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看那前方黑漆漆的是什么
“呕!”
在莲华宫所坐落的山顶上,回荡着一个人干呕的声音。
呕吐的人是齐天雅,此时她正坐在地上,动弹不得,满脸发青,肠胃不断地蠕动,让她止不住的反胃。
这种恶心的感觉既来源于少女被中年男性舔舐脚指的生理上的恶心,同样也来源于自幼在齐家长大的人看着这位家族长房之主被他人所迫,奴颜婢膝,丑态尽显的恶心。更重要的是,如今这下贱的跟狗一样的男人曾经是齐天雅费尽心思想要打败的竞争对手,自己最为头疼的大伯父。
对于一个要强的人而言,看着自己认定的对手在他人的胁迫下展露出来如此丑态,那无疑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这个道理齐家家主齐天雅知道,而东州的五皇子同样也知道。
可以说直到这个时候,龙朝星的报复才算真的完成。
她依旧是那平静的笑容,观察着齐天雅难看的表情,观察着齐天雅恶心干呕的样子。
这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之前齐天雅便是以什么都不在乎、破罐破摔的姿态恶心了龙朝星,现如今龙朝星就要用齐天雅唯一放不下的东西恶心回去。
恶毒、可怖。
齐天雅巴不得现在就昏过去,结束这场比让她死了都难受的折磨。
终于,龙朝星在得到了身心的极大满足之后,抬起手来拍了拍巴掌。
“好了好了,结束了。”
天空之间裂开了一条缝隙,是那遮蔽了阳光的雨云向四周退散,天光乍泄,阳光泼洒在了齐家长房的身上,让匍匐在地上的他如同得到了救赎,宛若是完成了使命的英雄一般,脸上露出了开释和痛快的表情。
可旁人无法体会他的轻松,眼睁睁看着齐家长房像狗一样卑微,完全没有第一大家族的傲气,齐家花费上千年树立起来的第一大族的形象也在这一刻被凿碎了根基,在新时代到来时变得摇摇欲坠。
齐家的每一个金丹修士都引以为耻,无颜见人,甚至有的人想要出手杀死这个在族中德高望重的长房。
他们不明白平日里那个老谋深算,智计只在前代家主之下的人为何仅仅过了一个晚上就会变成这个模样。
齐家的列祖列宗在这里,怕不是要被气的活过来掐死这条丢人的丧家犬。
龙朝星走到了躺在地上,不顾一切地露出释然表情的长房。
那长房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龙朝星,他已经抛弃了自己拥有的所有,只求龙朝星接下来将要给出的东西——也同样是昨天晚上龙朝星所应许的东西。
龙朝星笑嘻嘻地蹲了下来,凑到那人的耳边轻声说道:“放心吧,我以龙之血,以龙之名起誓,你完成了我们的约定,只要你不再踏足莲华宫,我们也同样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的。”
“是,是……”
虚弱的回应了一声是,那长房松懈了一口气,巨大的压力退却后,他一瞬间像是老了好几十岁,闭上了眼睛,竟硬生生地昏死了过去。
阴云渐渐消散,天空恢复清明。
方才那发生在夜幕中的一切仿佛不真实虚梦,却真切地被到场的十大家族所有人所目睹。
“好了,好了,散场吧,列位还请打道回府,齐家的长房已经答应我离开莲华宫了。各位若是还有想要在莲华宫逗留的意愿,星儿可以奉陪。”
阳光之下,龙朝星抬起双臂。
“我和我堂兄堂姐不同,星儿手无缚鸡之力,又是皇权战争中的失败者,相信大家清楚付家对于龙朝皇室而言有何意义,星儿将来说不定也要被流放到付家。届时还希望各位家族的前辈多多照应。”
照应?
翻译过来,就是你们乖乖把付天晴钦定的第四大家族的位置给我让出来。
否则会怎么样,龙朝星没说。
但齐家的家主在这里,齐家资历最老的长房在这里,第一大家族都这样了……
人来,人散。
齐家人带走了自家丢人现世的长房,只留下了活活昏死在这里的家主。
谁还关心紫水如何啊。
今天的瓜太大了,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
莲华宫的弟子们更是叽叽喳喳地吵闹个没完,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像以前一样去接近龙朝星。
待在莲华宫的这段时间,龙朝星一直在她们眼中是个平易近人,没有架子,说话也可爱和善。但今日之事,让龙朝星在她们眼中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之前树立起来的和善可爱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谎言被拆穿后,那皮下狰狞的模样。
龙朝星扫了一眼周围人那畏缩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哎呀,父皇说的没错,王道孤独,王道孤独——”
“拉倒吧,你听你爹瞎巴巴,你爹说的话跟放屁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没口臭。”
杭雁菱走过来戳了一下龙朝星的手指,龙朝星方才露出的感慨顷刻间荡然无存,乐呵呵地搂住了杭雁菱的腰:“老师老师,星儿做得如何?”
“不知道,你过瘾了吗?”
“过瘾了!”
“那就好呗。”
“嘿嘿。”
方才负责在天上制造雷雨效果的特效师付天晴也从后山跑了回来,连带着刚才趴在后山现出原形龙吼了半天的诗龙拉塔斯托克。
“怎么样!帅不帅!准不准!你哥哥我刚刚那时机是不是掐的刚刚好!”
“还有我还有我,你堂嫂我方才的龙吼带劲吧!”
“对对对——堂嫂你妈啊!”
付天晴一脚踢在了试图浑水摸鱼的诗龙屁股上,诗龙嘎嘎大笑起来,指着付天晴的脸:“没留神被我偷袭到了吧!”
“滚滚滚!”
付天晴搂住了诗龙的脖子,用手扯住了诗龙的耳朵,诗龙张嘴咬住了付天晴的胳膊,两个人打在了一起。
龙朝星笑吟吟地看着几人,背着手,舒畅地松了口气。
“嗯——那么,这次莲华宫的危难可以说是彻底解除了。老师可以闲下来专心去找我失踪的姐姐,还有其他几位师母了吧?”
龙朝星侧过头来,目光闪闪地看着杭雁菱:“老师,不介意的话,你能夸奖一下我吗?”
“做的很棒,如果曾经的我有你这样的学生,恐怕很多事情都不会走到哪一步了。”
是啊,毕竟最让自己头疼的那个齐天义现在不是被恶心的活活昏死过去了吗?
杭雁菱瞥了一眼几乎是和她大爷同时昏死过去的齐天雅,还是忍不住道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你到底拿住了齐家那大爷的什么把柄?”
就冲着齐家那人奴颜婢膝的程度来看,你就是说龙朝星给他儿子下了毒,手里攥着解药,那都未必会是这个操性。
你就是用死去威胁那人,他都不至于这么下贱。
真的,丢人丢到这个份上,比让他死还难受了。
“星儿想要跟老师卖个关子,容星儿反问您一句,您觉得今天回去之后,这位齐家长房会是什么个下场?”
“我去,那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的。”
杭雁菱揉着自己的脸,今天发生这种事,那连代入一下都觉得困难。
“他这个岁数,孙子估计都能当我爹了。不说整个齐家吧,就那一大家子人都会看不起他这人,其他旁支更是会把他打成齐家之耻,以后见到谁都会用今天的事儿恶心他两句,连带着整个长子一支都抬不起头来。他亲儿子恨不得把这个丢人现眼的爹活生生吃了。”
“但是他有苦衷啊,昨天晚上所有人齐家人都看到了,他儿子打了我一巴掌,而他今天如此丢人现眼,别人会以为他是舐犊情深,他老糊涂了,不舍得自己的儿子得罪整个龙朝,因而被迫在我这个堂堂公主的威逼之下摇尾乞怜。”
“是,那这顶多是让他以后有借口可以为自己开脱,连带着他儿子也会受人攻讦。”
“是的,但这种攻讦只会在背后,不是么?”
龙朝星咯咯轻笑:“其实是今天的场面太大了,大家被一时震慑住,脑子里没有反应过来,等熬过了这一阵,等时光慢慢把今天的事情盖上一层薄纱,齐家人后人代代繁衍,就会意识到家族中有一个长者为了庇护自己儿子,丢尽了颜面。人们会笑话他,会说他蠢,但他的子侄不会戳他脊梁骨,族中有看中家族血缘的人同样会体谅他今天的行为。”
“……”
“舐犊之情,将会成为他为自己开脱的挡箭牌,也是他今后活下去的金字招牌,只要他苦心运营,熬过这段时日,今后说不定有人提到齐家长房还会感叹一句能屈能伸呢。毕竟齐家老爷子死了,他是最大的一辈,齐家人里没人能真撕破了脸指着脖子骂这位老家主的长子,熬过这段时日后重新控制家族内的舆论风向并不难。”
“是吗……”
“嗯,毕竟他下跪的是东州的公主,是我背后的东州。他舔脚的人是自家当代家主,而不是拥有竞争关系的其他人。您看他今天歇斯底里,实际上他是很清醒的,他甚至靠着自己的理性硬生生压住了羞耻心,知道我一直在给他一条生路。”
……
……
杭雁菱捂着腮帮子,还是觉得不对味儿:“可他没必要这么做吧,这种大家族的人……”
“您是想说,这种大家族的人子孙后代多,不可能为儿子做到这个份儿上,哪怕星儿真的是用他儿子的命作为要挟,他也不太可能这么干,对么?”
“对,他以后当然可以这么解释,别人肯定也会相信,但我个人是怀疑的……哇,今天这德行,他好歹是个真正的金丹,还是家族里地位最高的那种,区区一个儿子根本不值得他这么丢脸吧……不,别说儿子了,就是你拿他自己的命,他都不会这么奴才相吧?”
“是了,当然不会。”
龙朝星摇摇头:“人们常常以为死是最大的代价,实则不然,在漫长的生命里面,他们总会有比死更难受的事情。越是他这种地位高、资历老的人越是会有这种东西,而星儿拿捏住的恰恰是这一点。”
“比死更难受的东西……?”
杭雁菱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我能想到的无非也就是尊严,但你今天可是让他把脸丢干净了诶。”
“尊严也有轻重缓急之分哦,比起今日所受到的折辱,星儿拿捏住的是对他而言更可怕的东西。”
“唔嗯……”
杭雁菱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回想起方才那齐家长房的表现,那家伙确实是在被某种恐惧所驱使着做出那些丢人事儿的,而他很明显展露出恐惧的地方是……
“悲天悯雨,是这一招,所以你才让付天晴配合你的?他一开始还有不服和不忿,但是在你故意让付天晴往他鼻子上弄了一滴雨水后他就老实多了。”
“对。”
“所以说他害怕被幻境折磨?那也不可能啊……那点儿恐怖还不如杀了他呢。”
“嘻嘻,当然,幻境毕竟是虚假的,但他恐惧的是幻境被星儿变成事实。”
“这是什么说法?”
龙朝星仰起头来:“星儿并不是要用悲天悯雨害他,而是要用这一招反过来救人哦。”
“救……救人?”
“当然,星儿是您的学生,老师您说自己是个医生,那星儿自然是要事事以医生子弟的标准来约束自己的。”
你可拉倒吧,我救人一辈子也被让患者过来跪地磕头舔别人脚丫子啊?
见到杭雁菱不解,龙朝星骄傲地挺起胸膛来:“昨天晚上星儿只是跟他说——星儿不会伤害齐家的任何一个人,相反,齐家老爷子既然是被悲天悯雨所害,那倘若他不乖乖听我的,星儿便可以央求堂兄帮老爷子恢复记忆。”
“啊?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虽然星儿也不知道那一招是否真的能解除就是了。”
得知了真相,杭雁菱困惑地眨了眨眼:“呃……这有啥大不了的,你要帮他救活他爹,他干嘛脸都不要了来求着你别这么干……卧槽,你这一手好他妈恶心!”
“啊?”
一直听着的付天晴闹不明白了:“咋了?怎么就恶心了,救活他爹有啥恶心的?那不刚好,他看不惯大侄女当家主,让老爷子恢复过来继续当呗?”
“不,不是。之前我们去齐家的时候,你光顾着喝酒,啥都不知道。他娘的,齐家之前一直有内鬼啊!?”
“呃……”
“当初为了坑齐天雅,齐家又是家里面金丹被偷出来一批,又是拍卖品被流出了一批,还放进来了一大堆外人,这事儿你总有印象吧。”
“昂。”
“而且更重要的是,齐天义就是在这个混乱时期死的不明不白。”
虽说齐天义是木人刀杀的,但在齐家人眼里,齐天义的死和那些闯入搅扰拍卖会的人脱不开干系。
齐天义死了,齐老爷子也被悲天悯雨洗成没了记忆,变成活着的痴呆。
站在杭雁菱的视角,知道这一切背后有凝珑在捣鬼,但凝珑的能力可是有人许愿了才能发动的啊。
倘若齐家老爷子真的恢复了记忆,齐家又重新回归到了老家主手下,开始着手查清这些乱象……那最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必然是推动这些的那个齐家内鬼。
也就是这个不打自招的长房大爷了。
看到杭雁菱回过味来,龙朝星嘻嘻轻笑:“所以啊,您比比看,是今天上来丢人现眼,又是跪地磕头又是舔脚,撒泼打滚学狗叫,回去继续当自己的长房大爷,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合适呢?还是说等到齐家老爷子恢复记忆,查明白了他为了夺权,勾结外人、弑父杀侄,然后被自己恐惧了一辈子的亲爹逐出齐家,自己那一支齐姓族人统统被贬为贱民,从他到他儿子到他孙子,从第一大族的第一大房变成谁都可以随意欺凌的‘叛徒’,哪个更划算?”
“……难怪,难怪。齐老爷子要是活过来,那对他这个内鬼而言确实是比死还难受。他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维系住这个秘密。毕竟他可不只是勾结外人坑爹,齐天雅能说动齐家人大把往外散金丹,多半也是有这个长房趁着亲爹死了没人能管他,为了让齐天雅万劫不复而暗中发力的。他亲爹要是活过来知道这好大儿干的事情,噫……”
“是了,所以他最好的做法当然是杀了天晴哥哥或者我,但……他做得到吗?在金丹散的差不多的情况下,对东州的公主和王爷下死手,让这个齐家因他的个人意志跟整个东州走上对立面?他若真是这么痛快的人,那早就该第一个回去把他爹直接弄死。”
龙朝星咯咯发笑:“所以比起彻底一条路走到黑,乖乖来磕头学狗叫对于这样一位心思深沉却又投鼠忌器的人而言可太划算了,划算的不得了。”
说到这儿,杭雁菱也恍然明白过来:
“……啊,啊……所以,你昨天挨那一巴掌是故意的。”
“对,星儿昨天去齐家,在大致锁定了雇用犹恣刺杀齐天雅的人是他之后,就特意挑衅他儿子,让他儿子打了我。给今天这一切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也给了他将来解释今天事情的一个由头。”
“挨打……反而是你抛出来……给他活路的……橄榄枝……么?”
“对啊。”
龙朝星眨巴眨巴眼睛:“你看,星儿自始始终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只有被抽一个嘴巴子而已。不用牺牲自己,也不用杀伤人命,消了星儿的气,解决了莲华宫的危难,还帮助您想要救助的齐天雅巩固了家主之位……自此之后她家里可再也没人能反对她了,星儿有展现出您学生该有的水平吗?”
“呃……好孩子,我,我啥时候教你这个了?!”
宝儿,你是不是把我教你的和你爹教你的学串了啊!?
“唔,星儿做的不好吗?星儿觉得星儿已经想的很周到了。”
“是是是,周到,星儿你简直……简直……让我都叹为观止。这事儿我来我做不到比你更好。”
堂妹,你回去乖乖当龙朝皇帝好不好啦。
龙朝星得到了杭雁菱的认可,开心地小腚溜轻的跑到了齐天雅跟前,惋惜地叹了一句。
“可惜的是她昏过去了,本来在星儿的计划里,她应当是醒着和您一起理顺完其中的脉络,知道齐家是如何被星儿所掌控的才解气。可惜,真可惜……所以啊,天雅姐姐,您最好是真的昏过去了,方才这些话一点都没听到,对您而言才是最幸福的……是不是呀?嘻嘻。”
“……”
齐天雅没有回应。
但杭雁菱看到齐天雅那颤抖的睫毛,打了个冷战。
诗龙吓得缩到了付天晴的后背,大骂到:“好黑啊,这个人的灵魂好黑啊,跟郑乐乐那个黑泥巴不一样,她的灵魂是澄澈无暇纯净透亮的黑澄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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