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受了好大委屈
在周青禾的眼中,杭雁菱/付天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
付天晴是那个落魄的学弟,一个人沉默寡言,不善言辞,渴望着他人能够给予光明,却又因为自负而不肯向他人诉说,和自己一样是在迷途中彷徨,却又与自己不同,仍有机会找寻到出路的孩子。
杭雁菱是那个奇怪的学妹,对自己展现出了过分的关注和热情,不由分说地介入了自己的事情,并将那从出生就一直折磨着自己的梦魇消灭,仿佛无所不能的英雄。
这两个视角本不应该出现在周青禾的脑海之内,但她此时此刻却清清楚楚地能够感知到。
自己体内有另外一个人,另外一段记忆。
更要命的是,周青禾分不清自己是其中的哪一方。
她最先认识的到底是杭雁菱,还是付天晴。
驳杂的记忆让她意识到是有人动了手脚,而最有可能会将一个死去许多年的,除了付天晴之外无人记得的女人复活的人就只会是眼前的女孩儿。
周青禾感觉自己的心肺都在被撕扯着,疼的要命。
她知道自己和别的喜欢杭雁菱的女孩儿不同,杭雁菱是个追求平等爱恋的人,可这是自己一辈子也没办法提供给她的。
可周青禾不想放弃,她还是想要能够在杭雁菱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为了赢过前世的自己,为了让杭雁菱记住这一世的周青禾。
这是独属于周青禾的执念,她始终渴望着被人记住,被人认可,在死后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可是……可是……
看着眼前的杭雁菱,周青禾攥着短剑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松开了短剑,自己也跪在地上。
她低着头,两只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
“求求你了,我不想被取代——不要让我的前世取代我……我和她不是同一个人,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没有反抗的勇气,没有咒骂杭雁菱随意安排自己人生的勇气。
周青禾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周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一个人瑟缩着,体会着渐进的死亡。
她好像从来能做的只有哀求,像一个花瓶一样。
“……”
杭雁菱看着发狂的周青禾,挠了挠脸:“果然该让你继续保持‘荷’的状态,记不得那些事儿,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放心吧,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只是稍微出了一点意外而已。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让她取代你,早在西州的那场血雨里面我就明白了,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你和她注定不是同一个人。”
叹息了一声,杭雁菱摆了摆手:“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觉得我打算……罢了,抱歉,她是她,你是你,我们之间确实不够熟。你只管安心,我是杀个人都会犹豫半天的圣母,又怎么会伤害我亲自救下来的人呢?”
一语说罢,杭雁菱便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周青禾,也不去解释更多,只是身子飘飘悠悠地浮向了天空。
周青禾抬头眺望着离开的杭雁菱,不知为何,心中的疼痛没有减轻,反而是变得更严重了。
“你惹她生气了哦。”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边响起,周青禾哆嗦了一下,猛地扭过头去,却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自己身边,依靠着土墙,看不清楚轮廓,也看不清楚模样。
只是周青禾本能的觉得很熟悉。
“你是谁?”
“……我是周青禾。”
那个模糊的身影仰着头,眺望着杭雁菱离开的地方,又补充了一句:“一个被深深记住了的已死之人。”
周青禾愣了,她蠕动了一下嘴唇。
如今真切地听到前世自己的声音,她忽然又没那么恐惧和害怕了。或许在她的印象里面,周青禾这个名字注定跟“弱者”挂钩。也或许是……
“为什么,我惹她生气了?”
“因为你和她白相处了。你觉得她会害你。”
前世的周青禾淡淡地说道。
“当然,这不怪你,这其中有一半的原因是这位学弟擅自把对我的期待放在了你的身上。”
那声音很温柔,难怪,难怪杭雁菱会对她恋恋不忘。
周青禾失落地低下头来,咬住了嘴唇。
她不甘心,捏紧了拳头。
前世的周青禾继续淡淡地说道:“虽然你对我的记忆有过一些了解,可说到底。你也从未见到过她脆弱的样子,绝望的样子。她一直都很坚强地撑着自己一路走来……比我认识的那个学弟坚强多了。但她到底不是完人,圣人。会伤心,也会难过。她是个很容易钻牛角尖的性子,但苦难却逼着她把自己打造成个大大咧咧,什么事情都能敷衍过去的性格。”
“够了。”
“她其实也需要有人能依靠,哪怕那个人的力量比她弱小十倍百倍,哪怕是个随手能碾死的蝼蚁。她也不在乎,她只希望有个意志足够强大,鉴定的人能够站在她身边,给予她支撑,那就够了。”
“别说了……”
“这就是她为什么会对清影动心的原因,她也需要休息,她真的很累了。”
周青禾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低下头来,厌恶而烦闷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我知道我自己配不上她,不需要你一次次地强调了。她的一门心思都在你身上,我只是个替代品,她救我也只是为了弥补没救下你的遗憾而已!”
“是啊。”
前世周青禾并未安慰另一个自己,只是仰着头喃喃地说道:“看吧,我很成功吧。我让我的学弟对我念念不忘,让她牢牢记住了我的存在。当初选择对他伸出援手,大概是我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吧。本来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面,没想到还能活过来,再看到她一眼。”
“够了,她既然喜欢的是你,我这身体你只管拿走用就是了。”
“我不会这么干,我又不傻。”
前世地周青禾歪了一下脑袋,轻轻地说道:“你我不是同一人,本性却是同源的。如果占据了你的身体,她感到愧疚的人就会变成你。我是靠着这种卑劣小手段让她记住我的,又怎么会让你再故技重施?”
周青禾呼吸一窒,她回应不了前世自己的诘问,只能垂下眼睛,无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不公平……”
“不公平?老天爷什么时候对周青禾公平过?”
前世的周青禾淡淡地起身。
“你的命已经够好了,至少摆脱了周家先祖。不用担心未来会被吞噬,可以有许多法子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你那边的世界上。想怎么做你自己就怎么做你自己,我无所谓……因为反正你注定夺不走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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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好,好!】
【就是这样才对!周家的后辈全都是仰仗着杭雁菱的帮助才能战胜周家先祖的。】
【论执念,论意志,论势力,他们怎么可能战胜的了周紫木?】
【那可是我初代使徒,齐子衿的追随者——哈哈!砸扁她们,砸扁她们!】
【喂,那个成分不明的家伙,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我信徒的弟子的力量啊!】
【嗯?人呢?】
【不会去找那个付天晴了吧?】
【真没有耐心啊,这么着急就去开下一场剧目了吗?】
【你于情于理也应该通知我一声的。】
【喂,别装聋作哑,我知道你听得见。】
【人呢,说话!】
【你好不容易变得有趣了一点,怎么可以又晾着我装哑巴!】
【喂!!!!出来啊!!!!!你的好戏还没演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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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被人欺负了,我好难受。”
“难受的想要哭出来一样——呜呜呜。”
“这个时候就很羡慕小炮仗那想要哭丧随时随地都能哭出来的本事了。”
“我这心里忒不是个滋味了,她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唉——你说话啊,怎么晾着我装哑巴?”
杭雁菱伸出手来,捏了捏凝珑的脸蛋。
在北州,在那片尚未被冰雪覆盖的土地之上,在群山的缝隙之间。
杭雁菱整个人的身体悬空倒挂,慢悠悠地飘在天空之中,伸出两只手来扯住了凝珑的嘴巴,强迫着凝珑露出来了一个笑脸。
“我是来找你安慰我的,你怎么一声不吭了?之前不是挺能说的吗?病娇发言一套一套的。”
凝珑很惊讶,她微微长大嘴巴,想不明白为什么杭雁菱能够找到这边,也想不到对自己恨之入骨的杭雁菱为什么会主动来见自己。
“你是来先排除掉我这个不稳定因素,还是——”
“捏。”
杭雁菱没说话,只是抬手摁在了凝珑的胸口,用力地掐了一下。
“噫!”
凝珑后退了一步,莫名其妙的突然被人揪住了胸口,尤其是杭雁菱的准头还相当不错,突然之间被耍了流氓的凝珑完全不知所措起来。
毕竟虽然她执着于杭雁菱,但就算是前世的二人,也没亲昵到可以做这种事情的份儿上。
“嚯,明明已经把自己对我的恋爱心分割出来了,没想到被掐一下还是会脸红啊?嗯——”
杭雁菱飘飘忽忽地从空中转向落在地上,两只眼睛盯着凝珑,双手掐腰。
“我难受的要死,向着如果去找恶女,那她大抵会因为我先去看了别的女人而给我猛猛上压力。找呆婆娘,那家伙又会缠着我争风吃醋。思来想去,最合适的还是来找你了——快,安慰安慰我。”
“你……你这是受了什么委屈?”
两人如今的立场是毫无疑问的对立,但凝珑看到杭雁菱如今的模样,还是心软了一些。
毕竟她自始至终的目的都是为了杭雁菱好——即便是这份好并不是杭雁菱所需要的。
“啊,我的一番好意,被人误会了。她觉得我是个会滥杀无辜的坏人,认识了那么长的时间全都白处了。我心里苦啊,我心里委屈啊。”
杭雁菱苦兮兮地向凝珑抱怨。
“我怎么会害她呢?她是我落难时候的依靠,我巴不得把我的心肝掏出来给她。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我委屈啊,我难受啊——在她眼里我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人啊,她根本不理解我,她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好生气啊。”
“别生气别生气,不值得你付出的人就是……”
凝珑近乎本能的安慰,但话听到了后半截却也反应了过来,当即哆嗦了一下:“你指桑骂槐谁呢?”
“你啊。”
杭雁菱抬起手来,脸上的沮丧和失落一扫而空,她十分戏谑地看着凝珑。
“又是搞什么第三世界,又是搞什么圣杯战争,又是搞什么学校幻境——这么大费周折全都是为了我好,中途还没有半点私心。可我还把你当成生死大仇一样,这显得我多白眼狼啊?你这得受到多大的委屈啊?”
“……所以,你是受了委屈之后想明白了,要过来跟我重修旧好?”
凝珑有些期待,但她却并不觉得这是个现实的想法。
杭雁菱哈哈大笑,她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凝珑的肩膀。
“想多了伙计——咱俩啥时候有过旧好?”
“……”
“我就是心里不舒服,过来找你发泄发泄,看到你吃瘪的样子过过瘾而已。老娘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让你这丧心病狂只顾自我满足完全忽略旁人真实需求情商低得要死还特么草菅人命心里面想明明只有自己嘴上却打着为别人好的偏执疯子杀人魔突然洗白了。”
杭雁菱一连串的恶毒攻击说的凝珑脸色一变。
“你……不该这么伤害我的。”
“喔……”
杭雁菱歪着脑袋喔了一声,突然伸出手来,毫无尊重地将手指探入了凝珑的嘴巴里,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凝珑的舌头把玩起来。
滑溜溜,冷冰冰的,倒是个奇特的手感。
“别说话,我的确是仗着你不想杀我的念头对你为所欲为。老实说如果这是我自己的身体,现在我把你摁在地上干一炮败败火的心思都有了。”
说罢,杭雁菱抽离出来手指,看着指尖黏连成丝的唾液,笑了一声,抬手用凝珑的衣服擦干净了手。
凝珑目光平静地看着杭雁菱:“如果为了发泄的话,你大可以过来殴打我一顿,不是心里头更会舒坦些?”
“不要,我又不是超雄,打人做什么?我只是心情不好了过来恶心你一下,顺便通知你一件事。”
“什么?”
“我想通了,你其实很多看法都是对的——长生不老确实挺痛苦的,第三世界如果没人看管也确实很容易走向极端,所以。”
杭雁菱闭上一只眼睛,看着脸上再度露出期待表情的凝珑。
“你想跟我联……”
“我决定跟死亡之神联手,把以上问题全部解决。你自由啦,我完全不需要你帮忙啦,你爱干啥干啥去吧。”
“她?怎么会……”
“诶,瞧你这表情,啥意思?我可是百分之百赞同了你之前逼着我接受的所有观点啊,你不应该高兴吗??好啦好啦我认同你之前说的都是对的,不开玩笑,只不过不需要你帮忙了嗷。我自己想办法解决我的问题。”
杭雁菱笑着一摊肩膀:“你那些为我好的观点全部正确!但你提供的所谓帮助其实没有一丝一毫的价值——当然,我说这些反正你也听不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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