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普通的一天
“呵啊……呼。”
杭雁菱揉着惺忪的睡眼起了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用手挠了挠肚皮,趿拉着自己的鞋子走到了床边。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盘子黑黢黢的馒头,呈品字形摆放在盘子里面。
“哎呀,都说了不要让那个小丫头下厨了。多好的干粮给烤成了这样。”
杭雁菱埋怨着,伸手从三个黑色的馒头之中拿起来了一块,还没放进嘴巴里面咀嚼,忽然纳闷地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上的馒头,又看向了盘子之中剩下的两个馒头。
这馒头毫无疑问是出自于小芋头之手,而根据自己对那丫头的了解,从小到大,她都是很忌惮这种摆盘的。
她对“三”有一种极度的排斥感,尤其是摆放在盘子里的食物,总会去故意多拿一个,或是在还剩四个的时候就不再动盘子里的东西。
那是她的一个怪癖,这丫头认为人死后,香炉里面的香是插三根,给死人磕头是磕三下,摆放贡品也往往放三个,因而这个数字与医者的身份天生违背。
这要是她做的馒头,怎么会只放三个呢?
应当是有人吃过一两个了。
……
不,这馒头长得跟个牛屎蛋子一样,谁闲着没事会把这种东西往嘴巴里面塞?
杭雁菱张开嘴巴,将手指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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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就当杭雁菱张开嘴巴将右手食指捅进去的时候,身背后伸出来了两只手,从背后一下子勒住了她的胸口,害得她吓了一跳,差一点一口咬掉了自己的手指头。
“什么人!?呸,你往哪儿摸呢!”
杭雁菱红着脸挣扎了一下,身背后延伸出来了狐狸尾巴用力一扫,将背后偷袭自己的人一下子弹开,紫金木应声而起,罗织出来了荆棘一般的密网缠绕住了身后之人的脚踝。
“哎呀——好凶啊,菱儿。”
待到杭雁菱挥开尾巴,看到了身后之人的模样时,嘴角有些蚌埠住地抽搐了一下:“小秋雨?”
“是啦,是我哦,我来看看菱儿在做什么,可谁知道人家刚一过来,你竟然就这么凶。”
这油腔滑调的语气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哪个小秋雨,而相应的,除了被荆棘绊到在地上干脆坐下等着杭雁菱伸手去拉她的那个言秋雨之外,门口还站着一个满脸尴尬和不知所措的言秋雨。
一大一小,倒是好区分的很。
“二师姐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
杭雁菱抱怨了一句,没有伸手拉言秋雨,而是将荆棘上的刺收了回去,转化为藤条将她拉了起来。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是不是越来越像一头触手怪了。
“你们二位找我有事?”
“哎呀,难得菱儿从齐家回来一趟,我想念你,来看看自家师妹还不行?”
言秋雨说着就要往杭雁菱身上扑,杭雁菱一个闪身躲开了言秋雨的擒抱,而后扭头看向了蜃龙,挑了一下眉头。
蜃龙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没说话,也没有走进屋子里面。
“菱儿~刚回来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言秋雨一只手搭在了杭雁菱的肩膀上,整个人靠了过来,杭雁菱却再度用还没收回去的尾巴抵住了言秋雨的肚子,将她推开了一段距离,无奈地掐着腰说到:“虽然掌门和师伯们应当很高兴看到我们这些徒弟们如此亲昵,但还请秋雨师姐自重。”
“诶……”
意料之外的冷淡让言秋雨有些不知所措,她挠了挠自己的脸:“怎么了?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不是高不高兴的问题,只是你突然像是喝醉了一样往我这边扑,我也搞不清楚秋雨师姐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是杭雁菱自从恢复了作为付天晴的记忆以来很少对言秋雨用的称呼,不过小时候的杭雁菱到总是规规矩矩地这么喊她。
言秋雨尴尬地支吾了一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杭雁菱:“难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对我想说的吗?”
“为啥你一副很笃定我一定有话要对你说的样子啊……呃……”
杭雁菱不明白言秋雨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思来想去,也只猜到了一种可能:“你是来找我问付天晴的情况的?我确实是在齐家遇到了付天晴,那小子现在正留在齐家处理烂摊子。我是不建议你现在去找他啦,毕竟你是咱们莲华宫年青一代的弟子魁首,你的出现可能代表着莲华宫的立场,如今这个多事之秋还是不要去接近那边为上。”
“付哥哥也去齐家了啊。我还在说这一个暑假付哥哥为什么没有来我们莲华宫玩了,这次付哥哥去齐家是为了找什么小姑娘吗?”
“不是,她……算了,没什么。”
杭雁菱还想多说两句,不过考虑到付天晴如今的状态,还是尽量不要让言秋雨和变成女孩子的福宝儿有太多接触比较好。
言秋雨听了付天晴的消息,在心中作着权衡,不过很快她又将目光落在了杭雁菱的身上,一拍手:“好了,既然菱儿说不让我去找付哥哥,我便不去找了。只不过你走了之后人家待在莲华宫里一直寂寞,不知道菱儿愿不愿意陪我在莲华宫里好好逛逛?”
“不了,免谈,总觉得现在出门会遇到许多麻烦的人。哦……对了,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要稍微去医务室一趟。”
杭雁菱捂着脑袋,快步地离开了房门,在走出房间时对着站在门口的蜃龙点了点头,蜃龙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又闭上嘴没有吱声。言秋雨倒是热情不减地小碎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直来到了医务室,杭雁菱左右寻找着敞开着门的房间,但是左右找寻也始终不见有哪里像是住过人的痕迹,一直跟着她的言秋雨也不由得好奇地走过来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身子又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身体不舒服,只是隐约记得我好像有什么东西是忘在这儿了,过来找找。”
“什么东西,我陪着你一起找好不好?”
“我也描述不太上来,记不太清了。”
在医务室逛了一圈,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不过杭雁菱鬼使神差地来到一间医务室门前站住了脚,犹豫一番之后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还是干干净净地,白色的床单被罩,一切看着十分熟悉。
杭雁菱若有所失地走到了床铺边缘,回味着脑海之中的熟悉感,身后走进屋子里的言秋雨也惊讶地说道:“师妹……怎么突然想起来来这里了?”
“嗯?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吗?”
“哎呦,你忘了?当初付哥哥打上莲华宫来,一箭射穿了你的肩膀,害得你昏迷了整整一夜,你当时就是睡在这里的呀。”
“哦……你这么一说……”
杭雁菱恍然一下,明白了自己对这个房间总觉得十分熟悉的理由。
说起来那分明是一年之前的事情,如今却觉得十分遥远——大抵是自己这两年过得实在是过于充实的缘故了吧。
东州、西州……来回跑,在西州还顺便过了个大年。
想当初付天晴那年少轻狂,一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模样犹在眼前,现如今却已经是个天天抱着酒坛子咕嘟咕嘟灌酒的小狐狸精了。
当初那个南州万众瞩目的凝元期少年天才,也现如今成了个摆烂成性的半吊子地脉之主。
一年的时间里,他的变化也太大了些。
不,不只是他……一切都变化的很大。
杭雁菱回味着一切的开始,脱下鞋子,躺在了病床上面,盯着房屋的天花板,眯起眼睛,感受着微妙的时间差带来的时空错位感。
当初自己还不知道那暗箭是谁射出来的,师父净水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听到自己不打算和付家产生矛盾后,还以为自己已经原谅了付家。
对了……
付家的事件,应当是自己和前世产生分歧的起点,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亲手解开的第一个谜团。
当初的自己并不理解为什么师父会说“是付家算计杭雁菱在先”,也不懂为什么师父长老们一个个都对付家发生的事情缄口不谈。
这其中牵扯到杭雁菱的身世,牵扯到杭彩玉的存在,也牵扯到付青冢为了私吞天楔、杭彩玉为了妄造神明,而缔造出来的一系列恶果。
“呼……”
回想着一年前的点点滴滴,杭雁菱也不由得露出苦笑。
对了,那会儿自己甚至不知道这一世的杭雁菱就是由自己主导着小小菱的肉身,一路生活了这许多年。
“对了,说到小小菱……那小丫头还在陪着小芋头玩儿?”
杭雁菱瞥了一眼十分自觉地坐在床边的言秋雨。
当时的她还和蜃龙没有完全切割开来。总是一副谜语人的样子,忧郁、神神秘秘地,和现在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是啊,你想找她们吗?我去把她们喊过来?”
“不必了。”
杭雁菱摇了摇头,微微侧过身子,看向了如今脸上不再见到阴霾的,属于这一世的小秋雨。
说来,自己还没好好审视过眼前这个女孩儿呢。
单纯从自己作为杭雁菱的这13年出发,和眼前的这位言秋雨还真说不上有多熟悉。儿时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天天在莲华宫逞英雄一般的自己对言秋雨并没有特殊的执著,只是单纯地当做一个靠谱的师姐来看待。平时一起玩的更多的还是被自己捡回来的师姐周清影。
印象中这一世的小秋雨很少会和自己一起去给师父们添乱,哦,是了。说起来这一世自己好像并不是因为想去为师姐的婚约鸣不平才去付家闹的,当时自己仅仅只是对师姐口中的“老家”充满好奇,想要去见见那个她口中无所不能的付天晴到底是何方神圣而已。
不知道前世那个成长经历应当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恶女是出于何种理由去的付家,总之不论如何,前世今生的命运都在杭彩玉将杭雁菱分割为两人之后达成了一致。
“对了,说到这里……小秋雨,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前世的事情的?”
“我?嗯……老实说,我也不是分的很清楚。”
“哦?”
“我在付家被付哥哥照顾的很好,但小时候偶尔会做梦,梦到付哥哥更年长的模样。自从被我师父接来莲华宫之后,遇到了你,也开始做梦……梦里的杭雁菱和你总是不太一样,也因为这种梦,我老觉得对你有愧疚,想要离开你一些。”
啊……
那大抵是蜃龙的影响,毕竟恶女和蜃龙的关系本身就很尴尬。
也难怪哦,自己小时候那么阳光开朗的一个热情小女孩竟不怎么和小秋雨来往。按照小时候的性子,秋雨不是被拉拢为捣蛋鬼二人组的第三人,就是成为师父之外的另一个调皮捣蛋的对象。
“然后,在差不多你性情大变之后,你的形象和我梦中的杭雁菱越来越吻合了。我就更害怕起来……脑海里面总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强调,让我离你更远一点,这样一来可以避免更糟糕的事情发生。而且那时候的你对我的态度也……很不喜欢我。所以在你最糟糕的那几年里,我没有站在你身边支持你,只是躲的远远的……如果你因为这件事生我的气的话,我和你道歉好不好?”
“不,你又没做错什么。”
那会儿是小小菱主导身体,她……
啊,作为知晓自己全部记忆的人,那丫头好像是一直不怎么喜欢言秋雨的。
言秋雨见杭雁菱终于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撩起了头发继续说道:“其实我真的很喜欢小时候的你,也很想照顾发狂时候的你。但为了避免脑海中那更坏的影响,我不得不保持距离,同时我也对梦里的事情更加在意了。从那以后……我应当就是受到了前世的影响了吧。陆陆续续地我知晓了我曾经的身份——我是某个‘组织’的少主,我有一个不能把任何人卷进来的使命。我必须在你们发现之前更早的和‘组织’的人接触,所以四年前我偷偷按照梦中的方法发出了接头的信号,竟然真的引来了一个人。”
“唔……”
“他告诉了我的使命,要成为妖族的少主,要颠覆东州。那之后我就变得消沉起来……就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楚,那之后主导我身体的究竟是现在的我还是前世的我,又或者说,那个时候的我们俩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说着,言秋雨不高兴地鼓起了嘴巴:“如果不是那段记忆的干涉,说不定我早就和雁菱你搞好关系了!”
“喔,不一定,如果没有那个记忆,你应该还会像以前一样去喜欢付天晴吧?”
“但你和付哥哥从小表现出来的就很像啊,不过你比付哥哥更开朗一点,莲华宫的环境比付家也更轻松一点。”
“呃……那,那你……”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小时候的你,很像付哥哥。刚来莲华宫不习惯的那段时间,其实是你在一直帮着我,照顾我的,你都不记得了吧?”
“好像有点印象……那这么说来,你究竟是更喜欢我一点,还是更喜欢付天晴一点?”
事到如今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杭雁菱只是单纯地好奇而已。
而言秋雨的回答却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为何要分个高低,我都喜欢啊?你们都是我的付哥哥,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你们两个也都应当喜欢我对吧?”
“啊,那倒是。”
自己对小秋雨算不上讨厌,哪怕是这一世的也不讨厌。
“所以咱们三个以后一起过日子呗?哦,算上前世的我,咱们四个,一起和和睦睦地生活在一起,生好多好多孩子,不挺好的吗?”
“呃……那我估摸着大概会有个10来个左右的人可能会不太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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