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发狂的毒虫 从小有苏蝉那满嘴海蛎子味儿的方言里面，杭雁菱大致听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近几年来东州都潜藏着一股能够在暗地里面干涉龙脉运转的势力，因为龙脉本质上就是昊苍的真身，长期以来除了昊苍没有其他人可以控制这股力量，从没人能够想到东州的龙脉还能被其他人控制。昊苍记挂着妹妹熠凰的下落，在东州待不了多长时间，只好把调查的任务交给了幼妹有苏蝉。 　　别看现在的有苏蝉还是个小丫头片子的模样，但理论上已经算得上是东州常务副皇帝了，不过现在的东州还远远不如千年之后那样强大，那些被昊苍赐予了龙血，以青龙后人为己任，绵延至后世称为千年帝国统治家族的龙氏一族，如今还只是几个跟着有苏蝉屁股后面团团转的小屁孩而已。 　　想到有苏蝉未来的遭遇，杭雁菱不由得叹息一声。这个可就跟寒山钥她们的性质不一样了，自己总不能把这几个龙族的小孩给宰了以防后患吧。 　　在有苏蝉接到了龙祖昊苍的任务之后就开始着手调查，发现龙脉确实存在偏转认主的情况，在如今这个龙祖离去的东州，有人对龙脉的控制能力超过了有苏蝉。好在有苏蝉本身作为神之子力量不俗，最终还是找到了试图汲取龙脉力量的一对儿女孩儿，并且把他们囚禁起来等龙祖回来再做发落。 　　一行几人跟着有苏蝉来到了一间纯粹由石头打造的地牢里面，这地牢昏暗无光，但却没什么牢房特有的潮湿和腐臭。 　　有苏蝉走到一间牢笼跟前，那牢笼被一张漆黑的幕布遮挡着，拉开了大门跟前的绳子才看得清里面关押的人——龙朝花。 　　“俺可布吉岛这玩应儿嘞来历，不好下手使劲儿打，就关在介儿了。这伙计脑子够点呛，不太正常，你有啥能问的就问叭。” 　　有苏蝉敲了敲牢房的铁门，唤醒了在黑暗中沉睡的龙朝花。 　　此时这位千年后的龙朝公主披头散发，身上仅仅穿着一件破烂的布衣，手脚都有镣铐的磨损的伤痕，脸色十分不好看，在感知到光亮之后痛苦地呓语了一声，身上散发出了漆黑的怨气。 　　在苏醒之后，龙朝花的表情陡然变得狰狞起来，她动作迅捷地一个虎扑扑到了栏杆之上，毫无理智的不断拍打着铁栏杆，哐当哐当的声音在地下回响，有苏蝉不耐烦地刚准备把手探进笼子里给这个不安分的家伙一拳，却被行杭雁菱拦住。 　　“我认识她，交给我吧。能帮我打开笼子门么？我想和她好好聊聊。” 　　“不行，俺还没有完全相信恁，带恁过来撒么（看）两眼已经够意思了。让你去见见大旮旯（蛤蜊）还行。” 　　有苏蝉倒是负责，杭雁菱站在牢笼跟前不想挪窝，只是看着笼子里面发狂的龙朝花，捏紧了拳头。 　　付天晴见状连忙打圆场道；“我说通融一下吗，小祖奶奶，这里面另有隐情的——我晓得你是个通情达理又会照顾人，就给她俩一点说话的时间，好不？” 　　“说什么也么用。” 　　有苏蝉把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一样，如今昊苍还在世，她显然对这位抚养她长大的义兄交代的任务十分负责。 　　“她利用龙脉，都做什么事了？” 　　“昂，布吉岛。光知道她一接通龙脉吭，就老有脏东西往龙脉里头拱，酱婶儿（这样子）下去龙脉里头就全似脏东西了。” 　　“她没有杀人害命吗？” 　　杭雁菱又询问一遍，有苏蝉摇摇头：“那倒么有，逮她的时候没废什么劲。” 　　“……那就足够了。” 　　杭雁菱把手放在栏杆上，用力握住往旁边一拧，那粗细足有马腿一般的粗壮栏杆子被杭雁菱这用力一扯之下变形弯折。有苏蝉没预料到杭雁菱会突然动手，气的一蹦三尺高：“喂！” 　　杭雁菱却置若罔闻，钻过了栏杆走进了牢笼里面，伸出手想要触碰龙朝花，后者却突兀地尖叫一声，如同恶犬扑食一样地冲进了杭雁菱的怀里，紧紧搂住了杭雁菱。 　　“呀，真不避讳啊。” 　　寒山钥被这大胆的一幕看的有些惊讶，付天晴却皱起眉头，拉开了警惕的架势。 　　“你这疯婆娘，怎么真疯了？” 　　杭雁菱搂着龙朝花，脖子却是一痛。她侧过头来，看到鲜血从龙朝花的嘴巴里流淌到了自己的肩膀——刚刚龙朝花拥抱自己并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一口咬住了杭雁菱的颈动脉，并用锋利的牙齿硬生生地在杭雁菱颈动脉上割开了一个口子。 　　有苏蝉看到这鲜血迸溅的画面，连忙也要钻进笼子里把杭雁菱拉出来，付天晴却抬手摁住了有苏蝉，摇摇头，示意后者暂时先进行观察。 　　龙朝花咬断了杭雁菱的颈动脉之后，身上的黑色气息也变得愈发旺盛，在庞大的杂质和怨念之下，龙朝花啃咬的越发用力，她紧紧搂着杭雁菱的身体，就像是想要在自己的怀里将杭雁菱那纤细的腰肢给勒断一样。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杭雁菱只是平静地抱着龙朝花，任由她啃咬自己的脖子的同时，右眼也从暗金色变为了纯净的银色，来自天使的力量引导着龙朝花混乱不堪的思绪，像是耐心地整理一团被揉搓，纠缠到一起的线团一样，一点点地将其拆解开来。 　　龙朝花身上的怨气渐渐消散，她的眼神也短暂地恢复了清明。 　　“啊，啊……妹……妹妹？” 　　“嗯，是我哦。” 　　杭雁菱轻轻拍打了一下龙朝花的脑袋。 　　上次见到龙朝花，还是诗人控制她和言秋雨来袭击自己的时候，自己当时制服了诗人，破除了控制龙朝花的法术之后，这龙朝花就一直管自己叫妹妹，管言秋雨喊姐姐。 　　后来由于要对付诗人，杭雁菱将言秋雨和龙朝花交给了昊苍去想办法照顾。谁能想到如今再次见面她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昊苍不会是个言而无信的人，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龙朝花看着跟完全接受了自己另一个身份的周青禾不同，她的意识是朦胧混沌的，甚至有退化的迹象。 　　“妹妹，妹妹……你流血了！” 　　“我没事。” 　　杭雁菱轻轻搂住了龙朝花进行安抚，有苏蝉刚想说点什么，杭雁菱却回头来轻轻瞥了一眼有苏蝉，摇了摇头：“让我和她单独待一会儿……昊苍答应我的事情他没能做到，之后我要找他算账。现在……麻烦你们先出去，这不是请求。” 　　“喂，你以为你是谁啊！” 　　有苏蝉气的要窜起来，她气呼呼的大喊，付天晴却将有苏蝉拉住，对着杭雁菱喊了一声：“我们在门口等你哈。”随后扯着叫喊不止的有苏蝉离开了。 　　“血，血……” 　　龙朝花并没有刚刚撕咬杭雁菱的记忆，张皇地想要给杭雁菱脖子上的伤口止血，但这点出血量对与杭雁菱而言没什么意义，她更在乎疯婆娘到底为何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我没事，你看，没有伤口哦。” 　　杭雁菱拉着龙朝花坐下，尽量用平静地语气问到；“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她心疼的握住了龙朝花脏兮兮的手，本以为龙朝花就算在东州过的不是锦衣玉食，至少也是吃喝无忧的日子，若早知道她如此狼狈，自己哪里还有功夫和南州正气盟的那帮家伙周旋。 　　“我……我不记得了。” 　　“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欺负你？” 　　“不知道。” 　　龙朝花摇了摇头：“你走之后，那个大哥把我带去了很远的地方。我想找你……就出来找你了，结果，结果……嘶……” 　　思考问题似乎会让龙朝花产生头痛，她的表情十分痛苦，掌心抵着额头，脸上不停地冒出虚汗来。 　　“没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杭雁菱搂着龙朝花，发动了天使的能力，对龙朝花的记忆进行了读取。 　　不出所料，龙朝花的记忆十分破碎，只能依稀读取出来些许的片段。 　　当初昊苍确实履行承诺，将龙朝花带回了东州吩咐自己的眷族好好照顾，但却不知道为何，下一段的记忆就是龙朝花伤了人，被一群人追着跑的画面。再之后的记忆都是零星破碎的血与火，龙朝花似乎一手缔造了许多血腥的画面。 　　…… 　　不对。 　　“你……在追杀紫金木？” 　　再仔细深入挖掘龙朝花的记忆，便不难发现龙朝花的那些记忆的角落都有紫金木的影子。 　　在听到紫金木这个名字后，龙朝花的脸隐约有些恍然，她捂着脑袋，嘶嘶地抽了两声冷气，随后目光一沉，双眼浮现出来龙裔特有的暗金色。 　　“我记得……有人跟我说，只要我毁掉足够多的那种黑色的木头，你就会回来……果然是真的。” 　　“又是凝珑搞的鬼么……她到底想做什么……” 　　杭雁菱嘬着牙花子，叹息一声，轻轻地问道：“别继续想了，会头痛的。姐姐呢？” 　　这里说的姐姐是龙朝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认定的，也便是言秋雨。 　　“姐姐没跟我一起逃跑……姐姐她，不见……了？” 　　“应该是被关押在其他的牢笼里面，没事，乖，我带你去找她好不好啊？” 　　“嗯……不要。” 　　龙朝花突然否决，她拉着杭雁菱的手，脏兮兮的脸上，一对儿眸子闪着光，似是小孩子赌气一样地撅起嘴来；“不要，我就要你跟我一块儿。姐姐，姐姐可以晚会儿再找。” 　　“好，听你的，晚会儿再找。” 　　杭雁菱苦笑着拍拍龙朝花的脑袋，后者则是整个人贴到了杭雁菱的身上，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体温似的，紧紧缠着杭雁菱。 　　这种感觉难免让人回想起来前世两人一同在山洞里头依偎着过日子的场景，只可惜往事已矣，如今时过境迁，两人都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龙朝花才执著地将杭雁菱认定为“妹妹”这个角色吧。 　　依偎在杭雁菱的身上，龙朝花的情绪稳定了少，身上的黑气也不再冒出。 　　身为地脉之主，以及曾经一度登神过的人，杭雁菱认得那些漆黑的东西和当初在东州龙朝花承受狐狸的诅咒所幻化出来的东西一样，是地脉中的杂质，怨恨、憎恶之流的负面情感。 　　可当初龙朝花背负的业债自己都已经全盘接过了，这个世界的有苏蝉距离被龙武义丑化扭曲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龙朝花如今背负的这些到底又是谁给的。 　　“不是我哦。” 　　凝珑的声音回答了杭雁菱。 　　杭雁菱抬起头来，目光冰冷地看向了牢笼的对面。 　　不知何时，凝珑出现在了凝珑的角落里，表情平静地站立着。 　　“虽然我很希望你能够记恨我，更关注我一点。但我不希望你的调查方向被误导，这些业力并不是我所造成的影响。” 　　凝珑淡淡的回答，同时瞥了一眼蜷缩在杭雁菱怀中，像是小猫一样昏昏欲睡的龙朝花，双眼之中没有嫉妒，没有愤愤不平。 　　她似乎很满意这个状态的龙朝花。 　　“你一直在盯着我的行动，还是早就在东州设置好了这一幕，等到我来找龙朝花的时候就出来见我。” 　　因为付天晴的提醒，杭雁菱格外留意凝珑的动向，这一路并没有被跟踪的痕迹，在这牢狱里见到的凝珑，相比是其本体提前设置好的幻术之类的东西。 　　凝珑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只是凝珑留下来的一道神识。” 　　“你说龙朝花这样子不是你害的？在这个世界你不是拥有近乎神明的权柄么？能调动地脉内负面情绪力量的，除了你还会有谁？” 　　“那自然是她自己。” 　　凝珑瞥了一眼龙朝花，轻轻地微笑：“每个人都在这个世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我对你的保证。周清影得到了成长，和她渴求的能够帮助到你的力量。周青禾得到了亲情，和陪同妹妹一起长大的机会。想必你已经见过她们了……你应当相信我，我发自内心的为了你好，对你身边有多少女人也完全不在乎——我不会主动做这些让你伤心的事情。每个人的现状，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她们自己的愿望。” 　　“你难不成是想要告诉我，龙朝花是故意把自己折腾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 　　“呵呵，当然。” 　　凝珑笑着说道：“因为她潜意识里认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愿意回到她身边，回到你们共同的起点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