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Fin 2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凛夜扶着龙朝花起身靠在墙边,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龙朝花却推开了凛夜,语气有些拖缓地说道:“我想吃你乞来的百家饭,想吃你路边拾来的剩骨头,想穿你给我缝的百家衣,想让你陪我去做那至贫至贱之人。”
“……”
“怎么样,是不是想说我胡闹?我脑袋发热,神志不清,嘴里说的尽是些不过脑子的妄言。加上我本就是公主出身,任性跋扈,你没必要在乎我的想法如何,只管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就好。”
龙朝花别过头去,并非是在使小性子,却也没再看向杭雁菱的脸。
杭雁菱理了理自己的太阳穴:“你这说的我跟日理万机的皇上一样,我就是个医生,病人在前,天大的事情也要为病人往后缓一缓的。”
“是了,这就是你了。”
龙朝花苦笑一声,声音却显得极悲哀,她微微转过身,斜眼看着杭雁菱。
“倘若你日后娶妻生子,我生了大病,你会不会第一时间跑过来,治好我,照顾我?”
“会。”
“对的,你当然会。那倘若你日后娶来的妻子是我,而旁人生了什么病,你是不是也会抛下我不管,大老远地跑去救别人?”
“……也会。”
自己不知道有多少个生日被老爹给咕掉了,从小把老爹当成偶像崇拜的自己干得出来这种事可太不值得奇怪了。
“那不就得了么。”
“……什么叫得了?”
“嗨呀。”
龙朝花勉强地笑了起来,弓起双腿,环住了自己的膝盖。
“你总说自己是被困在前世的人,但事实上,我才是那个真正困在过去,走也走不出来的人。我只渴望那个能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的疯郎君,那个在山洞里陪着我过日子,照顾着我,不在乎别人生死,不在乎他人眼光,全天下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疯郎君。”
“……”
“可你我都知道,呆婆娘病好了,也死了。疯郎君不发疯了,也死了。过去的时光早已经坍塌覆灭,如今在这里的你我二人……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回到之前的关系了。纵使我可以忍受从公主变成沦落街头的乞丐,也不在乎再吃一遍那些药物把自己弄成那种呆傻的模样。可你呢……”
“我不会去陪你再做乞丐了。”
“对,因为你已经救了我,也已经结束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还有更多的人要去救,还有更多的责任要去抗。所以……放手做你的事情就好了嘛,别管我了,真的。”
龙朝花噗嗤地笑着,嘴角抽搐着:“我知道啊,我脸皮厚,我自私,我想要把咱们全天下好不容易生出来的这么一个大圣人据为己有,很可笑。但我,但我是毒虫公主嘛,我就是自私,就是跋扈,就是任性,谁拿我有什么办法呢?”
“……”
看着这样的龙朝花,杭雁菱心中很不是个滋味。
她知道龙朝花说的这些事情是真的,龙朝花总是渴望着回归到两人以前的那般关系,可如今的杭雁菱没办法再次抛下一切,身无挂碍地去陪着她了。这也是为什么她每次都会拒绝龙朝花的原因,她无法实现龙朝花心中的愿望。
“你可以,跟着我一起行医啊。”
杭雁菱挠挠头:“当我去救人的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去就好了嘛。我以前警惕心重,总是把别人推的离我远远的,这个毛病我知道,我不是正在改了嘛。”
“可呆婆娘还是那个呆婆娘,我追不上你呀……”
龙朝花抬起了胳膊,伸到了被子外面。那手臂白皙的呈现出来一股隐隐的透明,青色的静脉血管明确可见,仿佛只隔离着一层薄薄的皮。
“我努力过了不是?你也看到我努力的结果了不是?”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是怪我去齐家没有带上你,这几天才拼命修炼的?”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我只是想要争气一点,想要跟上你的脚步,至少不让你觉得我会拖后腿而已……”
龙朝花还是维持着微笑,但她的右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左臂,忍受着压抑地快要哭出来的欲望。
“但你也……看到了啊,我根本没机会追上你。”
“……”
杭雁菱沉默地叹气了一声,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按在了龙朝花的胳膊上,阻止她的指甲继续抓破她手臂的皮肤。
“你没必要那么焦虑的,太过执着于这种没有结果的事情,不太好。”
“你,白痴,笨蛋,你一定非要把‘没结果’这三个字说出来是不是?”
龙朝花再也忍不住哭的欲望,她抓住了杭雁菱的衣襟,把头靠在了杭雁菱的胸口,哽咽着,柔弱地哭泣了起来,用拳头不停地捶打着杭雁菱的肩头。
“我也想靠着装病继续赖你一辈子啊,可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我才做不到这一点。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别那么快的拒绝我,给我个机会,至少骗我,骗我一次不好吗?我脑子又不灵光,你给我撒个谎,我就能傻呵呵地高兴很久很久的啊……”
对于龙朝花的哭诉,杭雁菱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抱着她,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是我钝拙,是我笨。可你就算说让我给你一次机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啊?难不成我背着你再去一趟东州,去看看咱们曾经住过的地方?或者是咱们现在就去上街要饭,回味回味过去的生活?我这个暑假可有的是时间,陪你胡闹一会儿也无所谓啦。”
“我才不想让你施舍我。”
龙朝花抬起了头来,纤瘦的身形显得她格外的可怜:“可我却又只能靠你施舍给我的这一点点机会接近你了是不是?”
“……哎呀。”
杭雁菱没办法,只好沉默着闭嘴。
等龙朝花哭够了,心情稳定了,她松开了杭雁菱的手,两人再一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杭雁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龙朝花也只顾着自己一个人用手背抹眼泪。
天色渐渐从正午向着傍晚转变,杭雁菱扭头看着窗外的夕阳,闭上眼,继续维持着沉默。
安静的氛围让龙朝花有些难以忍受,但她又害怕说的更多,让这位想通了直接离开,只好岔开话题,苦笑着说道:“虽然你变不成疯郎君了,但你不是还能变成凛夜的模样来哄哄我么?那个狐媚子模样总能把我骗的团团转的,怎么这次不用了?那不是最好打发我的样子么?”
“对待感情我还是认真的,跟学姐变成凛夜那次是因为嗯?”
杭雁菱的右眼皮痉挛了一下。
自己什么时候跟青禾学姐变成凛夜过了?有那个必要吗?
龙朝花闻言自嘲地笑了一声:“好嘛,现在拿凛夜来打发我都舍不得了?”
“不是舍不得,用凛夜的模样自然是可以三两句安慰好你的。可我现在认真的思考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突然发现……感觉很别扭。”
“别扭?怎么,跟我在一起就那么难为你?”
“不是,怎么说呢,就好比——喂,呆婆娘。”
杭雁菱突然正色,冷不丁地说了一声:“我累了,也烦了,你拉着我说话我好累。”
“累了你就去歇着呗,是我又惹到你了不是!”
龙朝花莫名其妙地被杭雁菱凶了一句,脾气也上来了。
可杭雁菱却像是在咂摸着什么一样说道:“听你说话腻歪都腻歪死了,我给你看病消耗的精力太多了。你给我起开点——去去去。”
杭雁菱轰着龙朝花,龙朝花只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让开了一边的床铺,眼睁睁地看着杭雁菱满脸若有所思地爬上了床,坐在她旁边。
一直到杭雁菱进了被窝,身子挨着龙朝花的身子,侧过头看向了龙朝花:“怎么样?我睡在你旁边,有没有觉得脸红、激动、心跳加速?”
“……有有有,行了吧。”
龙朝花只觉得杭雁菱像是突然发神经,被气的有些好笑,她自然而然地靠在了杭雁菱的肩头:“那你是如何觉得的?”
“我的心跳是恒定的,不会轻易的加速。只是觉得这样蛮自在的……唔。”
“自在那你就一直赖在这里别走了呗。”
“……啊。”
“啊什么?”
“原来如此。”
“你又一个人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我为什么会一直主动拒绝你的求爱,并且会觉得浑身不自在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用‘离异夫妻’来形容真的很恰当诶。”
“怎么了!怎么又默认我是前妻了!你怎么老拿着这件事不放啊!”
龙朝花有些生气,她埋怨地捶打着杭雁菱,杭雁菱却侧目看向了龙朝花。
“我以前把我们的关系总结为医患关系,并不正确。在我所有认识的女孩子里……除了那个完全没有当成异性看待的大团长,你是和我一起度过时光最久的同龄女孩。”
“你想说什么?”
“我们的关系很扭曲,我们是跳过了恋爱阶段,直接从夫妻阶段开始的。”
“夫……”
这句话说的龙朝花脸腾地红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说?”
“事实上我们并没有经历过彼此相爱,彼此相亲的阶段。曾有人说两个人结婚久了,爱情会渐渐转变为亲情。但我们的关系是没有爱情阶段,直接从亲情开始的。”
“啊……?”
“这种亲情和我跟小小菱、小清影她们不一样。咱俩都是在该结婚的年龄相识,也没有谈恋爱的余裕,两个彼此不知根知底的人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搭伙过日子起来了。我不知道你是公主,你不知道我是付家少爷,就那么一块儿过了好多年……你没发现么,咱俩真正了解彼此还是这一世的事情咧。”
“哼,那又怎样?”
“我们就好像是通过相亲认识,彼此都没得挑选才走到一起的一对儿夫妻。就那么一块儿过日子,一起需要彼此。在时间一点一滴的渡过之中适应了彼此的存在,就好像我们现在在一被窝里睡觉,也没啥太大的想法。不像是那种刚谈恋爱的小年轻,脸红啊,紧张啊,怦然心动啊……”
“哦,然后呢?”
“唔,然后,凛夜的出现就好像是我们非要去补齐之前缺失的恋爱部分一样。事实上咱们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从头再像个少年少女一样轰轰烈烈地彼此追求,反而感觉古怪了。”
杭雁菱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也觉得豁然了起来:“难怪我老觉得你追我是个很奇怪的事情,对你我也没有像面对其他女孩儿那样的脸红心跳,那种紧张的无所适从,甚至可以说凛夜的那种模样最一开始无非就是想要在你面前玩个花活儿才弄出来的。”
“怎么我就不行了!你给我说个清楚!”
“因为我已经默认了你在我身边的角色是类似于妻子了啊、”
杭雁菱说出这番话后,也觉得自己有点厚颜无耻,咳嗽了一声,想了想,还是不打算改口。
龙朝花也支吾了一声,把脖子缩了回去,下意识地说出:“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呢……”
“你看,我们的关系就好像是习惯了用飞行法宝在天上飞来飞去,现如今却要扭头回去体验一下骑马感觉的人一样。你对我的求爱本质上是出于丈夫混大了,在外面闹花心的紧张感。以及想要给过去补票,想要浪漫一把图个新鲜罢了的感觉。咱们是早就确定过关系的人,彼此也都认同了,所以再想要正常恋爱本身就是个悖论,是个从结果回溯过程的蠢事。”
“你就觉得我很蠢是吗?!”
“是啊……”
杭雁菱随手敲了一下龙朝花的脑袋,而后有些后怕地看着自己的手:“坏了,原来我就是那种追到女人之后就会变得随意的渣男吗?”
“你放屁,你当初就没追过我!”
“所以你才总想着让我用浪漫的方式回应你,弄一个骚狐狸凛夜出来就把你迷的神魂颠倒了。”
“……确实很迷人嘛。”
“可那还是我诶。”
“哦……”
两人还是陷入了沉默,杭雁菱噗嗤一笑,回头看着龙朝花:“对了,你生于皇宫可能不晓得。但在寻常百姓家里头,普通的小夫妻俩和没有一天到晚轰轰烈烈地彼此求爱的,大部分时间像咱俩这样的沉默还挺多的。偶尔拌两句嘴,偶尔也会懒得应付对方的脾气。”
“……按你这么说的话,确实。”
龙朝花有些不甘心地眨巴眨巴眼睛,撅起嘴巴:“那对围着你转的小姑娘里,你就数对我最不客气了。”
“而且我说刚刚咱俩算夫妻的时候,你虽然有点窃喜,但是没有太过意外吧?”
“哼……就你懂我是吧?”
“同样的话我拿去跟其他人说,我想好多人会慌的不知所措,以为我在耍流氓呢。”
“是呀是呀,毕竟疯郎君在她的新欢们面前还是要表现的矜持一点,在我这糟糠面前就可以随意,是吧?”
“嗯,所以说。”
杭雁菱眯缝起来眼睛,伸手拉住了龙朝花的手,十指相扣,并未有怦然心动,却只觉得习惯和安心:“我没办法回应你对爱情的祈愿,我也没办法拿你当做其他的女孩子看。咱们两个毕竟是唯一有夫妻之实的人……倘若有人突然跟我说‘嘿,老付,你媳妇呢?’我的第一反应一定不会是别人,而是你,会回应他‘那呆婆娘别提了,最近又在跟我闹脾气’。”
“哦,哼,那再然后呢。”
龙朝花缩着身子,贴着杭雁菱的身体,半张脸埋在被窝里,半张脸抬头看着杭雁菱:“咱们不是离婚了?”
“对,因为误会离婚了。而且我也找到了我前世更喜欢的人,更多的遗憾。真该死啊……我认识你就是个纯纯的误会,现如今和别人谈恋爱都感觉跟背着你出轨一样……你好麻烦啊。”
“你,你,你!”
龙朝花被气得够呛,狠狠地在被窝里踢了杭雁菱一脚:“你说这么多有什么意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还是没法回答你,爱情已经转变成亲情。如果说喜欢体现在浪漫,心动,心潮澎湃的刺激的话,我在你身上一点儿也感觉不到。你已经是我生活里头的一部分了。”
“你这算什么垃圾话……呼,算了,跟你掰扯这些真的好累,闹到最后,你还是要丢下我去出轨呗?我又不是你的初恋,也不是你的真爱。”
“对,顶多算我婆娘,算我媳妇,算我老伴。”
“……流氓!”
“那你否不否认嘛?你觉得我这些话是为了哄你,是为了安慰你才说的?”
“……不像是。”
“所以今天你对我提出来的所有问题,我都没办法给你个解答。咱俩关系到这儿了……也没办法更进一步了。”
“哼,你不能换个说法?哄我一下你会死?”
“嗯,倒是不会死,只是我今天才开窍而已。”
杭雁菱叹息了一声,躺在了被窝里,转过身,看着眼前的龙朝花,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对方。
龙朝花微微红了一下脸,往前靠了靠:“老东西,干嘛,要,要造孩子?”
“咱俩都是女的,能造?”
“有个孩子,你心思会稳定很多在我们娘俩身上嘞。”
“那就不造了,我还年轻,还有大把的姑娘等着我呢。”
“死相。”
“嘿,你说说你,长得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性格也不对我的脾气,咱俩竟然也能凑活这么多年过来。”
“那你想不想继续凑活了?”
“嗯……不凑活又能怎么样?不都习惯了?”
龙朝花翻了个白眼,突然翻身起床,将杭雁菱压住。
“喂,疯郎君,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儿?”
“就你这身体状况,要怀孕也得是让我来怀。”
杭雁菱翻了个白眼,并没有抗拒:“再说,你都跑去上面了。”
“你……你没不情愿?”
“有啥情愿不情愿的,前世要不是我觉得咱俩这状况不适合再磨个孩子,你以为你的肚子会一直平着?”
“你!呀,流氓!你前世果然觊觎过我!我还以为你是那方面有问题呢!”
“哈,哈,哈——开玩笑的,前世要饭那会儿我哪儿有心思往那个方面想,不过结婚那天晚上确实是连儿子和女儿的名字都考虑好了——就是你当天晚上就死了。”
“哼,你八成是又骗我吧?”
“骗你?那你猜我为什么会在你那天晚上死后直接被打击到发了疯,硬生生从东州跑去了西州?”
“哼……还提那件事。那,那,那现在再补上也不迟。”
“拉倒吧,我可不想大着肚子开学去。至少也得等着咱俩成年了之后再要个孩子。”
“那今晚……就先当预习一下功课呗。”
“这可是医务室。”
“我不管。”
“……你先去洗个澡。”
“我天天洗,今天身上没味儿。就是有味儿你也给我忍着。”
杭雁菱无奈一笑,双手张开:“是是是,那你来。”
“你,你就不能再紧张点?”
“我有啥好紧张的,且不说咱俩都是女的,你今天就算是累死了,没我的同意你也弄不成啥,就单说你浑身上下哪儿有啥,长什么样我还不清楚?”
“呸,有点仪式感好不好!”
“那是热恋中的男女才会做的,你赶快完事,晚上还要做饭呢。”
“催催催催,催个头的催,给人家兴致都搞没了!”
“那就改天呗。”
“我不管!”
……
……
……
血红的新娘从过往的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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