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入寒家 寒家，坐落于南州中心位置的兰英城。 　　和东州那样成体制，有具体的行政区域划分的国家不同。南州基本上是以大小宗门各自庇护一方，彼此结盟或是敌对，整体看上去更像是某种联邦，或者说部落形式的存在。 　　寒家所管辖的这座城市规模并不小，人口约么在六十万左右，面积大约在一千五百多平方公里，相当于地球的一到两个县或者县级市的大小。 　　放在地球，这样的区域算不得什么大地方，可在这千年前的修仙世界，这样的人口密度已经是相当不得了了。 　　如今的南州还没有形成什么十大家族的说法，寒家的体量放眼整个南州，大约前三的水准。规模比后世的齐家还要大上许多。 　　马车穿越城镇外的郊田，穿过了高约五米左右的城门。 　　在外面听不出来什么声响，但在穿越了城门之后，鼎沸的人声就像是涌出锅盖子的蒸汽一样皮面而来。 　　城内的道路足够宽阔，大约能够供这样的马车八架并行，道路两旁的楼阁绵延连云，飞檐斗拱的设计几乎与千年后相差无二。 　　也怪不得寒琉之前胆敢在大街上纵马奔行，在兰英城这样的地方住久了，如此宽广的道路，纵马的空间绰绰有余。 　　来往的行人衣着光鲜，明显比碧海赌坊那边的人生活富庶很多。他们的举手投足之间也带有一种背靠世家大族庇护的那种从容、悠闲和不紧不慢。 　　随处可以看到身穿淡青色制式服饰、袖口绣有寒家冰棱纹的修士安静巡逻。 　　城内的装修相当不错。 　　“哎呀……” 　　从进了城，马车里的龙朝星就一直撩开轿厢帘往外探头探脑的看。时不时地还发出感慨声来。 　　“咋了这是？” 　　晏玲玲不由得好奇发问，小付菱替家里的人回答道：“这寒家的主城，和我们曾经治理过的东州首都差不多了。这个时代的有如此富庶、平和的生活并不容易。她在惊讶于寒家治理此处的手段。” 　　驾车的人是寒琉，听到背后车厢内的议论，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放下了。 　　在他看来，车厢内的这些仙人亲眷们并不反感看到这一幕人间繁华。 　　“驾！” 　　怀揣着一定的私心，寒琉改变了道路，并没有直勾勾的冲向寒家大宅，而是稍微往比较富庶的商圈绕了个路。 　　主道两侧不再是那些两三层的小作坊、小酒馆和民房，而是逐渐出现了高达四五层的店铺楼宇。 　　五颜六色的幌子迎风飘扬，在修真小说里面时常见到的什么“百草阁”“千机坊”“灵宝阁”之类的名字，在这的幌子上频频出现。 　　其实，这些名称在修仙世界并不具体指代某个建筑，而是一种功能性建筑的统称。就好像是某某大药房，某某五金店一样。只不过在灵气稀薄的千年之后，大源锐减伴随着修士群体们的紧缩，这些专门提供给修士的店铺也不再像现在这样普及。 　　这个世界的修士和凡人的区别极大，但因为灵气充足，与千年后那种只有修士的降生基本被世家大族垄断的情况不一样，凡人诞生下有灵根的子嗣极大，所以他们之间的隔阂与壁垒反而没有千年后那样严重。 　　在这样的商圈里也能见到不少毫无灵根的凡人在做买卖，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味道混合的香气。 　　烈酒的味道，烹肉的味道，丹药的味道，锻造坊市的味道…… 　　修士和凡人夹道而行，互有笑谈，毕竟指不定哪个凡人就是某个不得了天才的堂兄弟，哪个凡人是某个修炼前辈那不成器的子嗣。 　　马车绕行，走出商圈，经过一个巨大的环形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冰晶一般的雕像，但雕刻的什么已经看不清晰了。 　　雕像如今只剩下一半，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孔洞。 　　这冰晶并不是自然生成的寒冰，上面留下的孔洞也当然不是因为冰晶的自然融化。 　　广场周遭的地板上还生长着许多尖刺杂草。面积虽大，却没什么人，俨然和商圈的热闹有些不同，竟隐隐有些荒败之感。 　　从繁华热闹的闹市出来，这种人气上的落差感十分明显。 　　而且越是前行，这种行人断崖下跌的违和感，建筑经受过某种“腐蚀”的荒败感就越强。 　　穿过广场，继续前行，道路的两侧开始出现规模宏大的庭院宅邸。 　　“快到地方了。” 　　寒琉说了一句，加快了驾驶马车的速度。 　　宅邸的外墙显然是新刷的漆料，还透着一股刺鼻的漆味儿。作为几百年的修真家族，府邸建筑理应呈现出岁月积累出的厚重感，但入眼的建筑大多是新的。 　　不光新，甚至还有一些匠人踩踏着手脚架，在府邸外墙周围修修补补，现成粉刷。 　　从院墙内涌出的修长竹林，也是青一半，枯一半。 　　道路两旁种植着用来点缀的低等级灵植更是惨不忍睹，一眼望去绿草茵茵蔚为壮观，路过了细看却能发现，那些灵植早就已经蔫巴巴地垂落在地上，远看绿茵茵的，是生长在灵植中间，毫无药用价值和欣赏价值的野杂草。 　　最终马车停下，停在了整个兰英城最心脏的位置。 　　高大的府墙依旧由那种泛着寒玉光泽的巨石垒成，其上符文流转，庞大的防御阵法隆重着这整个规模庞大的宅邸。然而，靠近西边近一里长的墙面上，石材的颜色有着细微但确实存在的新旧差异。 　　这显然是是大规模替换修复的痕迹。某些新补的巨石上，雕刻的符文笔触似乎比旁边原装的略新、略深一些，透着一股急迫补救后的不和谐感。 　　东边几处未替换的旧墙面上，残留着一些宛若植物根茎生长的扭曲纹路，它们显然不是人为雕刻出来的装饰，颜色暗沉，丑陋不堪，隐隐透着一股衰败的死气。 　　马车上的晏玲玲仔细瞧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本来还寻思寒家挺阔的，怎么越到大宅越有种败絮其中的感觉？” 　　正门倒是宽阔恢弘，门前的牌匾上挂着“寒府”二字。 　　徘徊在正门的守卫数量约么有二十人之多。 　　不仅是门前，墙头、角楼，目光所及之处，皆隐隐能看到寒家子弟在巡逻守望，神色不敢松懈，颇有一种……孩子刚挨过打，不得不老实起来的感觉。 　　“呃……” 　　在龙朝星和寒棋谈论的时候，晏玲玲也在场，她本来是想继续吐槽，看了一眼小付菱那略显尴尬的表情，以及龙朝星默默从车窗缩回来的脑袋，也讪讪的挠了挠脸。 　　碧水倒是童言无忌，刚才也撩开车帘子看了好半天热闹，这会儿直接不给面子的吐槽道：“我还以为大家族的城有多了不起，怎么你们寒家内里子这么破？跟让土匪打劫过一样。” 　　这话说得没有问题。 　　那断了一半的雕像、坍塌又重新修补的城墙，枯死的灵草，都是一场浩劫残留下的痕迹。 　　可那场浩劫轮不着这几个“神仙家眷”来批判，因为罪魁祸首就是齐子衿。 　　晏玲玲尴尬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脑袋。 　　她当时听说齐子衿袭击寒家的时候，脑袋里并没有把这件事想的太过严重。 　　毕竟她是地球人，对修仙世界所谓“家族”并没有太具体的规模。 　　想象之中，齐叔叔干的再怎么狠，也顶多就是烧了个大庄园、大四合院那种规模。 　　就像是电影里面的恐怖分子直接炸了一栋豪华大别墅一样。 　　如今随着马车一路从外围走来，入眼可见的尽是凋零破败的味道，这才对齐叔叔两个月前降临下的那场灾难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乖乖，以她老家举例的话，这相当于从高铁站一路破坏到了市政府。 　　这破坏规模已经不是远远不是一两个化工厂爆炸能够覆盖的范围了，受灾范围放在地图上也得用圆规去画圆啊。 　　“这，还是我齐叔叔吗……” 　　她虽然是齐子衿“前妻的养女”，但跟齐子衿的关系并不算疏远。 　　当初自己的姨妈，齐子衿的老婆唐玉晓收养了她之后，齐子衿也和她有过接触。 　　毕竟齐叔叔还是爱着唐姨的，隔三差五就会请晏玲玲吃一顿自助餐或者萨莉亚，支支吾吾地打听唐玉晓的近况，结婚纪念日甚至会买点小礼物托晏玲玲带回去。 　　印象里，她的这位齐叔叔虽然已经四十多岁，在谈到唐阿姨的时候却总会露出一点小男生的羞赧和局促。平时说话温文尔雅，儒气很重，跟人说话慢条斯理的从不着急，也是个合格的倾听者，会很有耐心的听自己吐槽学校生活的方方面面。 　　作为从小缺失父爱的孩子，晏玲玲对齐子衿很是喜欢，也很羡慕那个自己没见过几面的雨霁哥哥能有这么好的一位父亲。 　　“他当年还劝我不要跟学校里面的女混子打架呢……我的妈耶，合着他自己发疯的时候这么狠……” 　　晏玲玲直嘬牙花子，米欣桐的脸色也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齐叔叔搞得？” 　　作为齐雨霁舍命救回来的女孩儿，米欣桐在之后也和齐子衿多有交集。虽然因为儿子的死，齐子衿和米欣桐说话总有种别扭的感觉，但这仍然不影响齐子衿给米欣桐在升学上提供了很多帮助。 　　可以说当初高中能够老老实实学习，最终为了改变父母对自己的看法而去报考警校，都是齐叔叔耐心劝导的结果。否则就凭借米欣桐那对儿管生不管养的冷漠爹妈，她怕是早早的成了那种天天好吃懒做的富二代了。 　　两个女生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齐子衿的亲儿子小付菱则是讪讪一笑，无奈摇头。 　　这一切真的是老爹搞得话，那八成老爹当时急眼急疯了。 　　能把老爹逼到这种愤怒程度的，怕是只有儿子的死。 　　也就是说，老杭那个沟槽王八蛋又用她最喜欢的假死脱身了，还是当着老爹的面。 　　一个中年男人经历两次丧子之痛，当他把怀疑的矛头对准了寒家时，那寒家遭受这样的灭顶之灾也不奇怪了。 　　“几位，下车吧。” 　　不好说寒琉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故意带大家绕了这么个圈子，总而言之，下车的时候除了碧水、寒钰、澄水三个事不关己的小丫头外，大孩子们心情都多少有些微妙。 　　“长老。” 　　守护在门口的二十人寒家守卫纷纷过来向寒琉行礼，寒琉并未受礼，而是十分恭敬地拉着杭彩玉的小手走到了众人跟前，对寒家的众人吩咐道：“来，拜见我等的新家主。” 　　“这……？” 　　能够被选为守卫，这些个寒家子弟的家族忠心感和荣誉感自然是拉满了的。可即便如此，他们对家族长老亲自认定的这位“家主”还是感觉有些古怪。 　　这小丫头，也就**岁吧？ 　　怎么就家主了？ 　　他们脸上纷纷露出了古怪和尴尬，有眼力见的人扭头抓紧派人去通知寒雾了。 　　如今家族能够主持大事的人就只有两位化神期的长老了，然而就算是这两人也顶多是能够定夺家主的人选，其中一个直接选定了家主还是未免有点夸张。 　　不过出乎寒家子弟意料的是，平日里极少出门的大长老这次来的十分迅速。 　　一阵夹杂着冰雪般的寒风扑面而来，整个庭院的温度顷刻之间下降了十几度，寒风呼啸，风中的雪迅速笔直地铺开了一条路径，直接横穿了整个寒家府邸。 　　一个老人步伐稳重，但速度极快地行走在冰雪之上，向着大门的方向走来。 　　“…………阿嚏。” 　　寒钰被这风雪一挂，打了个喷嚏。冷的缩了缩脖子，下嘴唇也被这风雪冻的有些发青。 　　站在一旁的寒琉身为化神修士，自然已经习惯了寒家修炼的功法附带的低温效果，本是不觉得有什么的，但扭头看到小家主被冻的打了喷嚏，整个人浑身一哆嗦。 　　“嗷”的怪叫了一声，寒琉冲进了风雪之中，抓住了那个如今还只有个轮廓大小的寒雾。 　　没过一会儿，一阵厮打的声音传到了门外，让一个个寒家子弟目瞪口呆。 　　三位大长老德高望重，又是化神期的修士，平日里架子端的是大，眉毛都懒得抬一下的那种。哪怕是正气盟的盟主亲自到访，他们也懒得搭理，唯独只有寒家外戚的正气盟三长老王正风来到这儿，才勉强有资格进长老堂喝一口热茶。 　　结果这老哥俩怎么现在在庭院里面撂起跤来了？ 　　隐隐的还能听到什么…… 　　“这种时候了你还装什么逼。” 　　“显得你牛逼了是不是？” 　　“草拟吗你想要带着整个寒家亡族灭种吗？” 　　寒家子弟仿佛白日见了鬼一般，个个吞了一口唾沫。 　　寒琉对着同胞亲哥寒雾说什么“草拟吗”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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