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少打听
“呵啊……呜嗯……”
头疼,非常的头疼。
杭雁菱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只觉得自己脑袋昏沉沉的,里头好像是有一块发炎的骨头,脑袋一晃悠整个颅腔都痛——这是很经典的宿醉反应,喉咙火烧一般的疼痛让她一时半会儿没说出话来。
姑且不提修为的事儿,就是单纯她目前这个身体素质,喝酒喝醉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自己想喝醉。
昨晚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我通过酒精来麻痹自己?
这种情况只需要废弃掉现在这具身体或者是把自己的肾脏挖出来重新捏一个回去就能够解除醉酒DEBUFF,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面有个声音让自己放弃去探索自己昨天晚上的回忆。
该死,这种感觉,我他娘莫不是又进了凝珑的幻境了?
环看四周,这里是自己的房间不假,再看向桌子,那黑乎乎的馒头不见了踪影,想当初自己可是在这里迎来了好几个重复的中午,现如今日上三竿,这场景还真让杭雁菱有点PTSD。
“昨晚……我回莲华宫……十大家族……呃,齐天雅……然后……”
“你在叫我?”
从杭雁菱的被窝里面传来了又沉又黏的声音,吓得杭雁菱浑身一哆嗦,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又马上把被子摁了下去。
“怎么?”
齐天雅从被子里面探出了头,顺势将支棱起来上半身的杭雁菱摁在了床上。
杭雁菱脑袋嗡地一下,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你为什么会不穿衣服地躺在我被窝里!?”
“为了活着。”
齐天雅理所当然地回答了杭雁菱的问题,脸上露出了嘲弄之色:“很难理解吗?这天底下多少人为了活命,委身于血仇、死敌之人不胜枚举。我没记错的话,你门派里面有几个比较识时务的女徒弟就是这么做的,现如今你我立场颠倒,我这番做法自然也正常。”
“等会儿啊,我可没要求你你这么干,还有你他娘的把衣服穿上!”
“好啊,爸爸,女儿呆傻,不会穿衣服,你来给我穿如何?”
“你还真爸爸爸爸个没完了?我是女的!”
“既然你真把自己当成个小姑娘,那帮我换身衣服也没什么为难的吧?”
杭雁菱懒得跟这家伙废话,随手抓起被子把她给卷起,在床上一滚,将她像是滚春卷一样地给包了起来。
齐天雅没有任何反抗,整个人一整个是摆烂的状态,她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呵欠:“你早起要想解手什么的就干脆在这个屋子里解决吧,我不在乎这个,只是你要真想保全我的性命的话,最好还是别离我太远,现如今在莲华宫我是随时有可能死的。”
“有我保着你,谁敢杀你?”
杭雁菱歪着脑袋,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拉开了旁边的凳子一坐:“我虽然在莲华宫里面人缘不太好,但上到还在宫里面的这几个师长,下到我带回来的野小子翻墙头,我要是让你活,谁敢让你死啊。”
“搞不好是我,昨夜开始不知是怎的,我运气相当的不好,走路崴脚,喝茶落灰,大晚上行在街上都有鸟屎落在我头上,这种鬼运气只有在接近你的时候才能减轻些,说不定离开了你,我会运气差到喝口水就自己呛死了呢?”
若是放在旁人听来,都会以为这是女孩儿撒娇的说辞,但杭雁菱听了咳嗽了起来,尴尬地挠了挠脸:“这……我想办法劝劝去。”
“还有你那个学生,东州的公主是吧?她似是也不希望看到我活着的,倘若——”
“哦?”
正听着齐天雅说话,杭雁菱哦了一声,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她缓缓扭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左肩,方才老是觉得左侧肩胛骨有什么热腾腾的东西滑落下来,黏住了自己的衣服,杭雁菱用右手伸过去摸了一把,手指却碰到了一根插在自己左肩上的铁针。
把铁针拔出来,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手心上面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片了。
“哟,有意思。”
杭雁菱回过头去,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窗户,那窗户是纸糊的,为了过夜而紧紧闭着,上面一枚微不可查的小孔。
“哈哈,你瞧,倘若你离开了这儿,现如今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齐天雅一副自己说中了的样子,有些得意的看向杭雁菱:“到底是龙朝的公主,帝王家出身的人,看不顺眼的人都得死。”
“这毒针不可能是龙朝星的,那孩子虽然膈应你,但她平时还是很听我话的,我亲口说了要留你一命,她怎么可能会对你下手。”
“哈,那看来昨晚发生的事情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昨晚发生的事情?发生什么了?”
“你背着我,被你的宝贝徒弟拎着菜刀追地绕着食堂跑了四五圈。”
杭雁菱听到如此荒谬之言哈哈大笑:“不至于吧姐妹,就算想要离间我的星儿的关系也不用编造这么假的谎话啊,还拎着菜刀,你是有点幽默天赋在身上的。”
“呵呵……”
“……你是在开玩笑吧?”
“呵呵……”
“不是我昨晚喝的是有点大,昨晚总不能真的……”
“你不妨先猜猜你为何会不记得昨晚的事如何?”
“……”
杭雁菱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她咳嗽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恢复如初的胳膊,从床边拿来了一个线团把毒针插了进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假设星儿确实想要弄死你吧,但这次还真的不是星儿的问题,方才咱们谈话的功夫,西北角三十五度躲在大树上吹毒针的那个傻逼已经被逮到了。现如今应该正躺在广场上打滚儿呢,你把衣服穿上,咱们去见见,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惦记着你的性命。”
“我不想看了,就在这里躺着为好。”
齐天雅翻了一下身子,闭上了眼睛。
杭雁菱站在门口回头瞥了一眼:“怎么,怕是齐家来刺杀你的?”
“怕?有什么好怕的?齐家不认同我来当家主我是知道的,巴不得把我处置而后快我也清楚。既然不是你的宝贝徒弟,那无非也就是我家的人想让我发挥最后一点余热,死在莲华宫给他们创造借口呗?”
“你倒是挺清醒的嘛。”
“从我顺利地当上齐家家主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清楚他们有这个打算了。”
齐天雅满嘴的无所谓,但那有些压抑的声音却骗不了人。即便是拥有齐天义的记忆,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也不可能真有那位天意道盟盟主的冰冷心性,兄长爷爷一死,家族的人就巴不得把她推出去当炸药引线,这种事情即便是放在亲情寡薄的修真世界都难免有些令人心寒了。
念及此处,杭雁菱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跟我过去看看吧。”
“我不想起床,作为大小姐我骄纵惯了,你可以用拳头让我乖乖听你的,也可以直接把我光着身子拽到外头,随你。”
“你如果不起床,我就把你在齐家的长辈全部都邀请到我们莲华宫吃饭,饭桌上让你坐主位,然后逼着他们挨个给你敬酒,张开嘴夸奖你这位家主是多么英明神武,让你近距离地观察你这些长辈每个人看你的时的表情。”
“哈哈……哈哈……”
齐天雅猛地蹬开被子,起身坐在床上冷冰冰地看着杭雁菱:“你还真是适应了杭雁菱的身份啊?如此擅长拿捏我恶心的东西。”
杭雁菱没搭理他,只别过头去,让木床萌发出了树藤来缠绕住了齐天雅的身体,而后树皮剥落,纤维交织,罗织成了一件还散发着树皮味道的藤布长裙。
齐天雅默默地低头捏了一下身上的裙子,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从床上跳下来,跟在了杭雁菱的身后。
——————————————————————————————
“哎呦……哎呦……疼,疼!!”
在莲华宫的广场上,一群底子围绕着一个倒在广场上哀声惨叫的女孩儿,七嘴八舌地去帮忙救治。
杭雁菱远远地就听到了声音,眉头一挑,快步走到了广场中央,女孩子们见是杭雁菱这个小魔头来了,各自都晦气地让开了一条路,只有几个和那女孩关系好的小姑娘留在原地,焦急地给那不停惨叫的女孩儿处理着脚踝上的毒刺。
杭雁菱走到跟前蹲下,其中一个女孩白了杭雁菱一眼:“看什么看,小恣被毒树藤绊了一跤,你满意了?赶快滚开!”
“你既然知道是毒藤,那第一时间该是给她撒些药粉再包扎,你看看你这处理的,连清水洗一下都不做就先把伤口包扎上,等她伤口发炎溃烂,跟绷带粘合在一起,再救治可就要用刀子一点一点地刮掉那层皮了。”
“你……”
那女孩虽摆明了不喜欢杭雁菱,但却说不出反驳杭雁菱的话来,她本想把杭雁菱扒拉到一边去,却见杭雁菱不由分说地走过来,用手指轻轻点住了那个外号叫“小恣”的女孩儿的腿。过了一会儿,那女孩哀嚎的声音轻了许多。
“你们几个也是,让这么一大帮人围着硬是不知道要把她背到药房去,不会做应急处理就喊师姐们来啊。要是让小清影知道了,你们几个高低要被罚去抄写莲花急救经五百遍,真是的。”
杭雁菱埋怨地嚷了一声,左右敲了敲,忽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声:“付天晴!!!一分钟内给我滚过来!!!”
那声音震彻了整个广场,不消片刻,付天晴化作一道雷霆疾驰而至,一直到刹在了杭雁菱跟前,上身的衣服还没穿利索:“老杭大中午头的你嚎丧呢!?”
还站着的那小姑娘看到付天晴,两只眼睛立刻冒出了光来:“哇!是天晴少侠!”
周遭刚刚因为嫌弃杭雁菱晦气的女孩儿瞬间重新围了过来,团团包住了付天晴,吵着闹着要跟付天晴说话。
杭雁菱则趁机一把拎起来那个女孩儿默默后撤,带着齐天雅躲到了一个清净的地方。
齐天雅一路沉默,终于到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松了一口气,对杭雁菱问道:“不是说要追查方才的凶手么?怎的来救人了?”
“方才吹出来那根毒针的就是这丫头,我记得你叫犹恣,是吧?”
杭雁菱拍了拍那名女弟子的脸,莲华宫出身的那个女孩儿偏过了脑袋去:“毒针,甚么毒针?”“你不说也没关系,但你知不知道你方才的举动可能会把我们整个莲华宫置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和你的矛盾应当是没多大的,你那毒针是来刺杀我的,还是来刺杀这位齐家大小姐的?”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犹恣喊了一声:“杭雁菱,别以为仗着师长的偏爱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凭空无人清白,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证据,那毒针也不是你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能搞来的东西,怀疑你确实有些证据不足。”
杭雁菱正打算催发女孩儿体内的毒素来个高效大记忆回复术,身后却响起了“啪”一声清脆的响声。
“中午好,老师。”
龙朝星从杭雁菱身后走了过来,并顺手抽了齐天雅一个大嘴巴子。
看到龙朝星,杭雁菱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呃,星儿,你,你起得还挺早?”
“现在正是中午头,星儿起的不算早了,老师可是怀疑这位姑娘跟齐家人做了交易?意图暗杀齐天雅来给齐家一个挑衅莲华宫的理由?”
“是,是啊,星儿你对齐家人的尿性还挺了解的嘛。”
“星儿当然了解,毕竟他们的交易星儿是亲眼见证的。”
龙朝星淡淡地说了一声,走到那犹恣眼前,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齐天雅:“他们昨晚达成了交易,我本想着故意视而不见,让她先弄死了这人再商量后事,看来她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当真不中用。”
“呃……我说星儿,我是很感谢你的坦诚的。但你明目张胆地说出自己借刀杀人的打算真的好吗?”
“老师讨厌说谜语和藏心眼的人,所以星儿跟老师不说假话。放她一方面是方便我们后续找齐家麻烦,另一方面也是想要顺手除掉这个没有底线,不配称之为人的……劣等货色。”
很明显龙朝星方才是搜肠刮肚地想了一番骂人的词儿的,可惜龙武义的素质教育里似乎不包括骂街这一项。
“好了好了,乖星儿不生气了哦。”
“星儿没生气……好吧,星儿很生气,但星儿会压住自己的脾气的,师父若是还信任星儿,请允许星儿带这个人下山去找齐家人对峙。”
“好好好,星儿说什么我都听你的,那我跟你下去保护你的安全。”
“不用老师跟着,您要是在,我反倒是不好施展了。”
“施……施展,施展甚么?”
“您说星儿生气,星儿确实是憋着一股子火儿,虽说您在西州规劝过星儿要注重人命,但星儿身为公主,盛怒之下总要有人付出点代价,那个人不能是您要保护的这个齐天雅,那星儿只好把矛头对准别人了。”
“啊,那你当心啊,齐家厉害角色不少的,你真过火了可能受伤,我跟着你——”
“不必。”
龙朝星简单地说了一句,弯腰扶起了犹恣,对方还想说话,龙朝星一记手刀打昏了那女孩儿,回头看了一眼杭雁菱:“这人我保证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我保证不给莲华宫添一点麻烦,也保证自己可以不受伤地回来,还请师父信任弟子。”
“啊……嗯。”
杭雁菱怯怯地看着龙朝星的黄金瞳,吞了一口唾沫。
错觉吗?总感觉这孩子龙血是不是沸腾了……
“你悠着点哦……天黑之前你要是不回来我去齐家找你哦……”
“您放心,星儿的发泄用不了那么久。”
“你,你不如先给我说说你怎么发泄,好不好嘛……”
“……师父您这么慈悲的人,星儿要做的事你少打听。”
平时的龙朝星会对我说“少打听”这三个字吗?
呃……
现在的龙朝星,有,有点可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