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英雄 一件衣服丢了也就丢了，还能再买。 　　但是人心这玩意要是丢了，恐怕再厚着脸皮想找回来可就难咯~ 　　这不嘛。 　　眼看西莱特菈非要用她那贫瘠的胸口贴过来真心换真心，雪菲娅一个闪身让可怜的蓝发萝莉差点一个猛子扑进湖里！ 　　无语回头，看见西莱特菈踉跄慌张止步在湖岸。 　　比起调整身姿，她优先选择的竟然是提起裙摆，防止湖中扬起的水花溅到雪菲娅送她的新裙子上，反复前后左右确认裙子没有沾到水或泥土弄脏，西莱特菈才抚着平平无奇的搓衣板长舒一口气。 　　这珍惜衣服的行为...倒是和雪菲娅刚刚爱惜睡衣的样子如出一辙。 　　也正因如此，才让雪菲觉得很不爽嘞！ 　　我珍惜睡衣，那是因为睡衣是希雅送我的，她是我精神意义上的姐姐。 　　可是你珍惜我送给你的裙子，我是你的啥啊？！ 　　越想越气，雪菲娅干脆大步流星迈步到西莱特菈身前... 　　给了她一个正义无比的脑瓜蹦！ 　　嘭！ 　　“啊...！呜...好疼，雪菲娅大人为什么突然奖励咱...咱有做什么好事吗。” 　　“好好好，我先不说你刚才的用词好像是有那么点问题，但是，首先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不必说谎，我的眼睛，能看破虚妄。” 　　“虚妄是什么意思。” 　　“就是谎言。” 　　“哦...！咱不会跟雪菲娅大人说谎的呀。欸？不过雪菲娅大人，您明明可以直接说‘谎言’这个词，为什么要说‘虚妄’呢。” 　　思考片刻，机智的小圣剑就得出了答案！ 　　“哦！咱懂了，肯定是雪菲娅大人觉得，这样说话很酷对吗！” 　　“唔噗！你...你这森口，你懂个什么啊你就说话！赶紧闭嘴吧你！” 　　“呜...！雪菲娅大人不让咱说话了！” 　　论怎样能用一句话，让雪菲娅瞬间脸红到脖子根。 　　说出来了...你居然把这约定俗成不能说的事情给说出来了！ 　　酷怎么了，难道语言发明出来那么多词汇，不就是为了让你偶尔酷一酷的吗！ 　　可怜的小圣剑西莱特菈，在完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又被狠狠拍了一下脑壳。 　　晚间的湖风吹起一阵清凉。 　　吹的湖边两只小可爱的银发与蓝发向同一方向摆动。 　　水草沙沙作响之间，带起雪菲娅遥望湖泊中心倒映的月轮时...淡淡的询问。 　　这问题来的有点突兀，但在西莱特菈自始而终的放松笑容前，却又不显得突兀了。 　　“我说你...不会觉得我很可怕吗。” 　　“欸？”小圣剑歪头歪脑的，似乎不太明白的样子，“雪菲娅大人为什么要这样问呢。” 　　“你自己不也说了吗，你从圣剑里苏醒过来的原因，是因为被我给吓醒了，这不就代表你觉得我还是蛮可怕的？既然可怕，你一直黏着我干什么，不如找个地方躲得远远的...谁都别搭理我才好呢。” 　　“唔...虽然咱不太懂，但是雪菲娅大人，是在伤心吗。” 　　“没有，我这人从来都不会伤心。” 　　“虚妄。” 　　“你再给我说这个词试试？！现学现卖是吧！别说虚妄，给我说‘谎言’！” 　　“雪菲娅大人是承认自己刚才在说谎了吗？” 　　“......” 　　雪菲娅的言语输出，就像是铁拳打在了棉花上。 　　西莱特菈不沾染一丝杂质的天真笑意，竟让雪菲娅一时之间想不到更好的词句来继续论述。 　　但雪菲娅天生就是个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承认这一点！ 　　她干脆选择摆烂！ 　　只见屑雪菲哼唧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西莱特菈绕到哪边，雪菲娅就把头扭到另一边不去看她。 　　然而小圣剑拥有着锲而不舍的精神啊。 　　她反复横跳几乎跳出残影，雪菲娅看着眼晕！ 　　“停...！” 　　雪菲娅抓住她的肩膀，让她站好在自己面前不要再乱蹦了。 　　——这也就代表两人的视线，终于在半空交汇。 　　“雪菲娅大人承认自己是在说谎了吗？” 　　“不承认。” 　　“那咱就继续跳，晃晕你。” 　　“你才是个魔鬼吧你？！” 　　反复拉扯心理博弈之下，雪菲娅总算是决定不要这张嫩脸了。 　　“啊行行行...我承认了，我就是在说谎，我刚才是有点伤感，想起点往事了，行了吧？” 　　“嘻，咱又多了解雪菲娅大人一些了！” 　　“我说你啊...” 　　原本想再给她一个脑瓜蹦，可是这回抬起的手，却慢慢放了下来。 　　雪菲娅在刻意躲避这个问题。 　　但是西莱特菈不会躲避她的。 　　您刚才不是问咱害不害怕您吗？ 　　那咱现在就可以给出答案。 　　“咱完全不害怕雪菲娅大人哦？” 　　“啧。” 　　“嗯...？咱又说错话了吗？” 　　“没有，就是有点烦躁。” 　　正因为雪菲娅拥有看破谎言的能力，才知道刚才那句“不害怕”，西莱特菈并没有说谎。 　　可是明知道自己是【天灾魔女】，还说自己不害怕的人...除了希雅以外，怎么会存在呢。 　　越确认西莱特菈所说的是事实。 　　雪菲娅就觉得心情越是不爽。 　　直至西莱特菈捏住自己的裙摆，小声开始自言自语。 　　“您说得对...咱的确是被您的魔力给吓醒的，咱一开始也觉得，就跟看见了深不见底的深渊那样害怕。” 　　“是吧，大家都说我是怪物，巴不得敬而远之呢，所以你也赶紧...” 　　“但是直到咱听见您说，‘不愿意去争斗，不愿意再看到战场，要开溜’。咱就知道...您肯定是个温柔的人。” 　　“哈...？什么意思，就凭这个？” 　　“嗯...就凭这个，因为雪菲娅大人，跟咱是同一种存在呀...所以咱能懂的。” 　　这次轮到雪菲娅不明白了。 　　皎月与红月共辉之下。 　　西莱特菈眼神里倒映的没有月光，只有雪菲娅那比月光更为皎洁的银发，以及西莱特菈历经千年见证的岁月沧桑。 　　“咱们都是被困在鸟笼里的人。” 　　“无论多么强大...都总是被各种麻烦事束缚着。” 　　“雪菲娅大人，咱之前跟您讲过，咱在千年之前投身锻剑炉，是因为王国抓了咱的家人，威胁咱必须要跳下去，才能放了他们。” 　　“这是事实...但是还有一点，咱没有说，因为那段回忆实在是很痛苦...很痛苦，可是您现在愿意跟咱说话，咱也就愿意把这些讲给您听。” 　　雪菲娅安静听着她说话。 　　听着千年前毅然投身火海的少女，究竟是在思考些什么。 　　“咱原本可以鱼死网破的，拼了命，救出家人死掉，与投身锻剑炉死掉有什么区别呢？没准鱼死网破还可以跟家人一起活下去。“ 　　“但是当时咱的父亲母亲，都几乎疯掉了...他们说他们悔恨生了一个怪物女儿，说咱如果是个普通人的话，就没有那么多的倒霉事了。哈...其实咱能够理解，咱天生就是个异类，哪里能怪父母被咱牵连时那种哀叹呢。” 　　听到这里... 　　雪菲娅大概已经猜到了西莱特菈选择跳进火炉的真正原因。 　　“是的...”西莱特菈眨眼之间，仿佛重新溅起那可怖的火花，“咱失望了...咱觉得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只能伤害别人，没有任何别的意义了。咱也想过，要不要不去在意父母，不去在意什么国家大义，一个人去自己喜欢的地方，山清水秀，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可是咱终究是没有那个勇气...” 　　“咱没法放弃家人，也没法割舍出生在奥陆斯王国，就要为这个国家付出些什么的这个固有事实。” 　　“所以咱就跳下去了，放弃了山高水远，选择了飞蛾扑火，一了百了，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说着，西莱特菈闭眼再睁开眼睛时，眼里的火花炼狱已经尽数消失了。 　　有的，只是面前湖泊的广袤，山峦叠翠，星月交辉。 　　以及...此时就站在自己面前的雪菲娅大人。 　　“雪菲娅大人也背负着那么多...比咱更强大，比咱背负的更多，越是看到那魔力的深渊，咱就越是明白您有多么绝望...” 　　“但是您却做出了和咱完全相反的选择。” 　　“您对在魔族的荣誉不屑一顾，将身为魔王却苛求您再努力些的父母抛在脑后，全力去追求自己心里的净土，还遇到了勇者这样能和您互相理解的人...！” 　　西莱特菈越说，就越是兴奋！ 　　“您做到了咱所有没有做到的事情！这样的您...咱又怎么会害怕呢！” 　　西莱特菈双手背于身后，笑起来了。 　　仿佛此时微笑的不是现在的她。 　　而是千年之前，那个站在极度高温的锻剑炉前... 　　绝望的少女，惊世的回眸。 　　“咱不会害怕...因为，您是咱的英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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