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姐妹与兄弟
次日清晨,炉乡下了一晚上的雪,好在这片到处都是锻造炉的匠人之乡有足够的热源在冰雪之中保存温暖。
一大早的百丈冰就站在炉乡的门口张望着,一直看到白雪的尽头,有两个双胞胎一样的女孩儿手拉着手一起往回走,脸上才露出了笑容来。
几乎是小跑着,紫水跑到了两个女孩儿的跟前,双手背在身后弯腰打量着两名女孩儿的模样。
杭雁菱的头发翘着,身上的衣服穿的倒是整齐,但恶女身上的衣服就很明显有揉搓过的痕迹,领口也微微敞开着,在那天寒地冻的北州夜晚,这样的冒失可是容易让人感冒的。值得在意的是恶女脖颈处还有一圈浅浅的牙印,这当然不可能是其他人咬的,百丈冰因此揶揄的打量着杭雁菱:“看不出来啊,小圣人,还挺野蛮。”
“不,呃……”
杭雁菱想要解释什么,恶女却用力拽了一下杭雁菱的手。
那散乱的头发下面,浅紫色的眸子微微上瞥,目光莹莹的看向杭雁菱,微微勾起嘴角,脸上泛出桃红色来。
杭雁菱呼吸一窒,咳嗽了一声,手也被恶女轻轻地捏了一下,心脏随着砰地一跳,嘴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百丈冰纳罕地打量着恶女,脸上的姨母笑就没有停下来过。一旁的早点摊上坐着的凝珑放下遮挡面部的书本,远远地看着这边,嘴巴张大到近乎可以吞下去一个鸡蛋。
此时的凝珑心里头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回事,这恶女让付天晴给*傻了?
这等粗鄙之语还没有宣之于口,恶女便远远的回敬了这道看向自己的视线。在凝珑面前,恶女似乎多少恢复了一点往日的执拗和傲慢,她得意的仰起头来,晃了晃自己的左手。
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金镶玉的,老实说样式非常的老旧,很不好看,在这异世界应当没有人会把这点儿金字和玉石放在眼里,可凝珑却皱起了眉头,她认识这枚戒指。
同样的,百丈冰也认识。
距离最近的百丈冰在看到了恶女手上的戒指时愣了一下,上次见到这个玩意儿还是千年之前,紫金真人行走江湖的时候佩戴的,没什么法力寄宿在上面,纯粹的是一枚普普通通的戒指,特殊之处仅仅在于其象征意义。
“哎呀……”
至于这枚戒指是怎么跑到恶女身上的,各中原因并不难猜,紫水的目光从揶揄变为了惊讶,而后转化为了另一种笑容。
她指着那枚戒指对恶女问到:“你知道这枚戒指的象征意义是什么吗?”
恶女仰起头来,嘴硬了一句:“我,我哪里知道,兴许只是嫖资呢。”
“……你是这么跟她说的?”
百丈冰扭头看了一眼杭雁菱,杭雁菱连忙伸出一根手指凑在嘴边,一副拼命让百丈冰噤声的样子,看来她并没有告诉恶女这枚戒指的真实象征,也没想到恶女能认得出来这枚戒指。
百丈冰玩味地哼了一声,瞥了一眼恶女,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我虽然大抵猜到了进度会很快,但没想到这么快——哎呀呀,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好了,你们两个的时间我就不多打搅,我还有点事,先走咯。”
既然已经看到了戒指,那昨晚发生了什么怕是没有必要再问了,百丈冰将时间和空余留给了这两个人,自己自顾自的离开。
看到百丈冰没多说,杭雁菱松了一口气,但这却引起来了恶女的怀疑。
她仰起头,想要继续用平时那讥讽而挖苦的声音说话,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为何变得像是娇嗔:“你给我这个戒指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今早一声不吭就要给我戴上,怎得好像她认识似的?”
光听这话,真的很难知道恶女究竟是不满杭雁菱给她戴了戒指,还是有恶女以外的人知道这个戒指的来历。
杭雁菱悻悻地垂下头:“没什么,一个小装饰品,我临走的时候有人给我的。觉得好看,送你了。”
“你平时几乎不送我金银首饰什么的,我还以为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就不需要打扮了。”
“嗯……确实,毕竟一考虑到是你,不管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很快都会弄一身血吧。”
“嘴笨就不要说话。”
“啊哈……”
两人似乎又恢复到了平时的关系,但中间隔着一层暧昧的薄膜,谁都不愿意去捅破。
坐在一旁摊位上的凝珑终于忍不住放下书本,手里攥着热乎乎的鸡蛋从摊位上跑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恶女:“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你就拿出来冲我显摆是吗!?”
“怎么了?”
恶女抬起眼皮,对凝珑她可是真就恢复到往日的状态了,颇为蛮横的一只手掐着腰,另一只戴着戒指的手伸到了凝珑跟前使劲的晃悠:“看那看那看那看那——好看不,羡慕不?是不是不太适合我?哎呀——就算再怎么不适合我这也是我的,她怎么不给你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一夜过去,这个贱女人好像比之前更气人了。
凝珑气的深吸一口气鼓起胸膛,正要发作,脑子却突然转了一下,怒气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嗤地哼了出来了一口气,歪着嘴:“嘿,炫耀什么?你连着是个什么戒指都不知道,她都不肯跟你说。”
“我不在乎啊?”
恶女全然没受到挑衅,收回了手来,转身用手拍了拍杭雁菱的脸蛋:“喂,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说了就告诉我,不愿意和我说就瞒我一辈子,听到没?”
“嗯。”
杭雁菱嗯了一声,暖洋洋地笑着。
就是这份暖洋洋的笑容让凝珑的胳膊上肉眼可见地冒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几乎要开始干呕。
“恶心,真恶心,我到底要看看你和其他人还怎么交代,罢了,你们两个只管腻歪去。”
说罢凝珑扭头就走,也不再停留。
恶女见凝珑真要走了,有些慌神,下意识的张开嘴啊了一声,可见到凝珑走远,她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又好像是海浪中的泡沫一样啪的一声破掉。扭头看向杭雁菱,恶女捂着手,不知所措的红了脸站在原地,嘴唇蠕动着,不好意思开口。
杭雁菱低下头,不太好意思地慢慢把手伸向了恶女,握住了恶女的手,两人又回到了手拉手的状态,相对无言的继续前行。
走了一段路,恶女小声地说道:“昨晚我说的那些话,你只当我是喝了酒,以后不要再提,也别往心里去,听到没?”
“听不到。”
杭雁菱摇了摇头:“从昨晚我才算是真的认识你了。”
“我不过是给你稍微卖了卖惨,知道你这好心人会滥发同情而已,你总是这样被人利用——”
“别嘴硬了,我昨晚不是站在医生的立场上与你相处,只是一个男孩和女孩儿第一次敞露心扉而已。”
“你——”
恶女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她使劲捏了一下杭雁菱的手,窘迫的瞪着杭雁菱,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了一句:“你非要羞死我不可吗?”
“我也害羞,但我也很开心啊。”“混账东西。我扭头就把这破戒指扔到河里去——”
“嗯~那我就从河里打捞出来给别人送去。”
“你敢!”
“嗯,敢啊。”
杭雁菱扭头看着恶女,突然把脸贴的恶女很近。毫无防备的恶女本来就脸红,这一下让她更加慌乱,她躲闪也不是,逃也不是,狠下心来,闭上眼用力在杭雁菱的脸上咬了一口。
啧嗒的一声,让杭雁菱的脸上也留下了一个月牙一样的牙印。
“嘿,不禁逗。”
杭雁菱用手蹭了一下自己的脸,扭头看着又嗔又羞的恶女,松开了了拉着恶女的手,抬起胳膊捏住了恶女的脸蛋,用力揉搓了一下。
“你以后对我的态度最好客气点,我可是抢手货哦。”
“谁稀罕你啊——抢就让她们抢去……反正适合跟你生儿育女的人那么多,上赶着倒贴的也不少。”
恶女埋怨一句,不过她也停下脚步,郑重地说道:“只可惜我这人天生以破坏你的目标为乐趣,昨天晚上你欺负我过头了,以后别让我找到机会。”
“好吧。”
“你这次能在这里停留多久?”
“不知道,或许等米欣桐找来,我差不多就该动身了吧。”
“……去那边找适合跟你生孩子的女人么?”
“紫金木的问题能解决的尽量解决,能不用生孩子的方法就尽量不用。至少要把那些被拐过去的学姐、师姐、龙朝花、小秋雨她们带回来再说。”
“……让她们永远留在那边好了。”
恶女嘟囔一声,瞪了杭雁菱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抓住了杭雁菱的领子,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跟前,近乎报复似的又在杭雁菱嘴唇上咬了一口。
松开之后,恶女转过身去:“反正这事儿只有你能干是吧?在带她们回来之前不要见我。”
“我还以为……你会阻止我呢。”
“哼,不把她们接回来你怕是要心里头惦记一辈子,我可不是言秋雨那种傻子。走了……”
恶女转过身去,身影在阴灵气的笼罩下凭空消失。
她其实早就想逃跑了,能一直忍到现在体面的道别,也是不容易。
杭雁菱揉着嘴唇,嘿嘿傻笑了一下,而后回过头来,目光瞥向了一旁的路边摊。
那路边摊上坐着两个人,穿着皮袄的少年人咬着沾满了塔塔酱的黑面包,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昨晚不是站在医生的立场上与你相处,只是一个男孩和女孩儿第一次敞露心扉而已。”
坐在对面穿着单薄裙子的小女孩大清早的就喝起来了啤酒,而后咯咯怪笑着回应道:“你非要羞死我不可吗?”
说完,俩人拿起啤酒杯碰了一下,少年人咕嘟咕嘟大口喝下了啤酒来,回头用古怪的眼神瞥了一眼杭雁菱,拍了一下桌子:“小诗同志!!”
“到!”
“举手!”
“是!”
明显喝了不少的少年人气呼呼的从储物戒指里面掏出来了一枚金镶玉的戒指,拉过来小女孩的手噗呲一声套在了她的手上。
小女孩惊讶的问到:“你咋也有个这样的戒指?”
“没什么,一个小装饰品,我临走的时候也有人给我的。觉得好看,送你了。”
“嗨呀,敞亮,我没啥能回礼的,这样,我干一杯为敬!”
少女捧起来啤酒咕嘟咕嘟的开始痛饮,少年人哈哈大笑地鼓起来了掌。
杭雁菱满脸黑线的走到路边摊,抬腿踹了一脚那个少年:“有病?”
“哼——吆,这是谁啊?这不是咱们的大忙人杭雁菱女士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看样子您精神状态不错啊?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吗?我退场了之后您老人家一如既往干脆利落的把那边问题解决了呗?牛啊?”
这少年不是别人,自然是在圣杯战争中因为一些意外提前退场了的付天晴。
杭雁菱这才一拍脑门,妈的,真把这小子给忘了个干净。
“你既然顺利的提前回来了,不在南州待着,跑来北州做什么……”
“啊?你问我啊?您猜呢?您是不是忘了我退场的时候发生啥了?我总不会是觉得您小日子过的太舒服了过来沾沾喜气吧?”
付天晴拉着个脸,阴阳怪气的看着杭雁菱,杭雁菱咳嗽了一声。
也是,付天晴退场的时候正好卡在了个非常微妙的时间点,付天晴的御主发了疯大开杀戒,杭雁菱也差一点就因为重要的人接二连三的在面前死去再一次堕入疯魔。
付天晴那会儿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却没能阻止,多半是自责加担心的,先一步回到这个世界的他印象里的杭雁菱还停留在发疯的边缘,自然是急得要死……
可自己回来后完全忘了跟这小子把事儿说清楚。
“啊……呃……嗯,哈哈。”
杭雁菱尴尬的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付天晴的脸拉得跟驴一样:“我是万万没想到我姐情绪调节能力恁强,牛逼哇?这红光满面的昨晚是没少滋润是吧?你看,是我心窄了。我担心都多余,您是什么花心大萝卜啊,哪里犯得着我担心您老人家。”
“哥,不是,我昨晚刚回来,天黑了,我寻思着今天就去南州找你的。”
“哦,吼吼,我谢谢您,我在这儿等您老人家一个月了,您但凡昨天晚上跟那谁往小树林钻的时候回头看一眼,您也该听见我喊您老人家半天了。”
“这,这样啊……呃等等!?一个月?!我不是才离开七天吗???”
不对啊,我房间里的日历明明嘱咐过让百丈冰每天……
操!我嘱咐她干啥!
“诶不是——”
“没有小米,我跟小诗这一个月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的从南州往北州飞啊——到了地方好不容易等到您老人家出门,呵,您愣是没用睁眼瞧我一眼。”
“消消气,消消气,亲哥,亲哥,我错了。”
“您没错,错的是我,我读不懂气氛,我合该让您老人家腻歪完了再吱声的。我的,这波我的好吧?”
“爹,你是我野爹,这都是赶巧了的事儿。”
杭雁菱连忙露出苦哈哈的表情,哀哀的连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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