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全部的真相 曾经有一位东州的老狐狸如此教导过：分身久了，双方会日趋完整，渐渐成为两个独立的个体。 　　杭雁菱呆呆的看着越飞越高的天使，揉了揉眼睛。 　　另一个自己就是幕后黑手，自己怎么一点儿都不奇怪的。 　　与其说是被背叛后的愤怒，倒不如说是傻眼……不，应该说是大脑一时间在惊愕和莫名觉得合理之间宕住了。 　　她扭头指了一下身旁的无人机：“你，去把那家伙给我干掉。” 　　“我去打天使？” 　　操控着无人机的电子幽灵小付菱茫然的歪了一下机翼，显得相当的不自信。 　　“喂，你不是说你对天使有八九成的胜算吗？” 　　“是，我不是很成功的把你弄疯了吗？” 　　“你那点本事能不能别都拿来对付我！？” 　　“拜托，我现在已经是电子幽灵了，那么难的事情不要带上我好不好？” 　　小付菱说的很轻巧，但显然这个背负深仇大恨的人此时的心情并不会像她现在表露出来的这么轻松。 　　作为没能挽回杭雁菱的付天晴，她眼看着天使再次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不惊愕是不可能的。 　　此时两个人一个只有部分的紫金木连救人的速度都大不如从前，一个更是连肉身都没有了，两个人怎么想都不可能干得过在这场圣杯战争中扮演圣杯本身的超模角色。 　　天使的目的不难理解，让自己留在地球，她则回去“妥善”地处理掉那些紫金木。至于要用到什么办法，那家伙不肯明说的话自然不会是什么好路子。她和凝珑到底勾结到了什么程度，故意留下凝珑一命又是图个啥。 　　脑袋好乱。 　　杭雁菱只觉得胸口憋闷住了一口气，抬头看着马上要逃离这里的天使，气的紧咬牙关。就在这个时候，小付菱操控的无人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手机铃声，呲呲的声响从无人机的喇叭响起。说话的人不再是小付菱，而换成了另一名十分开心的女子声音。 　　“喂喂——听得到MUA？” 　　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油腔滑调的，在紧要关头故意挑弄人生气。杭雁菱本来就憋闷，听到这人说话，身上更添了几分无力感：“博士是吗？” 　　“对，是我，很高兴你在万念俱灰的时候还能想起来我的声音。” 　　“我不是万念俱灰，只是麻了而已。这天使真的是一刻也不让人消停。你有办法制止她么？” 　　自己做不到，杭雁菱只能寄希望于博士，毕竟她这个时候特意打电话过来总不至于是专程前来嘲笑的。 　　博士也知道时间紧迫，收敛起来平时卖关子的拖音拉调，只很直接地说道：“可以。但我需要你应允。” 　　“应允啥啊——这个时候就别给我整花活儿了呗。” 　　“好好想想，你要阻止那个天使吗？” 　　“怎么连你也帮她说话……” 　　杭雁菱一屁股坐在地上，都有点哭腔了。 　　博士很无奈地说道；“我跟上头那个随随便便实现别人愿望的便宜圣女不同。我可是经验丰富，售后完善，负责到底的真正许愿机。我没办法保证失去了理性的你跟我许下的愿望是你真的期待的，所以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谨慎思考一下，那个天使的方案你真的不认同吗？” 　　“方案……什么叫不想让我成为不死的怪物就要把我留在地球啊。” 　　“嗨呀，老实说我一开始是站在那家伙的对立面的，不过现在她还真有点说服我了。” 　　博士拉长了音调，无人机那边的声音沙沙作响：“一言蔽之，她打算在凝珑所待的那个世界里面代替你和凝珑相守终生。那边的世界比较特殊，需要一个人一直盯着才会不导向必灭的结局。她愿意成为那边世界的神去看守紫金木，我原本是并不放心把看护世界的职责交给人类的，但倘若是这家伙就另当别论。作为神性比例大于人性的聚合体，我不是很担心她在漫长的时间里面异化——更何况乖乖顺从了她之后我还能避免被另一个家伙一路追杀，如果是我的话我这会儿就妥协了。因为是毫无疑问的happy end嘛。” 　　耳熟的词。 　　博士是不是以前说过这种话来着。 　　博士耐心地循循善诱道：“凝珑这个恋爱脑有了人陪着便不会发疯。你也可以在地球度过相对正常的一生，不用担心永生的诅咒。我也不用把第三世界直接归零，那个青龙也可以放弃追杀我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安排有两把刷子的。” 　　“不对。” 　　杭雁菱打断了博士的话，她激灵了一下：“那，那修仙世界那边怎么办？” 　　“……你不是早就受够了那边的世界吗？”博士说的非常坦率：“我知道你在那边有老婆有家人什么的……但事实证明你这样的烂好人和那边的世界是格格不入的，回去也只会因为这份不同而接连不断的面临新麻烦而已。你不是和凝珑一样的恋爱脑，仔细想想该明白的。为了不给她们添麻烦，我也觉得你乖乖留在这个地球是最正确的选择。” 　　“……” 　　“好啦，作为免费奉送，如果你愿意老实留在这里，我可以帮忙把愿意离开那边世界过来跟你过日子的女孩儿都送到这里来。那个什么恶女也好，学姐也好，前期啊师姐啊青梅竹马啊……那群重女应该是都愿意跟你一起过日子的。你其实也不用担心生离死别的问题。” 　　“你到底是来帮我打天使的还是帮天使来劝降我的？” 　　“听我说完，有两件事实要告诉你。首先你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这个地球并不是属于你的地球，而是平行世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博士严肃地说道：“这个平行宇宙里面并没有那个修仙世界，所以齐雨霁没有穿越，自然也不会死。可因为当初付天晴向我许愿产生了不同的可能性分歧，一系列蝴蝶效应导致了第三世界的诞生，由此产生的因果让‘齐雨霁的死’成了必然事件。可以说这个世界的齐子衿还真的是平白无故少了个儿子。你留在这里可以弥补上他缺少的那一份。” 　　“……” 　　“第二个事实嘛……那个天使虽然猜到了，但好像没有告诉你的打算。因为是我造的孽，所以我来揭这个短好了——你记不记得‘白婷’这个人？” 　　杭雁菱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博士会提起来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当即有些傻眼。 　　“这跟白婷有什么关系？” 　　“你对她的记忆应该很模糊吧？曾几何时，你认为这是凝珑故意在你的脑海内植入的虚假记忆——但事实上这个情报也是天使故意混淆后告诉你的，事实上地球上确实短暂存在过白婷这个人。你难道就没有好奇过，为什么你们那个世界的文字，语言都和地球……不，应该说和中国的汉语和文字都如此相似么？” 　　这个问题杭雁菱曾经思考过，但却没有得出来答案，她万没有想到会有一天是博士亲口告诉她。 　　“你什么意思？” 　　“我曾经跟一个年幼的神明做过一笔交易，或者说，我实现过一个神明的愿望。我带领那个神明来到了地球，给了她一个名为‘白婷’的虚假的身份，允许她去为自己心中的迷茫探寻答案——文明为何物，生命的意义又何在。”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啥用啊？” 　　这个话题听起来跟眼下的处境似乎毫无关系。 　　可博士依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个神明想要从其他星球寻找答案，想要让自己的世界从无尽的生死轮回之中摆脱出来。所以她去参考了其他星球的运转模式……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所谓的文明。” 　　“语言、文字、人类、善良、暴力、掠夺、给予、平等、偏见、歧视——林林总总，不论好坏，不论善恶，一切都是她的那个不停在生死轮回中轮转的世界不曾拥有过的。” 　　“她遇到了一个愿意搭理她的人……那个人就是个很纯粹的普通人，除了天性善良一点之外没什么大不了的。非要说还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那就是特别倒霉吧。” 　　“他倒霉在被那个初次明白何为情感的神依赖上了，并将其选为了‘生命的理想形态’，成为了她对‘人类’的定义。” 　　“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开始了创造——以她自己为特征的第一个造物因为掺杂了太多感性失败了，第二个造物则是以那个人类为模板创造出来的复制体。第三个造物包含了她对平等的理解。第四个造物则寄托了她对生命的眷恋。而后是第五个，第六个……后续的造物一点点的向着完整的生命形态去演化，在神性和人性之间有了平衡点。然后一步步，神明满怀期待的看着自己的世界一步步发展，强大。” 　　“因为是抄袭来的文明，并不是生命自己选择和发展的结果，世界并未按照她的预想发展成平和的模样——加之那个世界本质上就跟地球是不同的形态，生命和死亡的轮回是那个世界的主题。强行抄袭来的文明只为后世留下了更多悲剧……一直到终于某一天，那个神明意识到了自己对世界的干涉不过是一场可悲的揠苗助长，悔不当初的她这才选择了放手。” 　　杭雁菱听着这个拥有无限既视感的故事，吞了一口唾沫。 　　“你……开玩笑的吧？” 　　忽然，杭雁菱觉得眼前花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 　　博士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冰桥上面，站立在杭雁菱对面。 　　红色的头发在夜空中缓缓飘起，那个玩世不恭的许愿机脸上满是歉然。 　　“这场交易本来我答应过那个神明不对任何人说起，但那个天使既然已经看透了，我也没必要再度隐瞒——如你所想，你和青龙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所谓的灵魂转世和碎片的理论，你们二人的灵魂之所以相似，只不过是因为他是以你为蓝图的造物而已。你就是地球人，原原本本的地球人，一个被异世界的神明看中的地球人。” 　　“这……” 　　“如果粗放一点来说，你甚至可以将你第一世的苦难全都归咎于我，是我送那个神明来到了地球，并且让她关注到了你。那个天使或许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才选择背叛你，她作为你神性和理性的分身，本来就是你到了修仙世界之后经历的种种痛苦和不公而演化出来的能力。剥离了她，你才是原本的齐雨霁，而不是付天晴或是什么杭雁菱。” 　　“哈哈……等等，我有点……等等。” 　　杭雁菱捂着额头，博士说的话的确解答了她之前一直以来存在的疑惑，为何作为青龙的自己会转生到地球，为何作为青龙转世的自己完全没有青龙的记忆，每个认识青龙的人却说自己和他极为相似。 　　“该死，这……这——不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痛觉在杭雁菱的脑海里面隐隐作响，她看着博士，博士却不给杭雁菱缓一口气的机会。 　　“事到如今，你还要阻止那个天使吗？她的设计近乎完美，而你会和爱人分别的遗憾也可以由我这个世外之神来帮你补足。可以说这场圣杯战争已经从凝珑为你安排的鸿门宴变成了她对你做出的最后道别——你要阻止她吗？” 　　“我……” 　　杭雁菱没办法给出回答。 　　她的确受够了那个该死的修仙世界了。 　　不把人命当命，到处都是疯子和神经病，以及比神经病更可怕的魔怔人。 　　付家、周家、东州、西州、北州。 　　自己一直被人推着奔波不停，仿佛永远没有能够休息的时候。 　　一次次对身边人作出承诺，从今往后再也不瞎折腾了，之后也往往会因为各种意外而食言。 　　自己不是圣人，不是神，只是个普通人，只是倘若有能力，自己愿意去担负一些东西罢了。 　　她很累，在付家看到另一个母亲死去很累，在周家劝阻发狂的老爹很累，在东州忍着上万次死亡很累，在西州直面自己的罪过很累，在北州和割舍不断的恋爱脑纠缠很累。 　　…… 　　不过经历过这些，自己还能算是原原本本的齐雨霁吗…… 　　杭雁菱抬头看着天空，紫色的眸子倒映着天使渐渐远去的身影。 　　半晌后—— 　　“博士，把那个长着白翅膀的鸟人给我打下来。” 　　“唉，冥顽不灵，我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博士露出了惋惜的神色，她犹豫着劝到：“你为何要执迷不悟呢……” 　　“少放屁了，如果你真的赞同那个天使的想法，你就不会跑过来叨逼叨这老半天了。” 　　杭雁菱翻了个白眼，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脑子不好使，但我记得你所谓的HAPPY END全都他妈是春秋笔法！直觉告诉我你这乐子人现在一脸跟默哀似的搁这儿讲故事，铁有东西瞒着我！” 　　“哎呀——你这话说的。” 　　博士低下了头，突然吭哧一声，捂住了嘴巴，肩膀开始抖动了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满是一如既往的笑容：“你又一次拒绝了最美好的HAPPY END，该死，你这被神明选中的小倒霉蛋，这可是你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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