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所以说还是你们东州人有意思 如果说天底下真的有心理感应这东西，那大抵就是南州所有豢养紫金木的家族家主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喷嚏。 　　当然，这种尸体在打喷嚏的事情，除了龙武义之外没人会在乎。 　　紫水收敛了蔓延出来的杀意避免吓到了五妹，但还是看着杭彩玉的脸沉默了许久。 　　指节被捏的咯嘣作响。 　　“那你……怎么看呢？” 　　“前辈是什么意思？” 　　杭彩玉还是拿出了那副伪装好的顺从，但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女人在一瞬间变了一种气势。 　　如果说之前的自己能够在这个人面前耍嘴皮子是看中了这个强大的修仙者还有跟自己好好沟通的意向，那么现在，自己接下来的回答就必须慎重才行。 　　“你如何看待大家族如此重视紫金木的行为呢？” 　　紫水伸出了手，平摊开了手掌。 　　“既然你接触过杭雁菱，那我想她应当向你展现过紫金木的神迹。这种靠着吞吃人类尸体才能旺盛生长的植物在做成药之后堪称万灵药，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化神修士，吃了都能恢复伤势。说是药中之王也不为过。而培养他的成本，是仅仅需要用足够多的尸体去堆积就可以了……你如何看待这种事情呢？” 　　“那，当然是……很正常的吧？毕竟人命有高低贵贱之分，十几万人里面不会出现一个化神期修士，而这个药却可以用十几个，甚至更低的成本去治好化神期修士的身体。” 　　“所以，那些修士就可以理所应当地豢养药奴。用人命去补亏空？” 　　“当然啦，就像是一个强壮的人从小到大要吃不知道多少鸡鸭牛羊，很正常的啊。” 　　杭彩玉小心翼翼地回应着紫水的答案，同时也是她在南州修仙界形成的常识。 　　紫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另一只藏在大腿上的手轻轻捏紧。 　　“那么……你是鸡鸭牛羊吗？” 　　“我不是，我是修仙者。” 　　“所以，你也接受为了种植紫金木，去豢养那些和鸡鸭牛羊一样的人类……？” 　　“我当然……” 　　杭彩玉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紫水的眼睛。 　　两人自从开始谈话一来，第一次这么彼此直视。 　　空气好像凝结了，话语哽在杭彩玉的喉咙里。 　　她想到了自己的妈妈，想到了那个直到死亡，还在执着于让自己成仙的妈妈。 　　她想到了自己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 　　想到了胡家的那群人。 　　想到了向她施以援手的杭雁菱。 　　…… 　　“我当然……” 　　怎么办？ 　　说出什么样的答案能活，惹得她不高兴了我会死吗？ 　　杭彩玉紧张起来，大脑快速地运转。 　　她没有说出自己真正想法的勇气，又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如何的。 　　她不希望成为任人宰割的人类，但又不打算成为那些令她恶心的修仙者。 　　她希望成为的是像杭雁菱那样，强大，任性，可以不按照道理，不理会大多数人的想法，随着自己的喜好去做事的人。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做这种事。” 　　房门推开，门外走进来了一个少女。 　　紫水在这种关头被人打扰，心底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一股凶戾的杀气。 　　她冷冷地回头瞥了一眼，看到了走进来的是龙武义后，轻轻皱眉：“我没问你吧？” 　　“但我也要回答。” 　　龙武义走进了房间里面，自顾自地盘腿坐在地上，他抬头看着杭彩玉。 　　“我虽然很感激你用紫叶丸救助了我的子民，但我不会用平民百姓的血去浇灌和培育紫金木。每个子民都是朕宝贵的财富，如果发生了这样以多换少的交易，朕不乐意。” 　　“你说的倒是好听，让你用十个庸庸碌碌的士兵去换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你肯定恨不得把军队全填进去吧？” 　　“我大概会让两万左右的士兵去做这种事，你猜得没错。” 　　龙武义并没有否认，他知道跟紫水这种老妖怪打交道，说些违心话是有可能被打的。 　　但龙武义依旧说道：“但你的这个假设的前提是士兵。这些为了生活也好，为了建功立业也好，自愿加入军队，为国献身，接受了墓地可能是在战场上的人。而南州饲养的那些药奴……怕是不知道自己会被拿去做什么事吧？” 　　“……” 　　两个南州人同时沉默了。 　　龙武义知道自己说对了，继续说道：“成年平民男子在修士眼中虽然不值一提，但他们不安分起来也会给修士们添很多麻烦。所以为了方便豢养药人，他们更多会选择一些老弱妇孺，没有自保之力的人。用谎言和欺骗来让这些人心安理得的成为自己的药人——从来，从来就没有给过他们选择的余地。” 　　“嘁，按你的意思说，你会给自己治下的平民百姓选择？” 　　“会的，朕即便是会培养紫金木。也会给那些药人以选择，人类总会有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事情。或是想要换取银钱救助比自己更应该活下去的人，或是为了子女讨一条生路。朕的皇宫里面也有太监，换而言之，走投无路的孩子我见过很多。也给过他们选择。” 　　龙武义闭上眼，长叹一声：“只可惜，紫金木的诱惑力太大，如果不全面禁止，必然会有做不到我如上条件的人。修仙者也逃不过人性二字，只要这东西没被灭绝，就会有欺上瞒下，就会有逼死人命的现象出现。所以朕没有允许紫金木在朕的国度种植，眼下采用的这些，在彻底用完之后，朕也会立刻安排他们继续精研医道。人类不可能永远地依靠这种所谓的的万灵药。” 　　“好觉悟。” 　　紫水露出欣赏的目光，伸手拍了拍龙武义的肩膀。 　　“不过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有老娘在吧？” 　　“当然了，紫水仙子的存在确实是个相当大的震慑。朕没办法否认不想种确实是有不敢面对你的一部分原因。但那绝对不是主要原因。” 　　说罢，龙武义回头看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杭彩玉。 　　“朕已经说出来了朕的态度，现在轮到你了。小姑娘，我不得不说，你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最福大命大的——你可能不知道你在跟什么人对话。这个看着和你差不多年岁的女孩儿，是个足够强大，肆意妄为的老怪物。如果是寻常人拿着紫叶丸出现在她面前，只怕是被一巴掌拍死了。” 　　杭彩玉吞了一口唾沫，对于这个结果她心里面早有预料。 　　“所以，你最好好好考虑的一下你的回答。” 　　龙武义郑重其事地说道，紫水本来就打算听听杭彩玉的真实想法，看到龙武义这样过来明显有诱导性地发言，气的嘴角抽搐。 　　“你是不是以为你缩在我徒儿的身体里，我就不敢把你打的魂飞魄散昂？” 　　“朕虽然在教育孩子上也十分失败，但朕至少比前辈你懂得如何跟孩子相处。” 　　龙武义硬着头皮说了一声，抬头盯着杭彩玉的脸。 　　“说罢，你对这紫金木，是如何的态度？” 　　被提示到这个份儿上，寒钰哪里会逆着话说，她讪讪地点头：“我当然是不赞成的了，您也说了，那些人从没给自己的药奴选择过。” 　　“嗯，可惜不行。你刚刚说的是朕站在帝王的角度上的回答，这不行，你要给我属于你自己的答案。” 　　“我——” 　　杭彩玉愣了一下，她以为眼前这个人是来诱导自己发言的，却没想到对方硬要逼着自己说出理由来。 　　是啊。 　　其实杭彩玉自己也不知道紫金木这种东西该不该留。 　　只是……只是…… 　　“培养紫金木的人，一般来说，是坏人吧？” 　　怯懦的，杭彩玉给出了一个符合她这个年龄的答案。 　　“坏人？” 　　两个老登同时一愣，看向了彼此。 　　俩老江湖都看得出来杭彩玉的人小鬼大，虽然才不到十岁，但也早就过了要通过好人坏人判断是非的阶段了，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有种诡异的不和谐感。 　　“嗯，坏人。我想做好人。” 　　杭彩玉低着头，怯怯地说道：“有人，有个强大的跟神一样的人，期望我成为好人，我不会违背她说的话。” 　　“……什么意思？” 　　紫水大抵听得出来杭彩玉说的是杭雁菱，但她并不觉得杭雁菱的口才有那么好，能说服自己这个五妹。 　　“我将来是要成为孕育神明的人。” 　　杭彩玉突然发了狠，低头看着这两人。 　　紫水心里面咯噔了一下，吓得一屁股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可杭彩玉并未理会紫水，自顾自地说道：“我会孕育出来一个十分强大的神，一个超脱于所有修仙者之上的，让化神期修士也敬畏有加，无所不能，任性妄为，想做好事就做好事，想帮谁就帮谁，让我无比崇拜的人！” 　　“我渴望创造那样一个神，而且我已经见到了，她说她是我的女儿。神不会向我这种臭要饭的开这些降低身份的玩笑，所以她一定说的是真的。” 　　“所以我必须要做个好人，我不是修仙者，我是人。而且是个大好人！” 　　“只有我成为好人，我才能如愿以偿的让那个孩子顺利降生，去成为神明，去超越修仙者。” 　　“我要成为像她一样的人，有力量了就去帮助弱者，力所能及的做点善事。这样我才能成为我孩子真心喜欢的那个母亲！” 　　“我讨厌我的妈妈，我妈妈被人耍的团团转，可我妈妈是除了那个人之外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我是人类的女儿，我的女儿也会是成为神的人类。我会成为全天下对她最好的人！” 　　“我不要做修仙者都觉得对的事情，我要做人类觉得对的事情。” 　　“她说她期待我这么做，她拜托我这么做。我对妈妈的请求，妈妈都答应我了。我是她的妈妈，女儿求我的事情我也一定能办到。” 　　杭彩玉龇牙咧嘴地说出了自己的全部觉悟。 　　她恶狠狠地看着紫水：“所以，我不会死，也不想死。我会不计一切代价的活下去，一边当好人一边变强。然后找到个最好的丈夫，给孩子最好的爸爸！” 　　紫水惊愕的看着杭彩玉。 　　听着那些发言，她当然知道杭彩玉口口声声的那个女儿是谁。 　　她没想到杭雁菱来到这个世界，所做的选择竟然是和杭彩玉摊牌自己作为女儿的身份。 　　那个孩子，真干得出来这个事儿啊。 　　“所以，所以你才没有把这些紫叶丸拿到寒家，让寒家人去拍卖是吗？这虽然是个麻烦，但寒家有能力庇护你。你没有用这些东西去换取修仙资源，而是偷偷跑来了这儿？” 　　紫水嘴巴一鼓。 　　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感慨杭雁菱的逆天行为。 　　让自己的妈妈崇拜自己吗…… 　　这么做，你岂不是一辈子也生不出来了？ 　　但也或许只有这样，让杭彩玉把最初的偶像从那个只留下传说的紫金真人，换成了自己亲自孕育的女儿，才会改变她的行动的动力。 　　这是自己做不到的事。 　　白担心半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紫水看向了龙武义，如果没有这个家伙进来诱导和逼迫，杭彩玉怕是不会如此痛快地说出自己的理由。而是胆怯地在要不要反对紫金木这件事上跟自己打半天太极。 　　“哈哈哈，所以说还是你们东州人有意思。我决定暂时不搞你们东州了。” 　　大笑着的紫水弯下了腰，她突然一把握住了寒钰的脑袋，在寒钰吓得闭眼时胡乱地揉搓起来。 　　“杭~彩~玉~” 　　紫水站起了身来，身体的每一寸筋骨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 　　“我很后悔没教给杭雁菱个一招半式，以此来证明我是杭雁菱的师父。但无所谓了——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必须要让你看看我这可以任性妄为，想做好事就做好事，想帮谁就帮谁的混账是如何做事的。” 　　“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你一定看那些不把人当人看的修仙者很不顺眼，觉得他们是怪物，是渣滓，是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 　　紫水抬起了手来，捏紧了拳头。 　　“好人有好人的福报，坏人也要有坏人的下场——跟我一起回一趟南州吧。姐姐教你怎么惩恶扬善，当一个大大的好人。” 　　…… 　　…… 　　“呼。” 　　龙武义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汗。 　　自己的曲线救国终于成功了。 　　妈的活着的时候一辈子没试过这么憋屈的法子，死后可是让自己全品尝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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