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荷与瑛
“首领,您回来了?”
荷看到白虎归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但又不由得神色复杂地抬眼瞥了一眼跟在白虎身后的杭雁菱。
方才发生的一切她可都看着呢,肆无忌惮的大举利用紫金木人、突然用发光的空间笼罩了那些个不善的来者,三两下就将他们杀了个干干净净,坐在地上吃尸体,完事儿等首领回来还逼着首领管她叫好哥哥。
这理应被瑛乱剑斩杀的女人到底有多么大的来头?
杭雁菱抬起眼皮,和荷看了个对眼儿,荷惊慌失措地别过了眼神去,白虎看着这眉来眼去的俩人,歪了歪嘴,扭头看着杭雁菱,指着荷:“怎么,看上了,想*她?”
“不是你嘴巴放干净点!”
杭雁菱哪里想到白虎说话这么直白,当即脸红了起来。
被逼着喊了两声好哥哥的白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要么说母亲喜欢你呢,你果然是我们当中最像人的,你竟然已经演化出来**的欲望了,厉害啊——”
“胡闹——对了,我问你,她这一身衣服谁让穿的?”
“我。”
白虎挺起胸膛,颇有些骄傲。
杭雁菱可算逮到了正主,单手按着白虎的肩膀头子:“你让人家一个小姑娘家家穿这种衣服,按的什么心?”
“这衣服怎么了?方便行动,安全隐蔽,而且扒开**就能看见**,不耽误***和***——”
白虎满嘴的污言秽语,坦诚倒是坦诚,但羞的杭雁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这个该死的安那其原始主义者是真的不在乎一毛钱的道德法度,张嘴闭嘴就是那下三路的事儿啊。
荷看来也是第一次知道这身衣服的用途,当即脸红到了脑瓜顶上,脸上怕是要滴出血来。
杭雁菱深吸了一口气,没由来的一巴掌抽在了白虎的后脑勺上。
白虎挨了打,哎呦一声捂住了脑袋:“干啥?!”
“没事。”
杭雁菱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问道:“她是你的手下?看样子她明明是南州人吧?”
“我也不知道,她俩主动来投奔的我,我也就接纳了呗。”
“嘶……你先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我有点儿事儿要跟荷问。”
白虎歪着嘴,满脸的腻歪:“咋啦,想**就直接说,我给你俩找个没人的屋子你俩去***不就行了?用得着跟我还遮遮掩掩,我还挺好奇你是怎么跟人类**的,你俩当着我的面**不行吗?我这儿又不冷。”
杭雁菱鲜少有红温到脑门的时候,她提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指着一旁:“快滚!”
“啧,哎哎哎,得,妈的,*个*这么多事儿。就你穷讲究多。”
白虎骂骂咧咧的走了,留下杭雁菱缓了半天气儿才缓和过来,扭头看向了荷。
荷如同落入猎人陷阱地小鹿一样,两眼含着泪,紧张地捂着自己胸口,哀哀地看向杭雁菱。
怎么说呢,这身衣服真的该死的有品,杭雁菱能够明显听到自己心跳嘭嘭地在加速,一直到两只眼睛都泛滥起金光,才强行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
“别害怕,我没那个打算。”
“啊……是,是啊。”
荷松了一口气,有些庆幸地拍了拍胸脯,讪笑了一下:“您是堂堂的龙祖,自然也是不可能看上我这种人的……”
“哪种人?”
杭雁菱打了一声响指,身子向后仰倒,藤蔓在他屁股下面蔓延纠缠,生成了一方藤椅坐在了上面。
“我虽然习惯了你自卑的态度,但你既然不记得我,我所知的那些会引起你自卑的事情当然也不该记得,你方才说你这种人——是哪种?”
“诶?”
荷有些害怕,又有些疑惑:“你,你以前认识我?”
“我认识一个和你性格一样,声音一样,长得一样的人,我想要确认你们是不是同一个人。现如今你也看到了,你们首领和我是血亲,那些个来挑事儿的我也都杀了。你总该跟我说点儿实话,也算了却我一桩心结了吧?”
杭雁菱慢条斯理地说着,同时也用紫金木升起了一把椅子,让对面的荷坐下。
“能让我问问你的出身和家庭情况么?我知道你有个妹妹,却不知晓你的父母情况。”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周青禾生物学意义上的亲爹现在就在边上的牢房里头关押着呢,杭雁菱实在好奇这两人的来历究竟为何。
“这没什么可以瞒着你的……我和瑛,是周家人。”
“哦?周家不是——”
荷捏了捏裙子,垂下了眼睑:“不过不是你知道的那个大族周家,我们只是被驱赶出去的一个旁支。”
“嗯,能麻烦你展开说说吗?”
荷忐忑地缓缓讲述了在她看来并不值得一提的身世。
她和妹妹是周家分家后代,而他们的父亲则是周宗遥叔叔辈份的人。父亲的性格和妹妹瑛一样,刚正不阿,不知变通,心怀正义,那是周家原本信奉的家风,父亲一直严格地遵循着这份道义,并用这个作为信条教育着她。
那时候妹妹还没有出生,自己对周家还抱有憧憬和尊敬,同父亲一样,希望未来某一天能够成为周家骄傲的子嗣。
但在十三年前的一天晚上,也是妹妹在母亲肚子里八个月的时候,父亲发现了爷爷试图偷偷炼化药人的事情,并和爷爷闹翻了。
两人具体发生了怎样的争执并不知道,只知道到了最后,父亲被逐出了周家大宅,褫夺了周姓,孑然一身地带着母亲和自己被扫地出门。
父亲行走江湖多年,那个直爽的暴脾气有很多朋友,却也有更多的仇家。靠着朋友的接济,他们一家人总不至于无饭可吃,但那些仇家找上门来的时候,一家人不得不被迫东奔西走。
妹妹瑛就是在那地狱一般的两个月之中被迫早产的,在生产的过程中母亲受到了惊吓,加上营养不良,最后难产而死,只留下了一个妹妹。
那之后……就再也没人来找麻烦了。
听人说,是暴怒的父亲去将仇家统统杀死。
听人说,是悲伤至极的父亲给那些仇家下跪、磕头,一辈子不弯的傲骨为了妻女硬生生折断。
荷从来没有和妹妹提起过后面那种说法,一直尽力地维护着父亲的形象。
一家人用朋友最后的钱在郊外买了茅草屋住下,自从仇家停止追杀后,父亲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差了。好在妹妹成长的很健康。
跟庸庸碌碌的自己不同,妹妹遗传了父亲……或者说是曾经的父亲的性格,从小倔强,顽强,从不屈服。八岁的时候剑招就已经胜过了荷,父亲的那些朋友虽碍于周家的压力不能明面上救济她们,却时不时地上门拜访,传授瑛几式剑招——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她十岁那一年,父亲去世了。
那之后,虽有人提出了收养二人的意向,但那意味着他们必须放弃父亲的遗愿,不再去理会周家的堕落和药人之祸。
姐妹二人拒绝了父亲朋友们的邀请。她们相依为命,遵从着父亲的遗愿,期待着某一天能够铲除药人,肃整周家。
然而就算瑛再怎么天才,两个人的力量依旧是薄弱的。荷靠着读了几本医书,给平民百姓看病度日,用微薄的收入供养瑛渐渐长大。
这样的生活又过了两年,也便是一年前,她们碰到了来到南州讨要说法的白虎,白虎见她们两人孤苦无依,又立志铲除药人,便收编了两人住进这黑塔之中。
对于荷而言,一生最重要的人只有妹妹瑛,她继承了父亲的意志,也贯彻了父亲的遗愿。相比于优秀的妹妹,自己只是什么都做不好的笨姐姐而已。
杭雁菱听着荷讲述着过往,眸子中金色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个出身——并不惨。
可以说很完美了。
和巧萝学姐一样,在这个幻境世界,荷的出身弥补了周青禾毕生最大的遗憾和不幸。
在这里,周青禾并没有抛弃妹妹,而是亲手将妹妹拉扯大。
在这里,周青禾有一个铮铮傲骨的父亲,而不是惦记着将她们视为备用肉身的祖先。
在这里,那个如同囚笼一样要将她拘锁的周家主动流放了她,周家对她没有养育之恩,她可以贯彻父亲的遗志,堂堂正正地站在周家的对立面。
没人给她安排婚约,她学习医术也不是为了讨好谁。
她有了可以贯彻的意志,她的努力有明确的方向,她能凭借着自身意志去做出选择。
倘若周青禾在这里,能够以另一个人的视角审视荷的人生,那想必学姐一定会羡慕,甚至到了嫉妒的程度吧。
“我说完了,你觉得我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吗?”
荷忐忑不安的看着杭雁菱,杭雁菱神色黯然,苦笑一声。
“抱歉,我认错人了。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这样啊……呼。”
荷松了一口气,她察觉到了杭雁菱的失落,想安慰一声,杭雁菱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身来,背对着荷伸了个懒腰:“哎呀——承诺了我老弟帮忙给人治病呢,还没行动,我帮他瞅瞅去。”
说罢,转身朝着走廊的另一侧离开了。
看着杭雁菱的背影,荷疑惑地皱起眉头,胸口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酸涩,她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东西——期待着这个人能够告诉自己一些什么东西,或是拿出什么态度……
怎么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
不过很快,这个失落就被喜悦所填满。
“瑛!你回来了!”
荷看到了从走廊另一端,与杭雁菱迎面走来的妹妹,热情的打着招呼。
杭雁菱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行走在阴影之中的少女。
十三岁,和记忆中的三师姐模样没什么变化,冷清清的一张脸,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那身衣服和荷是同样的款式,但显然要干练很多,至少杭雁菱看得出那身体两侧的留缝是真的为了透气和排汗设计的。
“晚上好。”
杭雁菱故作随意打了个招呼,低垂下脑袋,与瑛擦肩而过。
瑛点了点头,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杭雁菱:“怎么了,心情不好,杀那么多人?”
“没有,我就是——”
杭雁菱的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她没有回头,因为不确定瑛的话是不是对自己说的。
心跳的速度又加快了。
瑛单手掐着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与自己错身而过的杭雁菱。
“怎么了,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我?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嘎巴。
杭雁菱捏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妈的。
操!
妈的!
“……没人惹我不开心。”
“哦,那就好,我看你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
周清影冲着姐姐点了点头,而后背着手折返回去,绕到了杭雁菱的身边,抬起头来,清冷的脸上终于见到了笑容:“什么啊,这不还是一脸想哭么?”
“你是谁?”
杭雁菱问了一句。
周清影眨了眨眼,用手点着脸蛋:“瑛,你可以这么叫我”
“……”
“不过,你也可以用你习惯的称呼,我都行。”
周清影将手从脸蛋上挪开,伸到了杭雁菱的脸上,贴着杭雁菱的脸,让杭雁菱的目光与自己平视。
“好久不见了——杭雁菱,师伯和师父还好吗?”
“……她们当然都好。”
“那我就放心了。”
周清影从侧腹掏出来了一团手帕,递给了杭雁菱:“擦擦泪?”
“我又没哭。”
“那擦擦你眼里流出来的汗。”
“你这人……什么时候也学会取笑人了?”
“嗯,因为荷姐姐太闷了。我这个当妹妹的,也必须从小靠着某人以前逗我的把戏,来哄我姐姐开心啊。”
周清影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而后她低下了头,突然用力的将手里的手帕塞到了杭雁菱的怀里。
“你刚刚是打算把我当成陌生人,就这么擦肩而过对吧?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知不知道我打算等你多久?”
“抱歉。”
“道歉是应该的,我接受你的道歉。”
周清影张开双手,搂住了杭雁菱:“所以,不哭了。笑一个吧,就像是小时候我哭的时候,你扯我脸蛋逼着我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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