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外力
从常规理论上来说,被初恋情人楼在怀中,这是多少男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看着前妻在对面洗澡也是个破镜重圆的好机会。
更何况池子里还有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青梅竹马的师姐,和一个最近才搞好关系,但是闹了一点小别扭的妹妹。
每一个都是绝好的故事展开的题材,可好死不死,现如今撞车到了一块。
杭雁菱在整个人麻掉了之余,也被迫的快速思索破局之道。
现在就这么出去肯定是不行的了。
这池子里的几个相互或是不对付,或是不知道怎么相处,安静的跟一滩死水一样,只有几个人的呼吸声。贸然出去自己的存在很快就会被对方发现。
那该怎么办,拖延到其他学生下课,等到别人来了再出去?
是个好办法。
但是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脑袋被周清禾的那个什么夹着,流鼻血是迟早的事情。
暗金眼虽然可以帮助杭雁菱摒弃杂念,集中精力去思考破局之道,但冷静下来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愈合马上要破裂的毛细血管,阻止鼻血留下来。
这便是可悲的绝望。
细细思索吧,还有没有别的机会。
暗金色的眸子略过澡堂子当中的每一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要伪装成小小菱是一个好办法。
这是“杭雁菱”这个存在多的好处,自己现在仍有一个身份空位可以利用。
结合小小菱没有缠着姐姐一起来泡澡判断,这个时间点的小小菱应当已经察觉了恶女是冒牌货的事实。
自己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站起来,离开澡堂,其他几个和小小菱交流不多的人应当不会发现什么的。
以她们之间的交情,还犯不上去找真正的小小菱确认她为何今天来泡澡。
对,正确的,合理的。
周清影和小小菱相互看不惯。
恶女为了不暴露身份,肯定会尽量少的和小小菱接触。
唯独龙朝花那天为何把小小菱喊出去是个未知原因,但她们两个的关系绝对不可能好到相互讨论洗澡的事情上。
完美的解决之道!
杭雁菱沉住了气,试着挪动了一下屁股。
好,就从伪装成小小菱开始——
“哗啦。”
“一起来洗澡澡嘛!!!”
“……”
“好啦好啦!”
活泼的小女孩,以及另一个有着“杭雁菱”模样的女孩加入了战场。
原本想要掀开水盆子的杭雁菱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千算万算。
唯独漏了小呲花这个臭孩子。
奶奶的!
整个琳琅书院除了我就只有你能把小小菱喊来洗澡了!
暗金色在眸中退却,汹涌的情绪波动让杭雁菱近乎无法再度保持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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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小铃铛和小小菱的加入,修罗场……啊不是,澡堂子的气氛变得更诡异了起来。
小小菱和澡堂子里的恶女对视了一眼。
这两个真正意义上的前世今生彼此看对方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又看着和恶女一起肩并肩泡澡的周清影,小小菱脸上的不爽更甚了几分。
她可是在还处于杭雁菱体内的时候就对杭雁菱一直想着周清影这件事感到不满了。
如今看着俩人在一起泡澡,怎么会有好脸色。
她就那么站立着,裹着浴巾,一动也不动。
而她身边的小铃铛则更是重量级,看到周青禾之后眼睛闪闪发光,嚷了一声:“给我糖吃的大姐姐!”
周青禾本来安安静静的当一个局外人,全力掩护着杭雁菱的身份。
刚才坐在她腿上的杭雁菱试图起身的动作稍微刺激到了周青禾,导致她不得不极力的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可小铃铛这一声喊出来,周青禾实在是压不住了。
她发出了一声非常奇怪的声音。
“嗯……”
只要是个人听到这声音就会乱想。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周青禾的身上。
更甚至周清影直接站起身来,有些藏不住关心的问道:“怎么了?”
迄今为止的人生一直在谎言当中渡过的周青禾讪讪的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腿有些麻了。”
“哦。”
周清影尴尬的坐下,小铃铛也在这个时候跳进了池子里。舒舒服服的摆开了一个大字。
“嗨呀!好开心,好久没有和师姐姐们一起泡澡澡啦~”
小铃铛是挨着周清影坐下的,而一旁的小小菱则是进入到了相对不那么拥挤的龙朝花一边。
池子里的局势变得更加紧张。
1对3对2,当然还有一个藏着身份的。
可既然小铃铛加入了,沉默势必不会再进行下去,她扭头看着恶女,忽然喊道:“对了,师姐姐,咱们之前走的时候你说要带回来一个人,是说的这两个大姐姐吗?可是你那时候不是说只要带回来一个,是谁啊?”
这句话问懵了三个人。
恶女懵了,小小菱懵了,龙朝花懵了。
“啊……”
恶女最先反应过来,毕竟是她用马上要去行刺龙朝花来钓杭雁菱前往东州的。
可是这时候该怎么回答呢?
“是,是吧。”
恶女爱答不理的说了一句。
可这句话让龙朝花纳闷了。
她一直知道世界上存在着两个杭雁菱。
一个是早就被她在东州找了机会下了大牢,后来找机会越狱的。
另一个是从南州被当做小圣人迎接过来,在黑白狐之战的时候待在鸣悦楼给东洲人救死扶伤的。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个杀人犯杭雁菱应当就是和周清影一起泡澡的。
而南州的小圣人应该就是那边沉默寡言的。
那么问题来了。
刚刚这个名字叫做小铃铛的女孩儿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去东州之前说是要带回一个人来?
带谁?
我?
她那个时候不是待在东州被我关在大牢里么?
难不成她才是真正从南州过来的圣人,而那个沉默寡言的才是自己前世的仇人?
这更不合理,刚刚这个人才对我冷嘲热讽过一番。
……
难不成!?
龙朝花奇怪的看了一眼恶女。
而恶女瞥了一眼龙朝花,有些嫌恶的别过了头去。
这一反应更加证实了龙朝花心中的猜测。
应该不会有错了。
反了, 自己想反了。
实际上那个不说话的才是被自己关起来的恶人。
这个总是对自己出言不逊的才是真正从南州过来的圣人。
这两个人中间一定因为长相一致而发生过身份的互换。
对的……
这就能解释清楚了。
仔细想想吧,黑白狐战斗的那天。
自己在明天上是先跟那个前世的仇人打了一架,之后凛夜的声音才在自己身体里回响的。
当时的自己身上携带的琥珀今天不也是看到这个恶女之后才出现黑色的气息的吗?
凛夜,自己前世的丈夫付天晴,一定是转生到了那个女人的体内。
所以凛夜才会总是躲着自己。
所以凛夜才会在离开皇宫后就完全查无此人。
而凛夜的意识其实是一直存在的,她和杭雁菱的意识其实是共存的。
凛夜当初下定决心要来东州拯救自己,期间她的圣人身份被那个恶人给换走了。
所以不得不使用凛夜这个假身份来接近。
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为了尽可能的和自己发生交互。
她一边利用“杭雁菱”的身份来不停激怒我。
一边利用“凛夜”的身份来引导我见面。
做这样的身份区分,大抵是她不想直接用杭雁菱的脸来刺激到我吧?
这么说……
付天晴他是在乎我的,他真的没有消失,他现在就在这个恶女体内。
想到这里,恶女抬手看了一眼手中的琥珀。
果然。
正如她所料,刚刚琥珀当中的阴灵气浓度又浓郁了几分。
付天晴的意识,凛夜的意识还活着!
可是……
既然如此,为什么刚刚进入澡堂,付天晴会由着那个恶女对我恶语相向呢?
他一定是……
在生我的气吧?
毕竟我已经和他提出了离婚。
……
可我说的并没有错。
我的爱人啊,你终究是分不清恋爱和对待病患的感情。
我所渴望的是你能平视我的爱,而不是单方面的照顾。
难道你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答应为你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我只想让你高看我一眼,让你把我当成一个健全的、完整的、配得上你的人啊……
想到这里,龙朝花有些生气。
她看着恶女,想着自己的凛夜一定就蜷缩在这个澡池里泡着。索性也就直接说道
“我看倒是没这个必要了,有些人就算把我接回来,也无非是当做没人要的破烂鞋子一样丢在一旁,只管我活下来,却不管我过得好不好,脑袋里面念着谁——这又何必去一趟东州呢?难不成只是为了让我活下来,茶不思,饭不想,像个傻子一样尴尬的待在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这话是气话,也是说给凛夜听的。
毕竟自己平白无故被那个恶女说了一通,心里难受。
恶女听了这话,倒是哑然失笑。
她虽不介意和龙朝花斗斗嘴,但此时龙朝花对付天晴的描述也是恶女所认同的。
她仰着头,也跟着应道;“谁说不是呢?天底下就是有那么些个人啊,贪心又懦弱,拯救了一个个生命,露出一副慷慨伟大的样子,但却傲慢的根本没有将别人视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去喜欢,去失去。找了下一个心里头还念着之前的那个一个。旁人都是喜新厌旧,这位可是恋旧毁新了。”
恶女和龙朝花难得的一唱一和。
小刀子嗖嗖的往池子里某个盖着盆子装王八的人心窝子里头扎。
当然,杭雁菱是没有回话的机会的。
然而,知晓付天晴前世所有记忆的小小菱可不会就这样放任另一半的自己被他人如此诋毁。
一向不和人争辩,置身事外的小小菱气的睁开了眼睛。
“明明是你先把所有人都杀了,别这个时候摆出一副置身事外,跟你没关系的样子!如果没有你,他可以过得很好,很好!”
“哼。”
面对着这一世自己的控诉,恶女冷哼了一声:“我可从来没否认过我的卑劣,我一次次的警告过让他离我远一点了。可是他不还是一厢情愿的凑过来?”
“究竟是谁一厢情愿的凑过来呢?是他?还是你?”
虽然没有恶女的记忆,但是小小菱毕竟很了解自己。
她的两句话还真的给恶女呛到了。
难得恶女吃瘪,本应该痛快起来的龙朝花却懵逼了。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不对啊?
按照我的推理,凛夜不是应该在那边那个嘴巴很臭的杭雁菱身上吗?
怎么这个面无表情的杭雁菱在帮着自己的疯郎君说话?
啊!
难不成,疯郎君和她才是一体共生?
那更不对了啊,琥珀的反应没办法解释啊?
完了,到底是谁?
小小菱可不在乎龙朝花怎么想,她老早就想找个机会和那个纠缠了付天晴一辈子的恶女唠唠嗑了。
只是她不善言辞,一直没找到机会。之前在灵梭上虽然看出了恶女的身份,但也不想多生事端。
如今看到恶女讥讽,小小菱气的支棱了起来。
“你,你,你,还有你,除了小铃铛之外,你们哪个对得起她?”
这四个“你”包括了恶女、周清影、龙朝花,还有一直没敢插嘴的周青禾。
本来事不关己一心憋着害羞的周青禾听到还有自己的事情,不由得往这边看了一眼。
小小菱紧咬牙关。
“他已经很倒霉很倒霉了,我和他相处那么久,呼吸也好,思索也好,睁眼也好,入睡也好,吃饭也好,上厕所也好,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待着,我知道她有多难受。可是都那么难过了,随时死掉,随时崩溃都不奇怪的他还是去帮了你们不是吗!?”
指着周清影:“她那时候明明什么都不懂,但不还是壮着胆子走在你面前,帮你赶走了野狗吗?”
“啊……”
周清影完全没参与对线,再加上这孩子脑子不好使,是个直肠子,只是很懵逼的看着突然和“杭雁菱”反目成仇的小小菱,呆呆的啊了一声。
小小菱又指着周青禾:“他不是拼着自己灵魂湮灭,也还是根本放不下对你的喜欢,也要为你去对抗根本不可能杀死的敌人,把你解救了出来了吗?”
周青禾听明白小小菱的话,明白她说的是自己怀里的这个杭雁菱。
不过那一句“对你的喜欢”周青禾没听懂。
不是没听懂。
是无法理解。
一辈子从未被人真正爱过的周青禾心脏猛地怦动了一下,一不留神呜咽了一声,发出了更奇怪的声音。
而杀疯了的小小菱怒不可遏的对着剩下两个刚才还对着付天晴开火的人。
她指着恶女:“你不知道你对他都做过什么事情吗?因为你嫉妒、你胆小、你像我一样懦弱,只知道逞强,明明是你自己跟谁都搞不好关系才变成这样的,你却还把火气撒到别人身上,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说他!!结果呢?你不过是盼着他能够将那种会伤害到他自己的慈悲分给你一点罢了,你也希望成为被拯救的一份子罢了,你有什么好高尚,好笑话他的???”
“我……”
小小菱又指着龙朝花:“还有你,你根本不知道他那个时候连维持自我都已经很辛苦了,他可是活活被逼疯了啊,他可是已经烂到会傻呵呵的跟野狗争抢食物,拿着发霉发烂的果子往嘴里塞的人了啊!?可那个时候他还是救了你,是,他是为了活,为了给自己找个支撑自己的人,他是为了他自己。可你又为他做了什么呢?”
“我……”
“一场盛大的婚礼是么?又一次致命伤,又一次险些把他逼疯?你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他再一次往发疯上逼,除此之外,你一直享受着他单方面的照顾,你还好意思奢求什么平等的爱,什么平视——你又没有想过他多累,多难受啊!你让一个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的人去思考怎么爱你吗???你到底有没有真的喜欢他,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他怎么想啊!!!!他根本不需要讨好你,根本不需要顺着你的脾气来!!!你说他这个不好那个不好——你可不要因为他脾气好,你就蹬鼻子上脸的欺负他啊!!!!他凭什么救了你还要被你欺负,你说啊,说啊!!!!”
小小菱愤怒的拍了水面。
热水淋头。
给龙朝花浇了一脑袋。
龙朝花愣了。
大脑嗡嗡的响。
凛夜的一幕幕,自己的委屈,前世的种种。
以及在龙穴之前,她对凛夜说过的最后的道别。
如同乱锤砸向心鼓嗡嗡作响。
到底是谁把谁当成了理所当然的所有物了呢?
这一顿输出直接让龙朝花视线陷入了黑暗,耳朵嗡鸣。
一句句诛心之言在她颅腔里回荡。
从未审视过自己的错误,从未觉得自己有错,一心认定整个世界都在亏欠自己的皇女有史以来第一次低下了头。
这样啊……
难怪凛夜……会生我的气……
会不肯出来见我……
龙朝花,大破。
恶女说不出理去,她虽不像龙朝花一样伸手震撼,却也觉得乏味至极,浑身仿佛有针扎着一样不自在,怒而起身迈出了水池子,大声嚷道:“没意思,真没意思,泡个澡还要叽叽歪歪的,走了。”
周清影还是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她只是满脸茫然的也起身跟着追了出去。
趁着这个混乱的间隙,周青禾强行压制住了心中乱撞的小鹿,紧紧地抱起杭雁菱也走出了浴池,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毕竟大家都各有心事。
池子里的小小菱剧烈的喘息着,一旁水里的小铃铛捂着耳朵,可怜巴巴的看着小小菱。
“呜呜,好可怕,小小师姐姐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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