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死亡轮回 “把那根木头立起来，蠢猪。” 　　“对，然后动动你的脑子——看我做什么！蠢材！拿走你的钉子！” 　　“我回去看着锅里烧的菜，你这白痴最好在我回来的时候从房梁上跳下来摔死！” 　　“……喂，菜咸了怎么办？” 　　“咸了加水……我当然知道咸了加水，你猪脑子？我是问你没有水怎么办？！我冰宫里面的都是冰，难道你要让我放着这马上糊了的菜不管，去再去找一块冰来现烧吗？！” 　　“我当然能凭空造水，但是我的能力是建立在冰的基础上的你明白吗？！” 　　“蠢猪！” 　　凝珑骂骂咧咧地抬手召唤了一块冰直接摁在了炖菜里面。 　　她满怀恶心的用冰勺子搅和着锅里面那根本不“菜”去称呼的神秘糊糊，本来想要挖一勺尝尝，但那是看到那恶心的造型，她还是扔掉了勺子决定不吃这一锅。 　　周清影的蠢笨和执拗气的她肝脏疼。 　　明明是个自己建造的房子险些把自己砸死的奇迹级别的蠢货，却偏执的非要住进她自己建造的房子里。而凝珑则是被她强迫着在隔壁设备齐全的土屋子里面跟脱裤子放屁一样的做菜。 　　原本凝珑根本不可能答应这种愚蠢的要求，但那该死的女人用一种“啊，我就知道你不会，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她，气的凝珑肚子疼的真像是怀了孩子一样。 　　然而自己身为满足北州人的愿望而存在的圣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的多了，的确真的对烹饪之道没什么了解。 　　凝珑从来不是个不服输的人，她只是不想被周清影这样的白痴小看了，面对着跟前这一锅似乎不论如何都回天乏术，救不回来的汤，她气的咬牙切齿，抬起手凭空从大海深处召唤了几只她也从未见过的千年前的海鲜，一股脑地扔进了锅子里。 　　这一试图用食材的新鲜掩盖技术上的失败堪称丑陋，凝珑自己心里面也清楚，但反正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个白痴现在还趴在房顶上当木工，不会有任何人见证自己丑陋的行径。 　　“嘿嘿，嘿嘿嘿嘿——” 　　意识到自己已经找到破局之法的凝珑直接发动亚种创世神的权能，不断地从世界各地盗窃来甘美的食物，一开始还是采摘食材，后面直接将此时此刻世界上其他地方做好的饭菜直接掠夺过来，加入这锅子里。 　　于是，没有处理干净内脏的鱼，成分不明的食物，新鲜的水果和腌制好的蔬菜，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了十分奇妙的味道。 　　屋子外面的周清影尚且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只是平淡地喊了一声：“我钉子钉歪了，能帮我再弄一些来吗？我腾不开手，杭雁菱你正好来了，帮我去那边拿一下钉子。” 　　“什么叫刚刚就是从那边过来的现在不是很想过去，丑陋？她不是长得挺好看的吗？哪里丑陋了？”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啊？我脑子不好使，小菱你可别跟我打哑谜了，凝珑那边怎么了？” 　　“什么叫在炖屎？” 　　—————————————————————————— 　　晚餐时间，四个人围在一张桌子跟前。 　　三个人沉默着。 　　只有周清影像是根本没有觉察到气氛的微妙一般，皱着眉头用筷子搅和着面前她亲自攒出来的桌子上放着的食物。 　　“奇怪，明明都是很美味的食材，为什么你做出来真的像是炖屎一样——我诚然不对你的厨艺抱有任何期待，但简单的把菜放在一起炖一下应该不难啊？” 　　周清影的直言让原本就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着杭雁菱带另一个女人来的凝珑更加的雪上加霜。 　　她本以为杭雁菱在那天的事情之后再也不会跟自己来往，下次见面就是要你死我活的时候，却没想到这一天会如此的突然，突然到让她猝不及防。 　　“你来做什么？” 　　“接周清影。” 　　“那你的目的达成了。带她走吧。” 　　“嗯……” 　　两人都没想到彼此重逢的对话会这么干脆简单，两人也难得地观点保持了一致：都希望尽快从这尴尬的氛围里面逃出去。 　　孰是孰非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凝珑的绝情绝义而选择离开的杭雁菱因为此刻身边带着的“旧欢”，她失去了任何谴责凝珑的立场。 　　“我不走，我的力量弱小，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倒不如留下来在这里照顾凝珑。” 　　“我用得着你照顾？” 　　凝珑傲然地抬起下巴，讥讽地眯起眼睛看着杭雁菱。 　　“看来，你并没有向你最心爱的女孩儿介绍我是一个怎样危险的存在。” 　　“是啊，我一时半会儿没看着你你就偷偷吃……！多危险！” 　　周清影义愤填膺地砸了一下桌子。 　　她也不想用特别肮脏的词汇去形容凝珑的作品，但是那几条没有洗干净也没有去内脏的鱼的确让这锅本应当称得上美味的汤散发出了这些食材一辈子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发出的味道。 　　杭雁菱无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这样的场合她不应该，也是没心情笑的。 　　但真的很难绷的住。 　　“……你找死？” 　　“我死不死倒也不打紧，可小菱不一定像我一样有时间和经历照顾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周清影蹙起眉头，她的想法真的很简单。 　　“十个月，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就走人，这对于修仙者而言又不是多难的事儿。” 　　原本还在因为憋笑憋的有些胃疼的杭雁菱听到了孩子这两个字，惊愕的猛然抬头：“等等，什么孩子！？” 　　更震惊的是周青禾，她并不认识凝珑，但却也能感觉到杭雁菱和凝珑之间的尴尬氛围，两人的关系她并不愿意多加猜测，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得知凝珑怀了孩子之后不震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凝珑身上。 　　凝珑现在就像是被冤枉偷吃了凉粉的六子，恨不得挖开自己的肚子给大伙儿瞧瞧哪里来的什么胎儿。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在幻境里面做的事情会影响到我现实的肉体吧？” 　　凝珑讥讽的看着竟然有些信以为真的杭雁菱，她抬起胳膊，主动递给了杭雁菱。 　　“怎么，你是医生吧？不如你就给我把把脉，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怀上……” 　　“我把过哦，有的。” 　　周清影扬起下巴。 　　“我也是莲华宫的弟子啊，医术是我们基础的必修课。” 　　“傻逼闭嘴！” 　　听到周清影说真的有，凝珑的脸刹那间变绿了，她猛地想要把手抽回来，但却没能挣脱开杭雁菱的力道。 　　“……” 　　杭雁菱捏着凝珑的脉象，表情呆呆的不说话。 　　凝珑看着杭雁菱发呆，胸膛剧烈地起伏，歇斯底里地笑到：“哈哈，你不会以为你假装呆在那里，流两滴冷汗，身子开始哆嗦牙齿开始打颤，我就会相信你吧？反正我现实生活中挖开肚子也不会死，要不要我再剖开一次给你看看？” 　　杭雁菱没说话，她只是小心谨慎地蹲下来，也顾不上和凝珑之前的矛盾，她侧着头将耳朵贴在凝珑的腹部，屏住呼吸，抬起一把捂住了凝珑的嘴禁制她大呼小叫。 　　凝珑挣扎着狠狠咬住了杭雁菱的手指头，而杭雁菱忍住疼痛，满脸惊恐地听着肚子里的回响。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听到了杭雁菱恐惧莫名地吞口水的声音。 　　她抬起头来，对着同样有些不知所措的凝珑问道。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下腹轻微胀痛、抽筋感？” 　　凝珑摇了摇头，而周清影则替她回道：“我最早怀疑她肚子里有生命就是因为她当时走路一直捂着下腹啊。” 　　“我当时吃多了不行啊？？” 　　“你不是说你从来不需要进食么？” 　　“……” 　　杭雁菱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莫名其妙的疲惫……？” 　　凝珑恶狠狠地瞪着杭雁菱：“没有，我每天都精神百倍……疲惫也只是被周清影这个白痴给气到了而已。” 　　杭雁菱什么都没说，只是突然抬起手来，用力地摁了一下凝珑的胸口。 　　从凝珑发出的比幻境中更加凄厉尖锐的声音之后，杭雁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她站在原地，手脚像是完全麻痹，失去了所有的运动能力一样。 　　“怎么会……怎么会呢……” 　　“杭雁菱，别演了。” 　　“现在不是演不演的问题……怎么会呢？那只是幻境，现实世界里的我本身就好好地待在这里……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不合理的事情……” 　　周清影看着杭雁菱震惊的样子，抬起手揉了揉杭雁菱的脑袋。 　　“恭喜喔——” 　　“恭喜什么啊！？” 　　杭雁菱彻底麻了。 　　她几天前确实做好了觉悟，一旦凝珑真的在幻境中和自己孕育了子嗣，那么自己就永远的和凝珑活在幻境中，一命换一命。 　　但现在凝珑这个状态，她真的没办法解释了。 　　为什么？ 　　自己用的是诗人的身体，根本不可能…… 　　诗人的身体…… 　　根本不…… 　　回答我，凝珑。 　　杭雁菱绝望地看着凝珑，抬起手指，指着凝珑的鼻子。 　　“你的肉身早已经在数千年的时光中磨损，你的灵魂也沉重到不得不通过剥落以自我保全，那么……你现在的肉身是哪里来的？” 　　“自然是通过杀了一个神之子得来的，你为什么会问这么愚……” 　　凝珑也愣在了原地。 　　是的。 　　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两个神之子**的事情，所有神之子都以兄弟姊妹相称。 　　因而，不管是第一第二第三，不管是哪个世界都没有过关于神之子是通过什么方式诞下子嗣的记录。 　　凝珑不知道，杭雁菱也不知道。 　　甚至就连挂在杭雁菱脖子上的那个地球学历只有小学程度，根本没有接触过生理卫生课就开始胡乱捏人的白蛇都不知道。 　　凝珑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捂着自己的小腹。 　　呆呆的重复着：“不可能，我是许愿机，如果不是真的有人有过这个想法，我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我是许愿机，不可能的……除非，除非，除非……你，你，你疯了……伽丘！你疯了！？” 　　凝珑喊得甚至不是付天晴这个名字，而是自己第一次遇到这个人的名字。 　　她双眼赤红地拉住杭雁菱的胳膊。 　　“你之前来找我不是单纯的泄愤吗？不是抱着跟我同归于尽的想法才来找我的吗！？不是想要当那个镇压住恶魔的封魔山，你不是想要通过又一次恶心的自我感动式的牺牲才会跟我过日子……你，你，你，你……”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了。 　　事实大于一切。 　　她低估了杭雁菱的疯狂和魔怔，低估了那段幻境里，杭雁菱投入的感情。 　　凝珑慌乱了。 　　她抱着头蹲了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事到如今了，你让我怎么办？！你会死，我也会死，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做这个多余的事情！？那只是你用来镇压我的幻境，现在也是……对了，这一定是幻境还没有结束，你的权能，你的本事在我之上，我还是没能从这个幻境里面走出来，我愚痴的大脑还在自我欺骗，还以为的会对我有仅存的感情……一定是这样的。” 　　她絮絮叨叨的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周清影走过来，一脸不解地问道：“我不是早说了吗？生啊。小菱不养我养，你们的仇怨是你们的，孩子你不想要我要——” 　　“别打这孩子的算盘，滚！” 　　凝珑暴怒地一把推开了周清影，毫无疑问，凝珑失控的一巴掌足以将周清影打飞出去好几米，杭雁菱连忙抬手接住，呆呆地看着试图保护自己肚子里存在的凝珑。 　　“你……” 　　“我，我。” 　　凝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她没了幻境里的干脆，因为眼下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是现实。 　　她没了那狠辣而变态的，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挖出来给杭雁菱看的恶毒。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战战兢兢的看着杭雁菱，泪水吧嗒吧嗒地掉落。 　　“你想怎么办，杭雁菱……你要我怎么办？谁去看管紫金木，谁去登临下一任的死亡之神？谁去阻止这可悲的轮回？谁去成为锚定死亡，永远不能解脱的那个人？是你？还是我？” 　　“……” 　　杭雁菱看着凝珑，表情沉重。 　　果然…… 　　从那个幻境布置开始，到掳走自己这几个心爱之人，再到死亡之神的出现……还有那场圣杯战争。 　　这个台许愿机。 　　果然在做跟自己一样的事情。 　　她试图牺牲自己，阻止紫金木灭世，阻止生死轮回。 　　想要阻止这一切，只靠生之神一昧地弹压死亡是做不到的。 　　在这个阴阳轮转的世界，物极必反，弹压的越是凶狠，死亡的反扑就越是不可避免。 　　就像是一个无限加码的定时炸弹。 　　而那个弹压的极限，就在付天晴死后的几十年内。 　　对于现在的人而言是几百年后的未来，可对于出生在未来的凝珑来说，那个时间点很近很近。 　　最终的结果，就是文明的存在化为虚无，一整个星球化作充满紫金木的死星。 　　记载着地脉的历史如果有幸转移到另一个星球，那么生死的悲剧将会继续上演。重新迎来一轮紫金木的静默期。 　　这是杭雁菱在登临神体之后明白的事情。 　　她明白为什么凝珑要特意制造一个第三世界，来单独容纳死亡之神。 　　因为想要阻止这一切，只有个唯一的解法： 　　让一个人去代替现任这个近乎于星球意志的原初死神，主动成为下一代的死亡之神。 　　那个人与生之神达成共识，主动把自己封印在天楔之外，选择去当一个世界之外的旁观者。 　　这跟小秋雨在地脉中和诗人相互消磨，最终一同迷失自我不同。 　　成为死亡之神的那个人必须要足够清醒，永远地保持清醒，以避免在自己死后，死亡的权能遵循本能，继续重启轮回。 　　就像凝珑越过千年的历史而不能改变丝毫的文明发展一样——这份无可奈何将会伴随他永生永世，祂尽自己一切所能的延续文明，一直到它自己也看不到的未来。 　　“我也是人啊……我也不希望永生永世地看着我的子嗣诞生，老去，跟我变得陌生，看着跟我有关系的人一个个消失……我花了千年的时间，终于把自己多余的感情都剥干净了，接受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事实，终于赤条条的可以迎接我为自己准备好的命运……” 　　“可，可……你为什么要让这孩子出现……他，他将来知道他妈妈做了什么，会恶心我的知道吗……我做了那么多，是为了让你跟别人生下孩子，让你有自己的顾忌，让你可以毫无挂碍的杀了我……我甚至准备了你心软了之后的保险……我把一切准备都做好了……现在你告诉我，我，我要有自己的孩子了，还是你的孩子。” 　　凝珑捂着自己的肚子，低着头，无助地哽咽。 　　“你不知道吗？你和谁生孩子都可以，唯独不能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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