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受灾 “不对劲啊？” 　　在东州这边，已经荣登东州常务副皇帝的晏玲玲手里拿着下面传上来的报告，神色十分凝重。 　　“已经让人把国土内的紫金木砍伐了制成药物去赈灾了，怎么南部的水患还是死了这么多人？” 　　晏玲玲扭头向言秋雨——同时也是此时东州真正意义上的皇帝询问：“你有啥头绪么？总不能是咱们送过去的那些药物都被人给贪墨了吧？” 　　“嗯……” 　　言秋雨从龙案后面抬起头来，放下了手里的毛笔，用手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 　　“不会，如果是后世的东州倒是有可能发生这种情况。但现在的东州百姓和官员心思都很单纯，他们对昊苍的极度崇拜形成了后世无从复现的高度集权，不然这些天你那近乎胡闹的政令也不可能推行的这么快。” 　　“那难不成是紫金木的小药丸没有发挥作用？那更不应该了，我听caster说过，这玩意生死尸肉白骨都不在话下的啊……” 　　说着，晏玲玲顺手将手中那份报告递给了言秋雨。 　　言秋雨拿过之后细细审看。 　　“洪灾之后大兴瘟疫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我们已经提前做了准备，这样的伤亡数量是绝对不合理。” 　　“如果这个数据没有造假，问题就有些大条了不是？咱们阻止不了这场疫病的扩散，只怕是要给刚刚才发展起来的东州以不小的打击啊。” 　　晏玲玲显得忧心忡忡的，毕竟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真实的感受，更像是一场幻想中的游戏。自从到东州以来，她吃喝不愁，风雨无忧，专心致志地像是玩SLG游戏一样痛快地发挥着自己的领导才能，眼下已经将东州视作了自己的作品，看着千辛万苦才统计出来数量的子民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她当然心疼的要死。 　　“我得去南边看看。” 　　有年长的米欣桐协助，转瞬之间到达南方对晏玲玲而言并非难事，言秋雨慎重斟酌一番，并未直接答应，而是喊来了有苏蝉仔细核对。 　　自从言秋雨被另一道灵魂附身并来到东州之后，有苏蝉的日子当真是轻松了不少，她本来就不是喜欢管理子民的性子，加之岁数尚小，有人愿意来给她分担压力她自然乐的开心。 　　见到言秋雨也不再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态度上分明多了许多以前不曾有的恭敬。 　　映照入宫，言秋雨三两句话交代了自己接下来要去南方巡游视察一番的想法。 　　听到言秋雨让自己再度回来监国，有苏蝉耷拉着个脸好大不乐意，但事关重大不可忽视，也忍着好大的委屈点头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安排好了后面的事情，言秋雨、晏玲玲、米欣桐，以及龙杏四个女孩儿凑在了一起，在超能力者的帮助下瞬间移动到了受灾的南部。 　　———————————————————————————————————— 　　东州南部边境，安渡镇。 　　这里和南州只有一河之隔，湍急的河流与断崖天堑将两地分割。 　　和千年后比起来，如今的河水水位要高出很多来，甚至隐约漫过了地表，向着两边侵蚀着沿岸的土地。 　　湿漉漉的泥土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 　　有人类的，有妖族的。 　　一些已经被收拾起来裹上了草席，而另一些就那样大刺刺地埋在地里面，等待着太阳的暴晒将他们转化成滋润泥土的养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鱼腥夹杂着尸臭味的气息，四周没什么生气。 　　初到这里的晏玲玲情不自禁地捏住鼻子，不敢大口的呼吸。龙杏更是蹙起眉头来，不敢去看那些因为水患而死在田野里的人们。 　　只有言秋雨凝眉怒目，神色忧愁：“这……” 　　她并未避让，只是踩踏着湿漉漉的泥土径直来到了泛滥的河边，弯下腰用双手掬起来了一抔河水。 　　那河水在太阳光下反射出一股不自然的紫色，言秋雨低头闻了闻，面色难看的将水甩到了一边去。 　　“果然，河水被人给下毒了。” 　　“在河水里下毒？” 　　晏玲玲捏着鼻子强忍着恶心，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那些死尸走到了言秋雨的身边，低头看着脚下湍急的随时有可能再度泛滥的河水。 　　这大河宽足有四五百米，抬眼勉强能看到对岸，可以说能够跟黄河下游勉强比拟。 　　“往这么庞大的水体里面下毒，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得到的事情？” 　　要知道按照这个水流的湍急程度来看，这条河流量岂止万吨，刚下进去的毒怕是还没等蔓延开来就要被冲飞出去个几百米。古往今来，还没听说过有人能够给黄河下毒的。 　　“我也觉得不可能，这条河比我认知里的水位要高太多，我以前甚至从未考虑过这条河会发什么水患。而且我并非精通毒道的专家，这毒素……嗯？什么？” 　　言秋雨抬起头，她没有看向晏玲玲的方向，而是直视着前方，自言自语一番。 　　“小姑娘，你说真的？这怎么可能？” 　　“的确，你是蜃妖，对这水中的毒的确了解的比我更深。” 　　“嗯……” 　　言秋雨……或者说寄宿在这个体内真正的“言秋雨”的灵魂向借用自己肉身的不速之客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河水中的毒素并不足以致死，只是会让周遭的田地长不出来庄稼，肆虐安渡镇的这场疫病根源并非在河水里，而怕是其他地方。 　　言秋雨自言自语一番后，将自己得出的结论转告给了晏玲玲，两人从泥地里走回相对平坦结实的官道上面，一路往安渡镇里头走去。 　　根据报道上汇报的数据，这一次安渡镇在瘟疫中折损了大约两万的人口，相当于安渡镇三分之二的人。 　　这些数字放在汇报上虽然足够触目惊心，但到底会让人诞生“还剩下三分之一”的侥幸念头。 　　可一旦真切地踏足这方被水患肆虐后的小镇，眼前的画面却真的让晏玲玲永远难以忘记。 　　在烈日之下，潮气闷热湿灼，被踩踏的扭曲变形的官道两旁坐着无家可归的流民。 　　他们大多数已经死了，或是垂头在路边坐着，或是直接横躺在路上，没人管他们，只是任由苍蝇在这些尸身上面盘旋。 　　有点人的尸体……并不完整。 　　他们的胳膊和大腿被切下来，切口平整到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人为的。 　　至于这些胳膊大腿最后的去处，怕是路边随意扔着的森森白骨，以及上面残留血肉所呈现出的月牙型缺口便足以给出个残忍的答案。 　　“怎么会这样？” 　　晏玲玲紧紧捏紧了拳头，恐惧让她的身体有些打哆嗦。 　　她甚至不太敢继续往前深入地走了，周围那些半死未死的人用无力的眼神注视着四个衣着光鲜的小姑娘，她们四人和这周围的一切存在格格不入，这会让人诞生一种无形的心理压力，就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在盯着她们一般。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言秋雨淡淡的摇了摇头，抬手推出了一掌。 　　一道龙吟赫然鸣响，紫色的巨龙自言秋雨的体内幻化成型，沿着泥泞的官道一路向前游进，龙吟阵阵之间，那虚影将面前的道路拓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通路来。 　　“别看这些人了，我们得尽快了。” 　　因为米欣桐也是第一次来到安渡镇，她并不知道镇长府邸的所在，因而几人没办法仰仗瞬间移动，只能在巨龙开路的帮助下快速前进。 　　好在言秋雨很轻易地就根据房屋的变化判断出了镇长府邸所在的位置，几人终于穿过了漫长的受灾区，走到了镇子里头。 　　这里相较于外面要热闹了很多。 　　地面终于不再是泥土，而是在晏玲玲强力主张和推广之下新铺出来的结实的水泥路。 　　活人的数量也多了起来，这镇子显得格外的拥挤，大量坐在街边的难民虚弱地依靠着能够支撑他们不倒下的建筑，强捱着病痛。 　　人族的修士往来期间，力所能及地给难民们提供救治。天空中是飞行着的妖族，这些妖族们都随身携带者药箱，盘旋在天空中巡视地面，看到有将死之人就飞身下去，将药箱里面的药丸取出来递给这些难民。 　　有人吃了身体恢复如初，而有人吃了则会口鼻流血，转瞬咽气，被这些鸟妖门扛起来飞出镇子，扔到外面。 　　这药丸正是东州皇室派发下来的，用紫金木作为原料炼制的药丸。 　　晏玲玲终究不是杭雁菱，没有驾驭和操控紫金木的手段，也不知道紫金大还丹的配方，只能靠着曾经读取过杭雁菱记忆的龙杏勉强复刻出来紫叶丸的做法。 　　这种东州生产出来的紫叶丸治愈效果远远不如杭雁菱自己手搓的，救治的成功率只有四成。 　　晏玲玲本理所当然的以为四成能救命的药丸送往灾区已经能救回大多数人的性命，可真亲眼看着有人吃下自己的药丸后吐血而死，心里头终究不是个滋味。 　　“这……早知道，这紫叶丸再下力气研究研究就好了……” 　　“不，这药物就保持目前的医治率是最合适的，不是药的过错。” 　　言秋雨显然在这些天的接触之中早就发现了晏玲玲不是自己认识的杭雁菱，态度温和了不少，加之这位常务副皇帝确实讨人喜欢，她不想这个小小的女娃过早留下没必要的心里压力，低声安慰道：“而且紫叶丸最差也就是不生效而已，这些人最终还是死于疫病，你不要自责。” 　　“我……” 　　晏玲玲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低下头。 　　龙杏一路上被米欣桐捂着眼睛，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进到城里面才重新得见光明。 　　看到真实上演在自己面前的痛苦和死亡，她也是满脸的沉重。 　　但比起晏玲玲，龙杏显然适应的更快些，她道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有点奇怪，如今看来这医疗体系是正常运转的。修士们各司其职，妖族也在很用心的帮忙。你看那边的粥棚，粥棚边上堆积着用来熬粥的大米袋子——但却没有任何难民去哄抢，说明这里的物资充足。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对于龙杏的洞察力，言秋雨欣赏地微微点头。 　　“你说的不错，如今看来东州皇室对地方的掌控还是有利的，政令到了安渡镇这里并未打折扣。只是疫病蔓延的速度超过了如今东州的救灾能力。外面那几个村子的惨状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应当是被果断地直接放弃了。本地的官员选择了保留最大有生力量退缩回镇子里面，去救治那些还有救治可能的人。” 　　停顿了一下，言秋雨皱眉说道：“而且你们没有发现么，这次受灾，死的人几乎只有人类。” 　　“……什么？” 　　龙杏皱起眉头，抬头看向了天空中负责运送尸体和救人的鸟妖，恍然大悟。 　　是了。 　　这个时代没有防护服，运送尸体该是个莫大危险的事情，可这些拥有飞行能力的妖族却丝毫不受影响一般，他们运送的尸体基本上也全都是人类的尸身。 　　“难道说，这次爆发的疫病是只有人类会感染的类型？” 　　“也可以说——诱发这次疫病的人，希望死的只有人类。” 　　晏玲玲颇为惊讶地问了一句：“……诱发疫病的人？这是人为的？” 　　“嗯。” 　　“可，这……” 　　“界河水里面的毒应该就是人为导致的，毕竟史书上从未记载过界河什么时候会自己产生海贼中毒素。而且东州有自己的史官，史料保存的比其他几州完整丰富的很多。千年以来，界河水位从未暴涨到如此地步——你们或许不知道原本的界河水位有多低，想要让它暴涨，除非接连数年的天降暴雨，否则根本不可能蔓延到如此地步。” 　　“啊？那，那你是说，这次的洪灾也是人为？？” 　　“对。有人制造了一起现如今的东州根本无法处理的灾难，诱发洪水，荼毒生灵，置朕的子民于水火之中——这等手段，呵，怕是全盛时期的有苏蝉也做不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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