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父母 杭雁菱实在是好奇，在生日宴上会被自己女儿抓着头发从地里面抠出来的人会是谁。 　　她是第一个凑上前头去看的。 　　万一这臭丫头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绑架良家少男了，自己作为父亲心里面八成是不乐意的。 　　不过从头发的长度看上去，那似乎并不是男性，而是女性。 　　不，女的也不行。 　　虽然自己和凝珑如今都是女性，但小鸢哉可千万不能忘了她确实是有父亲的。 　　搞那一套老爸是不会接受的！ 　　然而，杭雁菱什么都没看到。 　　只是觉得自己的头皮，尤其是额头前面刘海的部分被扯的特别痛。 　　眼前的，是一个目光闪闪，充满好奇的婴儿。 　　以及一个看上去和诗人有几分相似，身上缠绕着一条蛇的年轻女子。 　　还有周清影与周青禾，以及凑热闹的博士。 　　“诶，诶，疼，疼！” 　　杭雁菱忍不住抬手想要去拍打抓住自己头发的女儿，却从体内听到了一生熟悉的呼唤。 　　【你，你，你回来了？】 　　这声呼唤压抑着莫大的惊喜，音色则是自己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杭雁菱的声音。 　　诶？ 　　怎么回事？ 　　恶女来了？什么时候？ 　　【你……不许这个时候还想着她！】 　　生气了。 　　跟恶女如此不对付也就那么一个。 　　应该说，会因为自己提到恶女而如此幼稚地生气的人就那么一个。 　　【这个小孩子是谁？】 　　下一秒，杭雁菱察觉到自己眼前那个长得和诗人有些相似，脖子上缠绕着白蛇的女人表情突然剧烈的恶化。 　　那奇怪的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双脚，而后破防似的扑了上来，从鸢哉手里抢过了自己，宛若饿虎扑食一般把自己扑倒在地。 　　“把妈妈还给我！！！” 　　震耳欲聋的指责，和诗人如出一辙的破防声音。 　　说来，诗人那个妈宝女每次破防都是因为提到母亲相关的事情，真希望自己的女儿将来不要成长为那样的孩子。 　　明明是神之长女呢…… 　　【诗人？女儿？你在说我？还是说——这个小孩子？】 　　…… 　　啊。 　　啊…… 　　杭雁菱即便是再怎么选择逃避，也该明白眼下的情况了。 　　抬起头，看着满脸破防地抓着自己的小诗人，蠕动着喉咙，迟迟开口说了一句：“是，我……” 　　“是妈妈？！妈妈！回到我的身体里，你怎么跑到那边去了！” 　　是的。 　　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这边…… 　　或者说，是‘回到’这边。 　　回到自己最熟悉的肉体，曾经一度已经决定放弃使用的肉体…… 　　回到了小小菱的身上。 　　被小诗人骑坐在肚子上薅着领子，杭雁菱努力的试图摆脱如今的这幅肉身。自己的本体终究是一团自由的阴灵气，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可问题是，从自己体内感受到了深深的阻力。 　　【又要丢下我一个人了？】 　　迷茫，无助，孤独，泫然欲泣的声音。 　　让杭雁菱没办法对这个自己从诞生到这个世界上就一直存在于那边的灵魂置之不理。 　　“这……究竟是怎么搞的。” 　　—————————————————————————— 　　“噫~呀呀——” 　　小小的婴儿在杭雁菱的膝盖上爬上爬下，她似乎对自己的父亲……亦或是母亲完全换了一个人毫不在意。 　　在把小小菱直接从原初世界抓到这边之后，她就十分地亲近小小菱的肉身，像是知道自己的父亲如今已经成功夺舍到那边去了。 　　麻爪的是杭雁菱。 　　此时的她正在接受体内的小小菱的疯狂拷打。 　　【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跟那个恶女的？你怎么会和她有子嗣？】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一声？】 　　【你有小秘密了？】 　　【我们之间还要存在小秘密吗？】 　　【为什么那么久没去找我。】 　　【这几乎快要一年的时间，你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与此同时，自己的肩膀也被小诗人勒着脖子疯狂摇晃。 　　“小偷，把妈妈还给我！” 　　“你是哪里来的家伙！” 　　“妈妈要用我的身体，不许你抢走我的母亲！” 　　“你这个孱弱的灵根只有最低等限度的没有一点修行天赋的家伙只会拖累妈妈的实力罢了！” 　　“这个主动送上门的短板软肋竟然厚颜无耻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的妄图绑架全天下最了不起的我的母亲！” 　　发言愈发地向着真正诗人的方向偏移了。 　　看啊，那条小白蛇都PTSD到蜷缩着身体躲藏到角落逃避现实了。 　　我的姐。 　　你逃避什么现实。 　　想要逃避现实的是我啊…… 　　我到底要从哪一边开始哄啊？ 　　从内到外，感觉灵魂要被拉扯的裂开了。 　　杭雁菱绝望的狠狠瞪着博士，期望对方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复。 　　但博士笑嘻嘻地耸耸肩：“我知道你很想把黑锅甩给我。嗯，我确实是全天下最大的背锅王，什么坏事都是我干的，但这次不是——这次是你女儿干的。” 　　“啪啪！” 　　似乎是想要喊“爸爸”。 　　年幼的小鸢哉笨拙地支撑起来小小的身体，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杭雁菱的衣服。 　　杭雁菱目光下垂，看着将小小菱抓取到自己生日宴上的臭丫头。 　　按理说，这小丫头灵智未开，自己等人也从未和她讲述过小小菱的存在。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而且是徒手跨过世界去捞人。 　　嗯，自己女儿的能力真的是越来越成迷了。 　　高兴地不光是这小丫头，周清影看到杭雁菱那熟悉的身体和熟悉的表情之后，也是一阵恍惚。 　　“杭雁菱，你……变回去了？” 　　“啊……” 　　周清影十分轻易地就把最不愿意接受现实的小诗人一把拎起来，随手放到一边，走到杭雁菱跟前蹲下，用手使劲儿戳着杭雁菱的脸蛋。 　　“好久没有看到你这个样子了，果然还是这样更顺眼一点。” 　　对于妹妹的发言，周青禾微妙地抽了抽嘴角。 　　“顺眼嘛……我胳膊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是的，前世的周青禾在这一世复活之后一直看到的就是附身在诗人身上的杭雁菱。 　　恶女这张脸对周青禾而言并不是什么好印象。 　　周家姊妹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坐在一旁的凝珑了。 　　凝珑现在完全失去了之前那副死了一样失魂落魄的淡定，反倒是优哉游哉，幸灾乐祸地看着杭雁菱，嘴巴忍不住地偷笑。 　　“活该……” 　　“麻麻——” 　　孩子最早会说的第一个单词往往就是对爸爸和妈妈的称呼，在看到凝珑笑出声来后，小鸢哉开心的松开杭雁菱，飘飘悠悠地浮到半空，随后一把扑到了凝珑的怀里。 　　凝珑并不是很亲近鸢哉，甚至可以说是主动回避这块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每天只有有限的一个时辰是被周清影按着脑袋跟女儿互动的。 　　她本身就是活了太久，精神膨胀而又剥落之后剩下的残躯，对于寻常人的母女之情已经很单薄了。 　　不过看着女儿跌跌撞撞的飞过来，她还是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伸手直接抓住了鸢哉的领子拉到怀里，扬起巴掌啪的一声拍在了鸢哉的屁股上。 　　“唔——” 　　“告诉过你了，走路都不会就不许乱飞！” 　　“唔……麻麻——” 　　鸢哉对这一声拍屁股并没有多大的意见，没哭没闹，只是开心的抓着凝珑的胳膊，把脸使劲往凝珑胸口蹭。 　　“你偷偷指使小鸢哉这么干的？” 　　“哼，你觉得我有那么无聊吗？” 　　“你干过的无聊事儿可比这严重多了。整个屋里数你和那红毛博士最是无聊。” 　　“……哼。” 　　凝珑冷哼一声，搂着孩子背过身去，懒得搭理杭雁菱。 　　———————————————————— 　　就这样，百日宴在一片混乱中度过了。 　　杭雁菱好说歹说，安抚好了小诗人，毕竟小小菱这边攥的实在太紧了，压根不肯放人。 　　自己的灵魂感觉到一股强烈被裹挟的感觉，这种形容很奇怪，灵魂是没有知觉的，但杭雁菱能很清晰的感觉到小小菱正试图把自己和她灵魂的每个角落都绑定在一起。 　　没办法，接下来先用小小菱的身体行动好了。 　　估计死亡之神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吧。 　　躺在床上，杭雁菱的心情缓缓平复，也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慢慢地讲述给体内的小小菱听。 　　这个占有欲极强的小丫头不允许杭雁菱保有任何秘密，虽然杭雁菱的思维在小小菱面前完全没有办法隐藏，但小小菱还是执意要让杭雁菱讲给她听。 　　鸢哉就躺在杭雁菱的旁边，依旧像是往常一样爬来爬去的。 　　“……你什么时候带着你生下来的野种滚？” 　　冷冰冰的质问声，从床的另一侧响起。 　　自从怀孕到产下孩子之后，这还是杭雁菱和凝珑第一次同床而眠。 　　“喂，对小友心说这么难听的话，我抽你啊。” 　　“……明明你自己还想叫她杭飘飘的。” 　　“不是？我起的这个名字到底哪里得罪到你们了！？一个个的都说的这么过分？！” 　　杭雁菱侧过头用质疑的目光看向凝珑，凝珑也用那双死鱼眼狠狠地瞪着杭雁菱。 　　两人僵持着，被小鸢哉在身体上爬上爬下，并最终让小鸢哉找到了个合适的位置躺在了俩人中间。 　　婴孩咯咯的笑声填充在两人之间，一直对视无语的二人也终于别开了视线。 　　“唉，荒唐。” 　　杭雁菱抬起头把两条胳膊垫在脑袋下面。 　　“不知不觉的，真的当爹了。” 　　几世加起来年龄快到四百岁的人，放在寻常的修仙家族已经可以称得上一声老曾祖的年龄了。 　　可杭雁菱还是像许许多多初为人父的男生一样，每每在入睡之前发出惊讶的感慨。 　　凝珑对此并未嘲笑，毕竟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突然之间成为了一个小生命的母亲，在自己漫长的生命之中多了一个弱点和挂碍。 　　就好像是命运突然分出来了一个自己无法掌控的小小枝杈一样。 　　有朝一日，自己总会看着这个小小的枝杈愈发脱离掌控，茁长成长，脱离自己的命运，成为自己一切存在的延续，并且在将来的某一天进一步分叉。 　　人类，就是如此繁衍，绵延过来的。 　　“喂，凝珑，你始终没给我提过，你父母是个怎样的人？” 　　“……我活太久了，忘干净了。” 　　“那看来对你也不怎么样啊。我恰恰相反哦，我爹妈都很不错。” 　　“……那你比我更适合带这个孩子。” 　　凝珑翻了个身，虽然嘴上说着杭雁菱更适合，双手却还是把小鸢哉揽在怀里。 　　“……真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像是我生出来的样子。” 　　用手指轻轻戳弄着婴孩的脸蛋，凝珑不知不觉间声音也带上了温度。 　　这个孩子降生的初衷，是杭雁菱为了绑架凝珑生命的工具。 　　带着目的降生的孩子，并不是纯粹出于爱情和善意的结晶。 　　凝珑认为自己并不会像正常人一样，对自己的血脉有什么感情。 　　不过。 　　凝珑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爱怜的用手缓缓摩挲着女儿的脸蛋。 　　“如果你在冰宫那会儿愿意跟我生个一儿半女……或许，我们的结局会不一样吧。” 　　“啊，不会，你那会儿宫寒，没生育能力的。” 　　杭雁菱失声而笑：“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会儿的凑性，一天到晚生活在冰宫里面，浑身上下没一点人的温度。我都担心那玩意捅进去给我冻掉咯！” 　　淡然的，一向采用消极抵抗政策的凝珑选择拿起自己的枕头狠狠的压在杭雁菱的脸上，打算活生生的把这个不识时务的男人给闷死。 　　小鸢哉坐在床铺的角落，啃着自己的手指。 　　此时的她并不明白自己的特殊性，也不明白自己是父母怀揣着怎样的期待繁衍到这个世界上的。 　　更甚至，严格来说小小菱并不是她之前一直缠着的那个肉身了。 　　不过，本就是灵魂结胎的她看不出来什么异常。 　　她伸出两只小手，一如既往地抓着自己的脚丫，在床上咕噜翻了个跟头，噗通一下撞在墙上，很痛，但是小鸢哉还是咯咯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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