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恶心
“区区一个散修势力,一群金丹期撑死了的废物,竟然敢驳了我的面子?他不知道我姓寒吗?他们难道不知道得罪了我们寒家的下场吗?”
从星海赌坊出来的男人忿忿不平,而身旁的女人则是不冷不淡地提醒道:“你一个凝元后期,他们的人没有当场打死你,已经是——”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女人的身上,在大街之上,女人被一下子踉跄地抽倒在地,脸红红地肿了起来。
她惊愕地看着男人,那个实力比自己还要低一个大境界的男人。
男人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的双眼充满血丝,没等女人爬起来,一脚又恶狠狠地踢在了女人的肚子上。
“你不过是攀上了我寒家的高枝,沾了我的光,吃了我家的资源才修炼的比我强那么一点点,你一口一个境界的是什么意思?”
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男人一脚又一脚地踢在女人的肚子上。
“你这不争气的肚子为什么不能产下第二个胎儿,你知不知道寒家人才凋零到什么地步了,现在我们竟然需要靠一个收养来的孩子继承下一代的衣钵,你个烂赌鬼,为什么要把我宝贝的女儿输掉!”
这种破防和大骂,在这条有星海赌坊的大街上时有发生,不过,作为修士如此没有撕破脸面确实稀罕的事情。
星海赌坊的三楼本来就向修士们开放,南来北往三教九流各处都是,寒家作为十大家族排行前列的家族,如此被人当街议论家丑可更是稀罕中的稀罕了。
女人忍受着男人的踢打,老实说,比自己弱一个大境界的男人踢打并没有多疼,可她也不反抗,就是那么躺在地上,灰头土脸,漠然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脸。
这种冷漠和鄙夷让男人愈发的不爽,他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要踩在女人的脸上,可却被脑门后面的一枚枣核砸了个趔趄。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男人对女人拳打脚踢的,算什么本事?”
一个身穿喜庆花袄的小姑娘捧着一袋子糖果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男人回过头去,原本愤怒地想要直接动手,但在看到女孩儿的模样之后,蓦然之间大喜过望。
“是你!”
“嗄?”
小姑娘正是心情不好出门逛街的碧水,她抱着糖果子,抬头看着那冲着自己笑的男人。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咋啦,赌急眼了?”
“女儿乖,到爸爸这儿来!我是你亲爹啊!”
“我还是你亲奶奶呢,弱智。”
常年混迹在赌坊,碧水的素质自然也别指望有多高。
她翻了个白眼,刚要对这个傻逼置之不理,可趴在地上的女人却抬起头来,哀哀地看着碧水。
“孩子……你是……我的孩子?”
碧水低头瞥了一眼那可怜的女人,不知怎的,心中生出来了一种血脉中的联系。
“娘?”
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喊出了一个几乎在字典里被她给淡化掉的词。
“孩儿……让妈妈……看看……”
女人落下了眼泪,她抬起了手臂,却被男人粗暴的一脚踩在地上:“闭嘴,你这个贱蹄子,你没资格喊她!!”
嘭嘭。
碧水看着那个让自己心里隐约有些悸动的女人,只觉得呼吸憋闷,气血上涌。
“娘……不许打我娘……”
她的嘴巴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样的说出了那番话,心中也对女人泛滥起了无限的同情。
不知不觉,她向着女人走了过去。
“闺女……”
女人哀哀地落下了眼泪,她看着自己阔别十多年的女儿,声音都有些哽咽。
碧水一步步的接近女人,心中却不知不觉地回想起来了一个时辰前,那个莫名其妙的强者留下的一句话。
【你已经收到你亲生父母写给你的信了吧?虽然你当时看都没看就撕碎了扔到炉子里烧掉,可你似乎并不知道这会给你们碧海赌坊带来怎样的麻烦。】
碧水的脚步慢了下来。
可女人落下了眼泪,她嘴唇蠕动两下,刚要爬起身子,却被男人一脚踩在了后背心上。
“滚,不许跟我女儿这么说话,你个烂赌狗!!”
“跑……快跑……女儿……”
女人口口声声的喊着女儿,在男人的殴打之下,声音逐渐的微弱。
她头发乱了,声音也变得沙哑。
这一幕让碧水的心里愈发的难受,她猛地跑向了自己的母亲,将那声音抛在脑后。
三步,五步。
碧水快步地跑到了母亲跟前,一把推搡开了男人,回头本能的扑到了母亲的怀里,眼眶也难受的发酸。
“娘,你是我娘吗?”
“……”
女人抬起头来,那张痛苦,压抑,难受的脸上,闪过了喜悦的笑容。
“当然是啊。”
她抬手捏住了碧水的手腕,很用力。
整个人像是冬眠后醒来,即将捕食的巨熊一样撑起身体,背对着太阳的她几乎用阴影笼罩了碧水的全身。
被碧水推开的男人蓦然一哆嗦,他恐惧地蜷缩起来身体,抱住了脑袋,完全没有了刚才欺侮妻子时的霸道。
碧水看着捏着自己手腕的母亲,看着背对着阳光,沉在阴影中的母亲笑容,吓得有些愣住了。
“你,你要做什么?”
“女儿,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可是你娘啊,生你养你的妈妈……你是在我的肚子里长大的,你忘了吗?你是娘身上的一块肉啊。”
女人捏着碧水的胳膊,像是……
像是提起来一头刚打猎来的兔子一样,直接将碧水整个人提了起来,让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娘很想你,这十年来都很想你,当初都是你爹把你抵押在了赌坊,娘一直在找你——总算见到你了……太好了。”
她拥抱住了碧水,勒住紫水后背的压力让碧水觉得窒息。
痛苦让她情不自禁地呼喊了一声:“你……你不是……”
她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一名真元期修士面前完全动弹不得。
碧海赌坊的修士本就只擅长追踪和隐匿,正面交战是百分百的弱项,更不用说现在只有炼气期的碧水差了这个女人两个大境界。
“碧螺!”
一个男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猛地扑向了女人,却被女人随意的抬手一指。
自之间吹出了一道凛冽尖锐的寒风,夹杂着数道冰锥扎了那男人满身的血窟窿,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因为疼痛而痉挛起来。
碧水被女人搂在怀里,看不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可她听得出来那个声音。
“阿庆哥?!你怎么了!?庆哥!!杂种,你对我哥做了什么!!!!”
“不,女儿,你没有哥哥,你是妈妈的独生女啊。”
“滚,贱人,滚开,滚!!!”
碧水奋力地踢打着,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总有故事描述妈妈的怀抱有多么的温暖,虽然被父母抛弃,但从小生活在星海赌坊的孩子们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向往那份未曾体验过的温暖。
但现在,她只觉得冷,觉得痛,觉得让人窒息。
“走,我们回寒家,这一次妈妈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走吧,女儿,你才是寒家的正统……那个野种不可能夺走属于你的地位。妈妈会倾尽一切地培养你的……你可是变异灵根的天才……不能让你埋没在这里……”
“滚呐!滚呐!”
碧水死命的挣脱着,她感觉到一股更加明确的寒冷顺着女人的胳膊蔓延向自己的身体。
她情不自禁地绝望起来,方才体内生出的暖意,所谓血脉上的共鸣,仿佛都只是谎言一样……
在黑暗与寒冷中,碧水听到了身后的一句话。
“想不到,寒家人对我意见这么大?”
一个年幼的少女。
“你,你是那个杂种——呃啊!!!!!”
之后,是自称为自己父亲的男人的惨叫声。
随后,少女淡淡地说道:“去,把那个女人摁死。”
再度响起来的是个熟悉的声音……正是一个时辰前提醒自己的女孩儿的声音。
“诶,不要吧,我正在回味呢——老五,你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多像你哦。我现在觉得她才是原汁原味的杭彩玉,你八成是菱儿认错的同名人——那是,那大婶,你真正的名字是不是叫杭彩玉啊?”
“啧……”
“唉唉唉,好好好我去,你一个当妈的怎么越来越像小菱儿了。”
束缚着自己的黑暗被一声骨头断裂的声响撕碎。
碧水被人拎着后脖颈从女人的怀里扯了出来,碧水抬起头,看到的正是那个撕了自己债筹的女人。
“又见面咯~”
紫水友善的冲着自己的三妹妹打了个招呼,然而此时还只有碧螺这个名字的碧水直接用力撕破了自己的衣服,从紫水的手里挣脱出来,回头发疯了似的扑向了倒在地上的男人。
“阿庆哥,阿庆!你没死吧!哥!!”
另一个和碧水年龄相仿的少女蹲在地上,双手摁着阿庆后背上的血窟窿,疗愈的法门正在徐徐运转。
“别慌,我,我在努力。”
“您是医生吗,求求你了,救救阿庆哥!!”
“我,我在努力啦!”
……
紫水站在原地回过头,看着眼前发生的那一幕,啧啧地摇了摇头。
一个大出血简直闹麻了。
她又扭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寒钰,果然,寒钰硬是等了一会儿,等到了澄水将自己本来就不熟练的治疗手段都用了一遍之后,才慢悠悠地走到了阿庆的身边,故意露出一脸为难表情的将一枚寒家送给弟子的外伤丹药塞进了阿庆的嘴里。
在碧水和澄水的惊喜声中,那个被冰锥打穿了的男人终于恢复了呼吸,抬起头来,死死地捏住了碧水的胳膊。
碧水扑在兄长的身上哇哇大哭起来,澄水则是一脸崇拜的看着寒钰。
看来自己的五妹妹还是跟以前一样……
唉……
是有点千年后的那味儿……不过——
紫水扭过头,看着那个被拧断了一条胳膊,正满脸冷汗地抓着小臂的女人。
果然,还是这位更像是千年后的杭彩玉。
女人紧咬牙关:“女儿,过来……到娘这里……”
“别试图用你的本命道动摇你女儿的心智了哦……不过你真的太他妈像杭彩玉了,就连本命道你俩修的都一样……我多嘴问一句,你确定你不叫杭彩玉?”
“滚开……”
女人憎恶地看着紫水,但却没有贸然动手。
显然,她作为真元期的修士,多少能够明白紫水方才轻轻一捏掰断她胳膊的行为,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紫水挠了挠头,指着身后的寒钰:“你说我都跟着你们寒家的那个野种了,你报不报身份对我而言影响很大?”
女人眼神蓦然一瞪,她猛地回过身去想要逃跑,紫水却没有丝毫阻拦她的意思,只是好整以暇地回头对着寒钰问道:“邀买人心的过程走完了没?这娘们怎么处理?杀了?”
寒钰的眼皮一跳,他看着被苏醒的阿庆揉着脑袋,大哭不止的碧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别杀她。”
“喔?你留着有用?”
寒钰直起腰来,快步走向了那个至今没有逃跑的女人。
女人也知道自己逃跑没用,虽然看不出紫水的境界,但是那紫水分明是个体修,在速度上没有法宝傍身的自己是绝对跑不过紫水的。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那个野种,女人想都没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愿意自废灵根,从此之后再也不起争夺之心,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她不回寒家,不会再和你夺权了。”
“夺权么……”
寒钰走到了女人身边,弯下腰,双手贴在女人的面皮上,轻轻地扯了扯。
“……谢谢你。”
她感谢了一声。
这突兀的道谢让女人有些不解。
“为何谢我。”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未来的我是多么的恶劣……我一直觉得澄家的那女人还不够恶……见到了你,我才多少有几份满意……修的是情道吗?好选择。”
听着寒钰那不知所云的感谢,女人的目光一寒,她轻咬牙冠,低声在寒钰耳边耳语道:“你杀了我,就彻底失去了寒家的继承权——而且我看的出来,你修为境界并不高。我能确保在你身后的那个体修动手之前杀了你。”
“这句多余了……”
寒钰有些失落地看着女人,她握住了女人的胳膊,抬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寒钰同样压低了声音。
“来,动手试试。”
“你……你疯了?”
“我想测测我身后的那个女人动手够不够快,也想试试你够不够恶。”
寒钰的眼底闪过了愉快的光。
“我想象不出,如果是未来的我面对这种局面会怎么选……动手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挟持我做人质,那个体修绝对会让你没这个机会动手。你作为修炼情之一道的人,会出于激愤杀了我过瘾,还是用更卑微的手段向我求饶……如果你的味儿真的很正,真的很像我的话,麻烦你做个选择,阿姨。”
寒钰的大拇指摁在女人的大拇指上,一点点向自己的气管捏了下去。
女人的眼神一怔,她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小鬼在死亡的边缘试探的行为,下意识地想要将女孩儿捏在怀里挟持为人质,但这个想法太过天真。
在这杂种的身后,那个神秘的体修高手完全没有进展的感觉,换而言之自己如果真的摁下手指,可能会在杀死这杂种之前被爆头击杀。
“选啊,别愣着。”
寒钰抬起了自己的大拇指,伸出双手,抱住了女人的脑袋缓缓压低,压低到自己的额头前面,两人的头皮相互触碰。
那动作,就好像是寒钰要通过这种方法感知到女人的所有思想一样。
“别怕,你今天不论如何都不会死在这的,我会留着你,我会养着你,让你活着,我对你的兴趣很大。我会给你找延寿的丹药——你要陪我过一千年……你要当我的镜子……一千年后,等我生出我的女儿的时候,等我女儿十四岁的时候,我会领着我的女儿去认认你……”
一股恶寒从脊梁骨窜上了后脑勺。
女人看着和自己贴着脑袋的寒钰,她突然有种本能的反胃感。
就好像抱着自己脑袋的不是个随便从外面捡来,资质不俗的小杂种。而是个披着人皮的怪胎,天生思想就扭曲的异类。
她看到了女孩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执著。
对自己的执著。
她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儿和自己是同类,只不过,女人想要得到碧水只是为了在寒家地位攀升,飞黄腾达。
可这个叫寒钰的野种,希望的是更加不可理喻的东西。
女人很确定,这个寒钰真的发自内心的不希望自己死。
她……她就像是自己找女儿一样,一直在寻找自己。
她也很确定,虽然荒唐,但这个小女孩儿真的会舍得将延寿的丹药用在她身上,将她像是家畜一样豢养起来,直到度过千年……
“你,你……你去死。”
女人猛地一把用力捏向了寒钰的脖颈。
这并不是出于激愤,她也知道那个体修高手在,自己根本不可能杀了这个女人。
这个决定无关感性,无关理性。
只关系到她作为一个“人”,对于“异物”本能恶心和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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