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就庆幸我比西州那会儿素质高了吧 金属大门被黑色的淤泥腐蚀掉了门锁，大门敞开着。 　　在盛夏，白色的霜气从教学楼一层的房间内不断向外冒出，涌入了楼道。 　　这种异样的寒冷感比起学校，更多的还是出现于食品加工工厂的冷库，被拧开的保温钢门厚度足有二三十厘米，一个成年男性想要拉开都要废很多劲。 　　郑乐乐瘫坐在敞开着的冷库跟前，已经喊哑了嗓子，眼睛不敢置信地直勾勾看着前面。 　　这所学校的确承载了许多见不得光的欺凌、暴力。 　　但这些还是能在生活的阴暗中窥得一斑之物。 　　而这冷库里面的光景，却是超过了郑乐乐作为一个青春少女能够承受的极限。 　　蕾雅最早冲过了楼道，快步走到了冷库里面。 　　那是个地板都结了一层冰霜的房间，里面有两张像是屠宰案一样的铁床，分别躺着皮肤已经发青，身上的毛发都已经结上了冰霜的少年。 　　一人身上盖着白布，另一人身上的白布已经被福宝儿揭开。 　　金发的少女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漆黑的恶质淤泥随着她负面情绪的升腾而在脚下缓缓扩散。 　　“……老杭，来了。” 　　福宝儿干哑地喊了一声，抬头看向了杭雁菱。 　　蕾雅快步走到这冷库……或者说停尸间更为合适的地方，来到那男孩儿的尸身跟前。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比齐雨霁死的时候还要小两岁。 　　耳朵上戴着耳钉，头发似乎染过，但在冷库的灯光下看不清楚本来的颜色。 　　嘴唇苍白，身上没有穿衣服，只有些斑驳的旧伤疤还浮现在他身上。 　　少年人的手心里面紧紧攥着一张揉出了褶皱的纸，整个右手保持着发力的状态被冻僵了。 　　天使与此同时也走到了房间里，在看到两名少年人的尸身后轻叹了一声：“我该猜到的……既然他有这个打算，那死亡的人绝对不会有警方掌握的那么多。父亲，报警。” 　　她没有走进房间里，作为理性面，比起愤怒和感慨，眼下她需要在第一时间封闭这整个学校。 　　那些逃出去的老师八成已经意识到了不对，而更高层的人在看到救护车进入校园之后也应该明白大厦将倾。 　　天使快步走出了教学楼，圣光凝聚出来的法阵将整个学校套在了半透明的罩子之中。 　　而回到蕾雅这边，她也满不是个滋味，手掌贴在那尸身上之后怔了一番，手也哆嗦了一下。 　　“怎么了，老杭。” 　　福宝儿抬起趁着眼皮的头，看着面露讶异的蕾雅。 　　蕾雅摇了摇头，快步走到了另一个床上的少年跟前，再度伸手试探，感知一番后回过头来，对着付天晴说到：“他们……处于假死状态。” 　　“我知道……跟那些人……” 　　“不，不是，你不晓得。这两个孩子和外头那些被判定为植物人的家伙不一样，他们被‘冰封’了。” 　　人体冷冻技术，指的是将人体放置于196度低温下进行保存，以保证在维持人类不死亡的情况下冷藏保存，梦想未来能通过先进的医疗科技使他们解冻后复活及治疗。 　　这种技术如今还有人在研究，但全部都处于试验阶段，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例被冰封后还能死而复生的人。 　　也就只有家财亿万，身患绝症想要赌一把的人才会想要使用这种技术。 　　即便是在有超能力的世界，这种技术应当也没有被大范围推广和应用——即便是应用了，这种顶多也就跟食品厂冷库一个级别的破冷库也不可能达成这个条件。 　　“这两个孩子从里到外维持着被冻结的状态，就连紫金木都没办法像之前那几个人一样，将他们的肉体维持在生存的状态。” 　　能将人体冻结到这个份儿上，两人的身体触碰起来应当已经有强烈的灼烧感了。 　　但方才触碰只是单纯的觉得冷——这说明了这种状态并不是依靠着地球的科技力量在维持。 　　这是超能力…… 　　或者是……北州冰宫的法术。 　　“他们还有希望救活么？” 　　“很难，现在他们的细胞解冻的一瞬间他们浑身的细胞都会坏死，紫金木的恢复力量诚然很强，能锁血。但它的恢复也需要时间，你知道的，地球人的身体其实比我们那边的人要脆弱很多很多……就向我当初救不回来巴雷斯一样，一旦身体伤损的范围和速度大过紫金木的恢复速度，我也回天乏术。” 　　哪怕是上半身在一瞬间被砸烂，哪怕是脑袋搬家，哪怕是被腰斩，这些程度的创伤紫金木都能治疗。 　　但眼前这个不行。 　　“换而言之，他们已经死了？” 　　付天晴别开眼神，拳头攥紧。 　　蕾雅也皱眉，无力地轻轻点头：“对，他们只是没有腐烂而已……只是被冰封着，处于人们认为的‘还有救治希望’的状态。但救活他们的方法，靠紫金木也不行。” 　　除非重新捏造一具肉身，容纳这两个人的灵魂。 　　紫金木可以很轻松地做到这一点，但这两人的灵魂，怕是也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了。 　　郑乐乐根本听不懂两人的讨论，她瘫软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哥哥——她怎么会认不出来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呢。 　　哭已经哭不出来了，心中纵然无数次猜想过这最差的结果，但真的看到哥哥的尸体躺在那里，还是在这样的场景，她脑子里只有不现实感。 　　“我去带着乐乐冷静一会儿……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们了。” 　　福宝儿捂着额头，深吸了一口冷库中侵入肺部的气。 　　虽然在杭雁菱的带领下，付天晴被迫打了不少的高端局，能力和见识在不断突飞猛进，人也杀过，尸体也吃过。 　　但他却没有面对如今这种情况的经验。 　　面对纯粹的恶行，纯粹的混账，去压抑自己满腔的怒火，去冷静思考对策的经验。 　　靠着体内的龙血理性当然可以压制，但付天晴此时并没有靠着那股血脉里的力量压抑愤怒的打算。 　　“嗯，你去冷静一下。这里交给我和老爹就好。” 　　蕾雅难得的没有口花花，只是有些同情的看着付天晴。 　　当初自己在面对西州，看着团长死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也曾不去依靠龙血，任由这种愤怒支配自己身体过一段时间。 　　这是属于付天晴的心情和经历，由着他自己去处理这份愤怒吧。 　　福宝儿点点头，转身扶起了郑乐乐，待着她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间。 　　齐雨霁出去联系了警察，天使在布置拦截众人的法阵。 　　蕾雅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尸体，抬手，将男孩手里攥成一团的纸抽了出来。 　　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张被捏紧的照片。 　　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的小男孩，双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笑得阳光灿烂。 　　不难猜出这是外头那个付天晴称之为“乐乐”的女孩儿，和这位尸体的合影，两人的关系应当是兄妹吧。 　　这男孩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干净了，这张照片理应留不住，被处理掉。 　　他攥的很紧，那是他唯一的东西。 　　…… 　　…… 　　不，不，不是这样。 　　这是那些把他放在冷库里的人故意留下的。 　　蕾雅背靠着墙壁，啃咬起来了自己左手的指甲，皱起眉头。 　　没有将照片拿走的目的是什么呢？ 　　让这个男孩临死之前，回想起跟自己妹妹的记忆？ 　　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 　　不对。 　　不对。 　　蕾雅反复揉搓着手上的照片，意识到了不对劲。 　　手感不对。 　　这男孩儿在这冷库里面冻了这么久，这张照片早该脆的跟塑料片一样了。 　　这是被后塞进去的东西。 　　他妈的！ 　　杭雁菱猛地抬起头来，将照片延展开来，看向了照片的背面。 　　那里有用马克笔写着一串数字。 　　什么意思？密码，还是什么？ 　　“大抵是电话吧。” 　　天使轻飘飘地出现在蕾雅身边，看了一眼蕾雅手中的照片，给出了结论。 　　“前面特意加了四个字的区号，应当是国外的电话。” 　　蕾雅被吓了一跳，嗔怪地瞥了一眼天使，却也没多抱怨什么，只是将照片交给天使。 　　“打个试试？” 　　“嗯。” 　　天使很快地跟医护人员借来了一部手机，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哟，澳大利亚，国际长途？” 　　蕾雅纳罕了一声，很快，电话那边被接了起来。 　　“你们的动作比我想象的慢得多啊……” 　　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优哉游哉地响起 　　【我还有点担心，要是在飞机上你们打给我，我来不及接呢。】 　　天使攥着手机，冷冷地说道：“霍蒙先生，对么？” 　　【哟，还是个女孩儿……你是齐子衿什么人？还是说，你是那个小男孩的妹妹？】 　　霍蒙的声音颇为从容，似乎他很享受这场胜利。 　　天使皱起眉头来。 　　这个声音他并不陌生。 　　昨天用老爹的手机打通那些幸存者联系人的时候，就有这个中年人的声音。 　　“你动作很快，昨天晚上的飞机？” 　　【哈哈，是。】 　　“……公安已经启动了调查程序了。为何要跑到那种地方去？澳洲和中国有引渡条约的。” 　　【因为澳洲足够大，比起慢吞吞的警察。我更害怕那个会瞬间移动的超能力者——所以只好尽可能地躲的远一点。】 　　“哈……” 　　天使叹了一口气：“像你这种性格的人，即便我用你还留在国内的家人威胁你，你也不会在乎吧。” 　　【能想到这一层，足够说明你比齐子衿强很多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哦，你不会是齐子衿的儿子吧？】 　　霍蒙恍然一声，从电话里传来的打呵欠的声音。 　　【对，对，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齐子衿有个儿子，现在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姑娘，就是你吧？】 　　…… 　　…… 　　天使捏紧了电话，语气冰冷地问道：“是凝珑告诉你的吧？” 　　付天晴转生为杭雁菱之后，哪怕是中途回过家，也是发生在另一个地球上的事儿。 　　能知道这一点，那霍蒙必然和凝珑有过接触。 　　【凝珑……哎呦，她是叫这个名字来着？】 　　霍蒙这一点好像是真不清楚，不过他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齐子衿的后人，不错，你应该喊我一声叔叔了。那猜猜看，叔叔给你们留这个电话是为了什么？】 　　“……无所谓。” 　　天使淡淡地说到：“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打这通电话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递给了脸色已经被气的发青了的蕾雅。 　　蕾雅不明所以地帮天使拿着电话凑到她耳边，天使则是从兜里掏出来了一个有点眼熟的笔记本，在上面刷刷点点地写下了几行字。 　　“滋，滋——” 　　【怪了，什么卫星电话，信号还能收到干——呃！！！】 　　电话那一头的霍蒙突然惨叫了一声，电话传来了掉在地上的声音——从与地面接触的质感来看，像是掉在了沙地上。 　　天使淡淡地说道：“刚刚爬到你脚边的是漏斗网蜘蛛，澳洲特产，被誉为世界上最致命的蜘蛛之一。不想死的话就把它踩死好了。” 　　电话那一端传来了跺脚的声音，紧跟着霍蒙拿起了手机，语气也没了之前的从容。 　　【你……】 　　“先别顾着我，你鞋带应该开了吧？” 　　【什么？】 　　“你刚说你是为了躲超能力者才跑到幅员辽阔的澳洲，那么你必然不可能处于有监控摄像头的城市之内。刚刚听你手机掉落的声音像是掉沙子上了，说明你脚下一定穿着专门的登山鞋——仔细检查一下，你的鞋底漏了。” 　　【你到底……】 　　“在沙地，你一定背了备用水。只可惜你没有检查，你的水壶很不幸的出现了裂缝——检查一下，水应该漏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你所处的地方应该会很不幸的刮起一阵沙尘暴。”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乘坐了交通工具——如果有的话，那台车应当已经漏气，跑油了……如果你想靠着躲在车里熬过这场沙尘暴，一块飞落得巨石将会砸烂驾驶舱，连同你的天灵盖一起碎掉。” 　　“我的建议是你尽可能的跑——我看过你们学校的训练计划，早晨五千米，晚上五千米。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一刻不停的向南方奔跑，在鞋底漏砂、没有水源的情况下，绞尽脑汁奔跑够一万米——你才有可能从这场沙尘暴中躲开。” 　　“当然，你也可以是试试硬抗，我不清楚你的求生能力是否强大。但不论你跑还是抗，如果你能活下来。明天这个时间，会有一辆农户的车路过。他们刚好也带了卫星电话，也会很热情的邀请你到家里面休息。” 　　“齐子衿的号码你知道的，明天中午，我希望你打电话给我。” 　　“你也不想在明天下午遇到入室抢劫的悍匪，被一发霰弹枪打中肚子，在弥留之际接到我打给你的电话吧？” 　　【……你在说什么梦……】 　　“现在我建议你先扔掉你的背包，第二只漏斗蜘蛛将会在十秒后沿着背包，爬到你的脖子上。” 　　【什么……呃，呃啊！！！！！】 　　“国际长途很贵，今天就到这里了，期待您的回电，再见。” 　　嘟。 　　天使用脸颊蹭了一下手机，将通话挂断。 　　链接着西州地面的天使合上了从一代目天使那边偷来的笔记本，仰起头：“一天的时间，足够他想明白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跟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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