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本章节仅代表尼德霍格本人观点 “这大罗法王是属蚂蚁的吗？他是不是筑巢有瘾啊！” 　　骂骂咧咧的漆黑巨龙拍打着翅膀从天空之中降落在地面，摇身一变，化作了黑发黑衣的小女孩儿，她扭头呸呸呸地吐了几口唾沫，走向了面前的建筑——那是一个依靠着山谷建立起来的营地。 　　营地可以说十分的简陋，布料是东拼西凑捡垃圾捡出来的，大量的伤员躺在地面，身子下面仅仅垫着一张薄薄的被单，根本禁不住这些伤患落下的鲜血。 　　“要我说这些人类干脆都杀了算了，拖延我们的行动不说，救治他们还需要花费力气。” 　　小女孩儿正是邪龙尼德霍格，她漫步在这充满了惨叫和痛苦的营地，只觉得呼吸时胸口都憋闷的慌。平日里待在西州人类对她敬而远之，就算是见到了也要奴颜婢膝地极尽讨好他这头至高无上的七大天龙，什么时候有她去照顾这些凡人的时候。 　　其他大多数巨龙也压根不在乎这些北州人的死活，毕竟在他们的眼里这些人类甚至就连自己的附庸都不算——他们是北州人。 　　按照巨龙朴素的原始价值观，这些人的生死是北州的双子和腾蛇来决定的，他们救治人类的行为属于越俎代庖，纯粹的出力不讨好。 　　尼德霍格看着这些躺在地上除了哎呦哎呦叫，别的什么都做不成的废物，烦得要死。 　　“嫌烦就跟大哥他们一起离开，去攻打其他的堡垒去，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在这片营地里驻扎唯一的巨龙，也是尼德霍格的兄长，圣龙赫拉斯瓦尔格。 　　拥有圣光之力的他是巨龙当中唯一擅长治疗的，因而也被派遣留守在这里，照顾着这些重伤的北州人。 　　这些北州人都是附近一处大罗法王堡垒的苦役，在大罗法王离开之后，那处据点被大罗法王留下来的私兵所占据，继续奴役着这些普通人为他们累死累活地工作，生产。 　　“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想要好好研究一下而已。” 　　尼德霍格随意地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那个据点真有意思……一座小镇，里面的人按照三六九等划分，大罗法王好像是唯一的王，手下一群人什么都不会做，哄着他玩就行了——区分人等靠的是溜须拍马的本事，那个大罗法王不在了，新上任的完全就是个草包。” 　　这个据点剿灭的太过轻松了。 　　不论是抵抗的力量也好，还是那个搂着两个女人在屋子里睡觉的领主也好，他们所有人的修为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个真元期。 　　放在龙国，就算是一个最普通的龙人来了都能直接将那个堡垒夷为平地。 　　唯力量至上的尼德霍格自然看不起这帮人，更看不起会被这些垃圾奴役，到最后也没有生出一点反抗之心，还要在这里拖累进度的家伙。 　　“反正都是敌人嘛，那些个高层杀了也没什么，这些个底层为什么要留着？他们不都是一伙儿的吗？” 　　尼德霍格抱怨两句，活动着自己的胳膊：“还要老子一趟趟地去那个破塔楼里面给他们搬运布料过来，嘁，这群北州人。” 　　“就当是磨炼和精进医术好了。不过我也很奇怪。” 　　圣龙用手指揉着眉头。 　　“那个小镇太诡异了，他们所有人的实力在我们眼里看来很弱小，但内部应当是差不多的才对。这些人的力量集合起来完全有能力去反抗那些对他们施暴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丝毫没有反抗的意志，只是默默地忍受压迫——这种现象很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不是跟我们那边的人类一个德行？” 　　“不，不一样。森白统治人类是严禁他们出现像这个小镇一样的情况的……她虽然靠着暴力来压制人类的进化，但却从来不排斥人类去变强。我相信我们那边的人类有朝一日强大起来，团结起来，是有能力推翻森白的。” 　　“哈？推翻森白，想多了吧？就凭这些杂鱼一样的家伙？如果没有母亲的偏爱，没有我们的带领，他们甚至没办法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 　　“……” 　　看着得意洋洋的弟弟……或者如今该称之为妹妹，圣龙总觉得尼德霍格将来会在人类身上吃大亏。 　　他并不像是星之龙弗栗多那样亲近人类，但本身对人类的未来仍旧寄予相当的期待。或许有那么一天，这个世界真的会回归到人类的手中。 　　只不过…… 　　西洲人太弱小了，因而人类在圣龙眼中的印象一直是团结，互助之类的正面形象，就像是没有人会觉得下大雨时抱在一团彼此保护的蚂蚁很可悲一样。 　　可如今来了西州，见识到那一直被森白压制着的“阶级”，人类的潜力彻底发挥的那一天，他们的恶性是否也会跟着爆发出来呢…… 　　圣龙心绪有些复杂，摇了摇头，回去继续救治伤员去了。 　　见哥哥不搭理自己，尼德霍格便自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 　　“嘁，人类到底是一群短视的家伙，造出来那么一个小镇子，就是为了自己哄着自己玩儿？要是这个精气神拿来变强，说不定我打的还没这么无聊呢。” 　　她没跟着大哥一起行动，选择留在这里的原因倒不是完全冲着兄长的面子来给他当搬运布料的苦工，而是要等待杭雁菱和他们汇合。 　　她只对强者感兴趣，尤其是杭雁菱那种明显超出了她认知的强者。 　　乖乖，那家伙跟森白打一架谁会赢？绝对是那家伙吧？ 　　真想看看她跟森白干起来的一天啊。 　　托着腮，尼德霍格喜滋滋地脑补着杭雁菱将森白摁在地上殴打的画面，走神的功夫，眼前却多了一道人影，以及一股恶臭。 　　“嘶，嘶……呕！恶心！滚蛋！” 　　尼德霍格反胃地干呕了一声，她抬起眼睛看着走到自己跟前的人——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 　　她穿的破破烂烂……不，老实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穿衣服，只是很勉强的在身上缠绕了几块布料而已，她浑身脏兮兮的，还有不少淤青和伤疤，两只眼睛黯淡无光，手里拖着一张染满了血污的破布垫子。 　　“给……” 　　她虚弱地将垫子抬起，递给了尼德霍格。 　　“干什么？” 　　“不需要了。” 　　她说话很艰难，看得出来这孩子掌握的词汇量并不多。 　　尼德霍格对弱者本就烦躁，尤其是那脏兮兮的垫子还散发着一种恶臭。 　　“老子看在兄长的面子上才带回来的东西，你个毛都没长出来的丫头片子竟敢——” 　　“他死了。” 　　小女孩抬起手，指着不远处的地面——一个和女孩岁数差不多的男孩躺在上，一动不动，连胸膛都不再起伏。 　　“他用不到了，还给你。谢谢。” 　　女孩儿麻木的道谢，显然以她的文化水平和生长环境，道谢是个并不太能派上用场的词语。 　　尼德霍格看着一眼死掉的小蚂蚁，并未理会，按照他的性格这种打扰到他的弱小生物必然是要出手教训一番——但跟蚂蚁生气真的很掉价，尼德霍格懒得搭理这小女孩儿，只是随便喊了一声：“你的了你的了，拿着滚。” 　　女孩儿木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她在尼德霍格的面前坐下，将那薄薄的垫子展开，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像是个蓑虫一样一层层的把自己缠绕起来，让那还流淌着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污一面冲着自己，蜷缩起身子，躺在地上。 　　蓦然，她小声的哽咽起来。 　　尼德霍格见多很多人类哭泣的样子——他原本在西州就是负责帮着森白看管监狱的，见过不少人哭鸡鸟嚎的样子。 　　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小蚂蚁睁着眼睛，只有眼泪往下落，脸上却一点表情没有的哭法。 　　那女孩儿眼睛像是死了一样，只会直勾勾地往前看，她落泪，却像是没注意到自己再哭。 　　“你干什么把那种脏东西缠在身上？恶心死了。” 　　尼德霍格好奇的搭话——这句话真的没有恶意，他平日里说话就是这个风格。 　　而小女孩抬起头，搂紧了自己。 　　“哥哥还没走远” 　　“什么叫哥哥还……啊？死的那个小鬼是你哥哥？” 　　尼德霍格扭头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小男孩，嗤笑一声，扭头看向小姑娘：“你哥哥死了，你家里就剩下你最后一个了？” 　　“哥哥的血在这上面，还是温的。等冷了之后，哥哥会和爸爸，妈妈一样。” 　　她说的话没什么逻辑性，或许是语言掌握不熟练的缘故。 　　“那你应该使劲哭啊，你这睁着眼睛哭算什么意思。哭不出来，要不要我帮你？” 　　尼德霍格坏笑着咧开了嘴——露出了她那一嘴巴尖锐的牙齿。期待着女孩儿因为恐惧而变得丰富的表情。 　　可女孩儿还是木然。 　　“我不想哥哥走那么快……很快，我会去找他们。” 　　“那就快去死啊。” 　　“嗯。” 　　女孩儿嗯了一声，缠着毯子噗通一声躺在了地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空。似乎真的是在等死。 　　尼德霍格站起来，用脚踢了一下女孩儿的身体。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无聊到甚至有些有趣的人类。 　　“想不想死，我帮你。” 　　“……我哥哥答应我，他会带我走的。” 　　女孩儿呆呆的说着，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那是很期待，很憧憬的表情。 　　“爸爸带走了妈妈，妈妈带走了姐姐……哥哥很快也会带我走的。” 　　“哟？你哥哥还给你下了死亡诅咒？小蚂蚁想的还挺多的。” 　　尼德霍格虽然不懂医术，但最基本的观看人类的灵魂还是能看得出，这小姑娘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为了给自己找点乐子，他故意用自己的爪子幻化出来一把小刀，冲着小姑娘的脑袋扎了下去。 　　生物本能的会对威胁生命的东西感到恐惧，可女孩儿的反应却很奇怪。 　　她恐惧了，闭上了眼睛，但很快又睁开，甚至有些期待地看着尼德霍格。 　　她当真在期待死亡把她带走。 　　“一心想寻死的人类啊——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见过……懦弱之举。算了，你就在这里慢慢等死吧。” 　　尼德霍格玩够了，随手将匕首扔到一旁。 　　这些人多少会因为一点小挫折就要死要活的，很无聊。他们的生命可是母亲赐予的，而这帮不知感恩的人只会浪费…… 　　懦夫，真正的强大的人会将死亡看做一种荣耀，一种…… 　　“噗呲！” 　　“呃！” 　　尼德霍格愣了一下，他回过头去，却见到那个小姑娘拿起了他方才扔掉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剧痛让那个小姑娘倒在地上开始打滚，痉挛。 　　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惨叫。 　　身体的疼痛让她的手在打哆嗦，可是她还是颤抖着把刀子从肚子中拔了出来，又一次地刺进了肚子。 　　尼德霍格愣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搞错了一件事。这小女孩并不是因为逃避苦难或者是失去亲人，而在嘴上寻死觅活的。 　　她好像是真的想死——比起死亡这个结果，到达这个结果的过程才是最痛苦难忍的，但她忍耐住了。 　　不久之后，这个女孩儿失去了呼吸，趴在地上，和他哥哥一样死去了。 　　尼德霍格走到了女孩跟前蹲下，想要从这个女孩儿的脸上找寻到不甘心，或者是其他什么的情绪。 　　放弃生命，多愚蠢的行为…… 　　可这个小女孩儿最后还是在笑。 　　她如愿以偿了。 　　用最愚蠢的，最疼的死法，达成了自己想要的目的。 　　尼德霍格蹲了下来，伸出手，轻轻地贴在女孩儿的脸上——体温还没有散去，皮肤还是温热的。 　　但小蚂蚁死掉了。 　　巨龙也好，人类也好，蚂蚁也好，动物都有求生的本能。 　　是什么让她舍弃了这种本能？ 　　失去亲人的痛苦？ 　　不，不像是。 　　她对自己哥哥的死并没有感到悲伤。 　　难道说，她还没有认知到死亡的本质？ 　　不，那样在疼的那一步她就会停手了。 　　她真的是在期待死亡。 　　…… 　　一股恶寒让尼德霍格打了个哆嗦，这女孩儿年龄太小了，这个岁数如此果断，甚至说有些狂热的去自杀，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北州到底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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