的音波起伏。
“好了好了消消气,人类的孩童本身就有继承自野兽那一面的原罪之恶,你就算杀了这些小鬼他们也不会知道自己错了的。还是抓紧让我看看这个小子吧。”
博士说着上手就要去触碰白婷怀中的齐雨霁。
“如果时间来得及,在灵魂消亡之前修复好身体的话,一切还来得……什么?”
博士的话音一颤。
她惊愕地看着白婷怀中的齐雨霁,如今的齐雨霁体温冰凉,心跳近乎停止,但还是能分辨得出,他的胸膛有微弱的起伏。
齐雨霁没死。
不。
应该说,齐雨霁被“复活”了。
他的身体在一点点地恢复健康,脸色也因为疼痛而开始扭曲。
博士的脸刷一下冷了下来,她紧皱眉头,脸上浮现了复杂的表情。
“砸了,你把事情办砸了。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随便使用力量吗?”
说着博士伸手就要抓向齐雨霁的心脏,白婷脸上急切,护住了怀里的齐雨霁别过身子去不让博士去触碰,一双眼睛瞪着博士。
那对儿眸子之中冷冷的光芒微微闪烁,博士立刻停下了动作,紧咬牙关,看了一眼齐雨霁之后举起了双手。
“冷静,你先冷静,不要让问题进一步复杂化了。你先听我说。”
“……”
“你刚刚的确用你自己的力量复活了他对吧?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
白婷发出了那奇异的音调,听得出来她的困惑。
博士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在地球,死亡是不可逆的事情。可你却滥用自己的神力去创造了这样一个不可能的奇迹?这是不被地球所允许的事情,明白吗?”
“——”
“”
又是那阵奇异的音调,二者似乎在交流。
白婷的脸上变得急切,她搂紧了怀里的齐雨霁,掌心之中绽放出了纯白色的光来。
博士严肃地再度喝止:“住手!这里是地球,自然有地球的法度在,不是你那一亩三分地!”
“——!”
“真该死,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个孩子这么执着,明明你们这种原生神根本就不该有什么道德概念,什么知恩图报的心思根本不该和你们有一毛钱关系的……唉……听好,我们原本的约定是让你来到这地球,作为地球的人类度过一生,去学习,去见识,去长进的。但现这个约定作废了。”
博士面色不善地瞪着白婷。
“你强行用世界之外的力量干涉了他的生死,你知道会导致什么下场吗?”
“——?”
“虽然地球的神代已经结束了很久,神明已经几乎从人类世界之中淡却。但是这个时间有其自己的规则,你触犯了规则。这孩子已经沾染了你的味道了,从现在开始,他会逐渐成为地球的异类。”
“……”
“或许五年,或许十年,甚至他最多都活不过二十年,这孩子早晚会把今天被你救回来的命给交还回去。地球会排斥他,排斥这个被你污染了的眷属。他不再属于这个世界了——而你呢?”
博士瞪着白婷。
“既然你是出于模仿来的道德感去救了他,那我就当做你有良知,有道德好了。”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我最差都能把他做成一个跟活着时候别无二致的傀儡续命下去。但他现在地球待不下去,你那边的世界却也容不下这个异世之人。你那边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混沌——他并非你那个世界的生灵,被地球放逐之后,他会成为彻底的孤魂野鬼,像我一样。”
白婷被博士的话说的有些胆怯,那凌人的杀气软了下来,眼神也变得茫然。
“——”
“我没办法,就算我一直盯着他,也没办法更改好早已经被注定了的命运。什么叫命运你明白吗?就是那种无法违抗,不可逆反的东西,你们这帮当神仙的操蛋东西指定的腌臜规矩,玩弄凡人的傀儡线!”
“你……你没办法更改。”
“这是你们这些神明都喜欢玩的把戏,打着什么爱护人类的旗号,给每个人类都书写好了剧本。想要创造那个新世界,你也不能免俗。”
“别傻了,每个世界都是如此的。人类一旦成长起来,就会察觉到命运的存在,会反抗神明安排给他们的不公,然后被神明被打倒,消退,成为了隐藏在世界背后运转的规则。”
“毕竟命运也是对世界和人类的一种保护,只不过这种保护放眼于人类的个体而言——算了,我跟你这种神明说不通这些东西。我们之间的契约已经结束了,回到你那片混沌里面待着去吧。”
博士叹息一声扶着额头:“下次一次我会找个听话一点的幼体神明的。本来还想从你身上敲点利息下来,现在随着你怎么折腾你的世界了——至于这个孩子,区区一个人类小孩儿而已,死了也就死了吧。”
“——?”
“都说了你是神,别把视角放的跟人类似的。我是让你来观察人类不是让你来成为人类。你知道搁在神代的时候神明稍微发怒一下会死多少人吗?这家伙遇到你算他倒霉,灵魂被放逐之后不会痛苦也不会绝望,这下你满意了吧。就当你行行好,白给这小子续了十年阳寿,得了吧,回你那一无所有的世界里去吧。”
说罢,博士打了一声响指,漆黑的淤泥自地底涌了出来,包裹住了白婷之后开始坍塌,最后消失不见。
博士的身影也不知所踪了起来。
只留下年幼的男孩倒在地上,良久之后,老师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匆匆赶来,发现了陷入了昏迷之中的齐雨霁,将他抱了起来,送往了医院。
空气中只残留下了博士的些微叹气声。
而后,画面变得空白一片,杭雁菱怔怔地看着前方的空白区域,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又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她蓦然回头,却发现天地之间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天空之中垂悬着漫天的星幕,星光斑斓。
眼前的空间没有实质意义上的地面,而是被一层云雾笼罩,包裹,聚散。
杭雁菱向前漫步在其中,天空黑暗,光芒来自于大地。
这里……应当就是最初的修仙世界?
倏然,她看到了天空之中一道漆黑的流星划过。
天地之间开始震颤,无数的漆黑阴云从四面八方聚拢了过来。吞没,侵占着白色的领域。
空间内有着微妙的频率和震颤。
一时间,杭雁菱似乎能听得懂那奇妙的音律。
那像是这团黑色的阴云在散发困惑的情绪。
它在困惑什么呢?
它在困惑为何这一次,这些白色的雾气没有散去。
阴阳周转,生生不灭,这似乎对于漆黑一方而言是无比自然的规律,但这一次,这漫漫历史来都不曾变转的事情发生了改变。
微妙的频率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杭雁菱听得出,那声音并没有愤怒或者不满,而是在疑惑。
它在表达情绪。
一种思念的情绪。
依推测而论,这团漆黑的迷雾应当就是和母神共通存在的对立面,死亡之神。
它和母神虽然是天生对立,但似乎却并不相互敌视。
二者轮转如同吸气吐纳一样自然,没有恩怨,没有仇恨,只是自然如此罢了。
不过死亡之神为何会有这种情绪?
杭雁菱听得出,生之神并没有回应死亡意志的问候。
那份许久未见的招呼并没有得到回应,死之意志也没有活动,它停了下来,世界也陷入了凝滞。
那些流动的云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一样停留在了半空之中。
它在静悄悄的观察,这天地创生以来就随着自己一同存在的另一部分的变化。
白色的生命气息并没有回应它,就这样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白色的雾霭开始弥散开来。
杭雁菱能察觉得到——似乎,白色这一方坏了规矩。
天地之间的轮转在这一刻被打破了,白色开始了扩张。
漆黑色被逼退——那死之意志并没有慌乱和痛苦,它只有好奇。
它一点点地退让,一点点地任由这片白色的雾霭往一眼望不到头的天际扩散。
这个速度看似十分迅速,但通过天空中那流转的近乎变成光线一般的星辰来判断,杭雁菱看到的画面是被加速过数万倍之后的场景。
终于,白色铺满了世界。
漆黑的雾霭升上了天空。
杭雁菱所熟知的世界,所见过的山川草木,渐渐地开始有了轮廓。
也就是这时,杭雁菱忽然想起来了博士说过的很有意思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是仿品,并不是自然演化,而是母神仿照着她所见识过的世界创造出来的。
长久以来,杭雁菱都在好奇,这个世界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大州,而这个星球毫无疑问是圆形的,而不是平平整整的一个大方块。
那么大州的尽头有什么?
以自己的所见所闻,只知道那边的尽头是大海。
海中有什么呢?
杭雁菱的好奇心很快得到了解答,她不再立足于这片天地,而是升上了半空,星球在她面前徐徐转动,并开始了演化。
最先出现的是一座火山一样的高地,通过勉强具备轮廓的地形,杭雁菱能认得出来那个地方是中州。
那是个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也是东西南北四大州的交接中心。
中州什么都没有,植物也好生命也好,全都不具备。
它是当年莲华宫四仙子抢夺天楔的所在,有传闻说,那是神明创造世界的地方。
而随着星球转动,杭雁菱在星球的背面看到了一团阴云。
那是死之意志,悬浮在半空的死之意志。
四大州的尽头,在无尽之海的中心,似乎是死之意志被关押的地方。
死之意志依旧在困惑,在思考自己的对立面到底在做些什么东西。
它看着那些山川河流,看着地脉布满了整个世界。
看着树木破土而出,萌生荫芽,看着地上逐渐出现了会活动的动物。
它开始行动了。
赋予事物以死亡是它的本性、天命。
植物开始枯萎,生之神的造物们在触碰到阴云的时候死去了。
生死循环,理所应当。
但这似乎触怒了生之神。
是啊……
触怒。
神明有感情这件事,就听起来很奇怪。
死亡之神一定很茫然。
为造物带去死亡,这对死亡之神而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它还是开始狂怒一般地扩散,反扑,侵蚀。
死之意志被逼迫到了最角落,周围被纯白所占满。
高居于观察者视角的杭雁菱俯瞰着整个星球,喃喃惊叹。
如今这个场景,反倒是死之意志那一方更像是受害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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