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挽留 “感谢你的小动画，那么下一个问题——” 　　杭雁菱挺直了身子，双手揣着袖子，低头看着面前的母神：“如果我离开了这里，白婷姐你会怎么样？” 　　“什么……？” 　　“我见过的残魂不少，你现在这个状态虽未明说，但我心里面大概也有个数了。” 　　在西州的时候，杭雁菱曾经沐浴在付天晴那叛逆小子的血雨之中，看到了自己往日的红颜知己。 　　那场雨结束了，那场象征着昔日的灵魂也都归于无处。 　　“你会去哪里？” 　　杭雁菱抬眼看着白婷。 　　白婷抬起了手，指着面前运转的模型。 　　“那边。” 　　“第一世界么？那个世界不是已经坍塌……哦。” 　　杭雁菱没有再说下去，她长叹一声。 　　原来如此。 　　眼前的白婷跟那些自己在幻境中见到的人没有本质的不同。 　　她们都是来自第一世的残魂。 　　方才自己已经亲眼目睹了博士的小伎俩，这个世界上的人怕是灵魂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记忆，另一部分则是灵魂本身。 　　哪怕神明也是如此，真正的母神自始始终都是小铃铛，而白婷，只不过是第一世的母神的记忆。 　　一旦她完成了使命，了却了执念，到底还是…… 　　“唉，真麻烦。” 　　杭雁菱叹息一声，抓了抓脑袋。 　　“第一世的恶女，那个杭雁菱，是你保存下来的么？” 　　“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让你，有机会能了却第一世的遗憾。毕竟，你那一世到最后都没能明白她为何如此仇恨于你。” 　　“……那我要替她谢谢你了。” 　　“不用，我本来就做的不好。我不是个好神……” 　　白婷苦笑着摇了摇头，略有些落寞地看着杭雁菱：“也不是个好朋友。” 　　“是啊，你神的义务没有尽到，人性也琢磨不透。如果不是当初你偏心昊苍，诗人也或许不会后面搞出来这么多幺蛾子。我这条命被你翻来覆去地折腾的疲惫不堪。” 　　杭雁菱嘟囔着，这是她应有的权利。 　　都被折腾到这个份儿上了，埋怨两句发发心中的怨气也是应该的。 　　白婷低着头，任由杭雁菱数落，她捏紧拳头：“你……不必这么说。我明白。” 　　“怎么了，挨骂都不乐意了？” 　　“你的脾气，我很清楚。你骂完了我，一定是要让我留下的。” 　　“……啧。” 　　杭雁菱抽了抽嘴角，这母神要是跟那小铃铛一样好糊弄就好了。 　　“那你什么意思，留下这么多烂摊子，非要搞个魂飞魄散不可？那恶女留下了，小秋雨上一世的灵魂也留下了，你一位神祇，为何就偏偏要走？” 　　“我没办法弥补我闯的祸，我也想不到我留下对你还有什么帮助。” 　　“我对死亡之神到底是缺乏了解，留下你对我有用。” 　　“……那个，我很清楚你的脾气——这些不过是你的说辞……遇到这种时候，你总是先随口胡诌个理由把人留下来再说的……” 　　“哟？” 　　杭雁菱耷拉下脸，抬起手来一把掐住了白婷的脸蛋：“还轮得到你跟我搁这儿一二三起来了？” 　　“我不敢……” 　　“唉，你既然清楚我的脾气，那就该明白，我指定是不能让你就这么魂飞魄散的。再说了——我虽然被挖走了记忆，但我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的因缘际会都是因为你白婷姐，而不是因为莲华宫那无辜的小铃铛。” 　　杭雁菱松开了手，苦笑一声：“我第一世的老朋友越来越少了，能留下一个是一个。更何况你要是就这么魂飞魄散了，我怎么确定你灵魂真的会就此消失，而不是被那死亡之神吸入第三世界，成为他的助力？” 　　“唔……应该不会。” 　　“哪里有什么应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杭雁菱拍了一下白婷的脑袋，气呼呼的扯着脖子大喊起来：“小铃铛！！！！你命苦啊！！师姐姐被坏人挑唆了！！！有个坏人一直藏在你身体里，把她做过的坏事儿都算在你头上嘿！！！师姐姐帮你抓到坏人了，赶快替我来捉坏蛋啊！！！！” 　　既然言秋雨前世的记忆和如今的自己并非一人，那么小铃铛恐怕也是。 　　随着杭雁菱的呼唤，眼前的世界陡然一黑，白婷姐的脸，那模拟出来运转的世界，还有天地之间的空白全都沉入了黑暗里。 　　杭雁菱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嘴巴里苦咸苦咸的，掌嘴啐了一口唾沫，喷出来了满嘴的泥巴渣滓。 　　“哎呦我的妈，呸。” 　　肚子上传来了沉甸甸的感觉，杭雁菱抬起头，却看见一个黄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身上上蹿下跳，嘭的一声，烟雾爆开，一个黄毛小丫头一屁股坐在了杭雁菱的肚子上。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你可算醒了！！！！” 　　那黄毛丫头坐在杭雁菱的肚子上，眼眶通红通红的，抬起胳膊就要搂住杭雁菱，还好被杭雁菱抬起胳膊托住了她的下巴，制止了她下压的身体。 　　抬起眼睛左右观望，这里是自己在莲华宫的房间，睡了十几年的屋子了，看着也有了感情。 　　看来是自己躺进坟坑里不久，小羽绒就把自己给搬回来了。 　　当时自己也是被逼无奈，如果不是撒泼打滚，只怕是那位总觉得亏欠自己的白婷没有这么大的勇气主动来见面。 　　不过白婷呢…… 　　自己呼喊了小麦克风，如果猜的没错的话，她是听到了自己的呼唤才导致梦境结束的。 　　“小羽绒，你有看到小铜板儿去哪儿了吗？” 　　杭雁菱抬头正要发问，却见自己的双手正在一只手揉着小羽绒的脑袋，另一只手呼噜着小羽绒的下巴。小羽绒舒服的跟个猫一样仰着脖子，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回应道：“师父你说啥？” 　　“……没事。” 　　忘了现在这身体是人家小小菱的了。 　　杭雁菱收回双手，坐起身子来，看着乖巧地坐在自己膝盖上的徒儿，叹了一口气。 　　这丫头也是曾经当过神祇的，那如此算来，小棒槌的那些事儿，她怕是也都知道。 　　“师父，你偏心，你怎么一看到那小铃铛就满肚子坏水的要作弄她，看到我就又是拉着一张脸又是无奈的，我不要看你的臭脸啦！你都不跟人家笑一个的！” 　　“师父命苦啊，笑不出来啊。” 　　“你坏死了，你分明就是偏心！” 　　“我偏心的时候多——” 　　杭雁菱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整张脸扭曲地强行挤出了个笑容来。 　　那笑容似笑非笑，像哭非哭，给原本不开心的小羽绒逗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怪哦师父，倒也不用笑得这么丑啦！” 　　【丫头，你不是有点太宠着她了？？】 　　【是你太欺负她了才对，不许欺负小羽！】 　　小小菱在杭雁菱的脑袋里哼了一声，这才再度将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杭雁菱。 　　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这小羽绒是通过什么法子讨好的小丫头，这快把小羽绒当闺女宠了。 　　嘶，是不是差辈分了？ 　　杭雁菱正胡思乱想着，扭头却看见小花楞棒大踏步地跑过来。 　　“四师姐姐，四师姐姐，我抓到坏家伙了！” 　　“啥坏家伙？” 　　“你看这个！” 　　只见小萨克斯从后腰里面抽出来了一个白色的长条状的东西，那玩意儿也就三十多厘米的长度，两根手指粗细，仔细一看看得出，那是一条白色的长蛇。 　　“嘢？” 　　那条蛇被小螺号紧紧地攥着七寸的位置，挣扎不得，摇头晃脑地看着挺惨的模样。 　　小羽绒本来正跟师父腻歪的开心，看到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又跑回来，气鼓鼓地回头正要骂街，可看到那条白蛇的时候却是愣了一下，随后勃然大怒：“好你个学人精！人家变成妖怪，你也变成妖怪！！！” 　　杭雁菱翻身从床上下来，走到小铃铛跟前打趣地看着那条白蛇。 　　白蛇晃着脑袋，不敢跟杭雁菱对视。 　　小中音号气鼓鼓地两只手抓着蛇递给了杭雁菱：“它坏！偷偷摸摸地背后盯着人，四师姐姐昏过去一定是让这坏蛇给咬了！师姐姐，把她剁碎了煲汤好不好！” 　　小羽绒闻言气的用力拍床：“你要是真有那个孝心你把它剁碎了炖好了再端过来啊！你现在弄个活的过来谁不知道你啥意思！坏死了，坏死了！还在这里打哑谜！” 　　显然，神和神之间的为人处世已有不同。 　　杭雁菱不由得再度笑了一声，这下好了，整个屋子集齐了四位神了。 　　杭雁菱正要伸手去拿，攥住小蛇的时候，却从小钢琴手上感受到了一股抗力。 　　小铜擦本来是做出一副要往外递的动作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杭雁菱，不肯松手。 　　“咋啦？有什么事情不开心？” 　　“四师姐姐，你虽然又笨，又喜欢作弄人家，老是叫错人家的名字，但你刚刚跟小铃铛抱怨的那些事情，小铃铛可不能当做没听到哦。” 　　“刚刚……” 　　“就是你跳进坟里面说的事！什么活够了之类的。” 　　小上低音号少见的脸上露出了担心的表情，有点小不高兴地看着杭雁菱。 　　“哦，那个啊……那个就是为了刺激这条坏蛇蛇冒出来的，不是跟你说的。” 　　小次中音号更不开心地撅起嘴巴来：“人家喜欢跟四师姐姐玩家家酒，但是不希望四师姐姐死。” 　　“明明刚见面的时候你还问我什么时候死的来着。” 　　“那是那时候的四师姐姐看上去就是个很想死的人，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嗯……这还要多亏了不少人呢，包括你手里的这条坏蛇。” 　　“所以，小铃铛……小铃铛害怕。把这条蛇给你，以后你就不陪小铃铛玩了。小铃铛再也不是你最喜欢的师妹了。” 　　小铃铛微微拉下脸来，看着杭雁菱，可怜巴巴地攥着蛇。 　　那条蛇也不动弹，耷拉着脑袋。 　　杭雁菱抬手揉了揉小铃铛的脑袋：“说啥呢。四师姐姐一直最喜欢的就是小拨浪鼓了。坏蛇蛇做的事情是坏蛇蛇做的，你可是一直拿我最好，全莲华宫排挤我的时候不是就你还愿意陪我玩？” 　　“哼，嗯。记得就好。” 　　小铃铛终于松开了手，踮着脚尖，抬手拍了拍杭雁菱的脑袋。 　　“小铃铛还想跟师姐姐一起玩，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四师姐姐大婚的时候，小铃铛要去给你滚花床呢！” 　　“滚床生小子，我还是更期待有个女儿的。” 　　一旁的小羽绒在杭雁菱的床上气急败坏的蹦高：“这俩人还在打哑谜还在打哑谜！！！说开了不就行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师父最疼爱的女儿不应该是我吗！” 　　杭雁菱没有理会小羽绒的气急败坏，只是双手从小铃铛的手里面接过来了那条坏长虫。 　　往日生之神的记忆，到底是奈何不了现如今货真价实的生之神的残骸啊。 　　白蛇徐徐蠕动，爬到了杭雁菱的脖颈处，缠在了杭雁菱的脖子上，像是个项链一样。 　　这也算白婷姐给出了答案吧。 　　唉，该说不说，带着这位去第三世界高低是能派上点用场的。 　　“四师姐姐，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吗？” 　　“一点点。” 　　“喔，还有什么嘛？” 　　“我想跟我师父一起吃个饭。难得的机会，我两个师父都在这里，我想……跟他们好好吃个饭再走。” 　　老鳖登和净水，这两人于自己而言，可比那什么狗屁付青冢要更像父辈多了。 　　小铃铛笑嘻嘻的点点头：“听着好像断头饭哦。” 　　“你这丫头说话还是忒丧气。我就算这趟出发了，也不会有人想让你师姐姐我去死的。” 　　说来也是，不管是死亡之神还是凝珑，她们大抵是都不盼着自己去死的。自己不怕死，偏偏这几个敌手也不盼着自己去死。 　　唉。 　　杭雁菱拍拍小钢琴的脑袋：“要去玩家家酒吗？距离吃完饭还有一段时间。” 　　“好！！！” 　　“小羽绒，你怎么说？” 　　“师父，您老人家都多大岁数了！还家家酒……我五岁就不……” 　　“那不带你玩了。” 　　“诶别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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