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碧水的过去 “唔嗯~” 　　在细微的傍晚阳光下，杭雁菱躺在木房子的顶端，双手枕着脑袋，目光注视着天空。 　　这间由周清影一力建造出来的木房子在经过杭雁菱的改造之后，终于勉强能够正常地供人生活。 　　这段时间，杭雁菱难得的放了个长假。 　　就像是暴风雨之前最可贵的黎明一样，她终于不用东奔西跑，终于可以放下作为什么狗屁圣人，狗屁救世主的使命，安安稳稳地过上打猎、过日子、陪产妇的生活。 　　“看什么呢？” 　　“天上的大窟窿，开始逆流了。” 　　杭雁菱喃喃的说着，而后，她的身边又躺下来了一个绿色衣服的少女。 　　伴随着药草味儿的微微清香，杭雁菱侧过头看向陪着自己一同躺下的女孩儿，笑了一下。 　　“忙完了？” 　　“她愈发的麻烦，总是喜欢无事生非，人怀孕之后都会那么麻烦吗？” 　　“或许吧。” 　　“……我是不是不该来打扰你？” 　　周清影侧目看向懒洋洋的杭雁菱，记忆之中，好像很久没有看到小菱这么放松了。 　　似乎当年从付家回来之后就没看到过了吧。 　　“没有，躺着吧。” 　　杭雁菱握住了周清影的手，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孤独的人。尤其，对方还是周清影。 　　周清影沉吟了一下，侧过了身子，平伸开两条腿，然后挪着屁股将大腿凑到了杭雁菱的脑袋旁边，小心翼翼地搬起来杭雁菱的脑袋，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 　　“怎么样？舒服吗？” 　　很难想象这种问题会从小清影的嘴巴里问出来，杭雁菱迟疑了一下，张开嘴：“呃，舒，舒服……” 　　“你迟疑了？” 　　“没，没没没。” 　　如果放在西州那会儿，和天使割裂开来的杭雁菱一定会脱口而出：“腿上没肉就别学人家膝枕啊！”。但现在，她已经没有那么不知死活，也没那么不识抬举了。 　　“哼~” 　　周清影哼了一声，两只手摁在杭雁菱的头顶，用纤细的手指轻轻理顺着杭雁菱的头皮，替她按摩穴道。 　　老实说，并不舒服。 　　本来周清影的腿就偏瘦，有些硌后脑勺，再加上这丫头完全分不清按压和戳人的区别，导致杭雁菱久违的怀念起来那个可以随时屏蔽痛觉的紫金木肉身了。 　　“小菱，你说，我姐姐怎么样了？” 　　“嗯？” 　　“她们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虽然有前世的我在保驾护航，但这一路上这么危险，万一那个什么死亡之神也盯上了她，那你岂不是又要和她分别了？” 　　“啊，你说的是前世的学姐啊。” 　　杭雁菱笑着抬起手戳了一下周清影的脸蛋。 　　“怎么不担心你亲姐姐出意外，反倒担心起来前世的那个了？” 　　“因为我更喜欢她。” 　　“诶？” 　　“相比于我这一世的姐姐，那个周青禾要更洒脱一些——她很有魅力，我能理解小菱你为什么会喜欢上那样的人了。” 　　周清影抬起了手指，轻轻摩挲着杭雁菱的脑袋，像是抚摸一只小猫一样：“她接纳了自己的所有缺点，看起来潇洒又帅气。老实说，以前我从未觉得自己会在魅力上输给周青禾，可这次我确实有些含糊了。” 　　“咱们的小清影也会有不自信的时候？” 　　“我也是女孩子啊，也会拿自己去和其他喜欢我心上人的家伙比较。” 　　“咳咳……” 　　杭雁菱时至今日还是有些不习惯周清影这平A藏穿甲的说话方式，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其实我想念的人有很多。” 　　周清影喃喃地托着腮。 　　“莲华宫的大家怎么样了，碧水师父有没有又去赌博，秋雨师姐现在会不会也在想你，小铃铛有没有伙伴陪她一起玩……你的孩子出生之后，净水师叔一定会高兴的” 　　“说起来我一直挺好奇的，虽然咱们莲华宫盛产各种各样的奇葩，但是你师父怎么偏偏是个赌狗？小时候我还总担心她把给你教坏了，不让你老实听她的话。” 　　“嗯？你不知道吗？我师父以前跟我聊起过，我以为净水师叔会告诉你呢。” 　　“还真不知道，因为啥？” 　　杭雁菱扭头看着周清影：“因为她无敌了数千年太过寂寞，喜欢在赌局中寻找失败的滋味？还是因为什么重大的人生挫折，让她依赖上这门手艺了？” 　　“第一个原因是莲华宫缺钱。大师伯打坏了的东西，二师伯一天到晚走动送礼，门内弟子修行的药材，法阵运转需要的灵石，这些都需要她来挣。” 　　“等等，咱们莲华宫还缺钱过？” 　　“嗯，澄水师伯给我看过莲华宫的账册，说实话在吞并你家和我家之前，莲华宫没几处产业，加上收养的流浪女婴大多数出嫁之后就不给咱们宗门打钱了，所以一直是入不敷出的状态。” 　　周清影歪着头，有些无奈地说道：“到了这个时候我师父就会出去到处找人赌，赢了挣钱，输了赖账。有时候也会帮着赌场去抓那些仗着实力赖账的赌徒抵债。” 　　“不是，她大可以直接去抢啊？？她金丹她怕谁？” 　　“啊，这就关系到第二个原因了。” 　　周清影无奈地挠挠头：“她家里祖传就是干这个的。” 　　—————————————————————————————— 　　“三位，三位三位~请留步~” 　　在南州，紫水正领着澄水和杭彩玉去寻找莲华宫的三长老，但却没想到刚到饭店歇歇脚，却碰到一个穿着浮夸的金色衣服，模样大概六七岁的小孩儿人小鬼大的走到三人跟前，作了个揖 　　此时距离澄水离开澄家已经过去了五天，澄水虽然不喜欢百丈冰，但却被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寒钰照顾的很好。明明她才更像是个姐姐，但总是粘在寒钰身边，就连坐着吃饭俩人也是并排坐在一边，独留紫水一个人在对面。 　　三人一同扭头看向这个模样伶俐的小丫头，紫水愣了一下：“诶？” 　　不用说。 　　她们三人要找的人，现如今已经主动送上门来了。 　　只见这个小姑娘眯缝着眼睛，脸上却是笑的喜庆，一副财主家孩子的打扮，脖子上挂着一块昂贵的玉珠，裙摆上缀着闪亮亮的小金片。 　　活像是年画里的送财童子一样。 　　“敢问三位美女，哪位是寒家的千金，哪位是澄家的贵女？” 　　紫水捂住嘴巴，没有吱声，饶是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碧水会主动找到三人。 　　寒钰不知道碧水的事情，抬起胳膊搂住了自己身边的澄水，颇有些警惕地盯着这位富家小姐问道：“我姓寒，你要干嘛？” 　　“哦，那您身边的就是澄家的小姑娘了是吧？是这样的——最近有个男人在我们‘碧海赌坊’赊了一大笔账，走投无路之下告诉我们来找您和这位小姐要账，爸爸听说护着你们的那位高人颇为喜欢幼童娃娃，就让人家过来递个话儿，这三千两白银的赌债，谁来……” 　　碧水那眯缝的眼皮子下面，一对儿鬼灵精的眸子左右扫视。 　　紫水哭笑不得地指着自己：“什么叫喜欢幼童娃娃，你看我才多大……” 　　“哎呀！得见高人三生有幸，赌运亨通发财大吉。” 　　碧水连忙冲着紫水作了个揖，而后从袖子里伸出稚嫩的小手，满脸堆着笑容：“那，请问赌债您这边负责给？” 　　“我没钱，你找她要去。” 　　紫水冲着寒钰努了努嘴，抬手捂住嘴巴，遮掩住自己的坏笑。 　　寒钰皱起眉头，她其实带的钱也不多，把澄水买出来就已经花了大部分现银，剩下的是些在修仙者圈子里交易都很复杂和麻烦的灵石，更不用说给一个普通人当赌资结了。 　　当然，她本身也没打算替那个不配做爹的人还债。 　　看着澄水愈发煞白的小脸，寒钰用后背挡住澄水，瞪大了眼睛看着碧水：“我没钱，那个死鬼欠下来的赌债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的女儿已经被我们买下来，是我们的人了。” 　　“哎呀，别别别，您别着急，有话好好说嘛——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我们也是小本经营，您这次要是拒绝了，我们回去卸那男人的两三条腿也没用不是？” 　　碧水虽然对着寒钰在说话，但提到了卸掉澄水父亲腿时却拔高嗓音，显然是故意要吓唬已经有些脸色难看的澄水。 　　虽然她的父亲对她而言没什么亲情可言，但那毕竟是澄水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她刚想要说话，却被寒钰一把摁住了脑袋。 　　“没钱给你，爱哪哪儿去，惹我不爽了揍你哦。” 　　“诶嘿，别生气别生气，好嘛~” 　　碧水讪讪一笑，仔细打量了几眼寒钰的表情，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本来寒钰心情还算不错，被这么一搅和，有些反胃地皱起了眉头看向紫水：“你要找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能找到？抓紧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我要回寒家，别耽误我修炼。” 　　“嘿嘿。” 　　紫水摇了摇手指，做了个噤声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对两人说道：“你们在这儿慢慢吃，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说罢，也不管寒钰是如何表情，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扭头就出了饭馆的大门。 　　紫水的眸子左右寻摸了一番，走到了饭店旁的石狮子后头，抬手摸了摸，用力一抓。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多出来了一道金灿灿的光，那个刚刚来讨债的碧水龇牙咧嘴的举着双手投降起来：“上仙，上仙饶命，小的没做什么错事呀！” 　　她的一只手攥着毛笔，另一只手捏着本子，本子上歪歪扭扭的画着一个人的模样，紫水抢过本子看了一眼，笑嘻嘻的眯起来一只眼，用手摁着这个七岁大的小娃。 　　“你这上头画的谁？” 　　“是仙人您，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仙人，心向往之，但又担心我打扰了您吃饭的兴致，这才偷偷摸摸的藏在这里画您的画像。” 　　“哦~画的真烂啊，我都差点没认出来这是我。” 　　“嘿嘿，人家年纪小，画技还有待精进。” 　　“我就好奇了，你说你画的这么潦草——” 　　紫水将自己的画像反过来对着碧水，抬手指向自己的脸：“将来你真的能够凭着这个东西来找我要债吗？” 　　“……嘻嘻，人家听不懂您的意思，这笔债跟您没关系啊，我干嘛找您要。” 　　“这个小本本叫《债筹》，是你专门用来记录那些赖账的修仙者，将来等你修炼到对应的境界好去找人要账的，对不？” 　　“哪，哪儿有~” 　　碧水笑呵呵的练练摆手，扭头就要跑，却被紫水一把捏着后脖领子提了起来。 　　是的。 　　在一群穷鬼要饭孤儿院出身的人当中，碧水是她们家境最好的一个，家里开赌场的，在凡人世界中也算富贵一方的人。 　　不过说是“家里”，其实碧水也是个天生没见过自己爹妈的孤儿，她是在不记事的时候被爹妈输给这家赌坊的。 　　“碧海赌坊”就是这么个特殊的地方，表面上是个凡间赌场，实际上却是个传承方式十分特殊的修仙者组织。 　　这间赌坊以家族的形式进行传承，但每个成员之间都没有血缘关系。 　　他们中的每个成员都是修仙者一时过瘾后生下来无意抚养，故意送过来，亦或是真正的赌狗还不起赌债，卖儿卖女抵来的。 　　这些被父母遗弃的人被赌坊收养，并作为子女和家人培养，长大成熟之后牢记养父母的嘱托，继续收养下一代人，就这样地以“没有血缘的家族”形式传承了下来。 　　因为这种出身，碧海赌坊的成员不信任血脉亲情这种东西，也不结婚，甚至没有抚养子嗣的意愿。 　　他们会将收养来的孩子视为自己的至亲骨肉，将“追债法”这古怪的法门倾囊相授。 　　这法门别的不行，但追人的手段独步天下，一旦被星海赌坊的成员记录下了名字，哪怕过去千年万年，只要赌坊成员确认自己的实力已经满足了“可以追债”的条件，即便相隔千万里，即便是对方已经死了埋进坟里，这帮讨债人也会精准定位“欠债者”的位置，用尽一切的手段让对方还债。 　　碧海赌坊这种特殊的运行方式也影响到了后来的莲华宫，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杭雁菱会和她出门捡到小清影。 　　在齐子衿的诸位弟子里，碧水和周紫木是少数具有强烈家族荣誉感的人，那份家族荣誉感不输给表面咋咋呼呼的周紫木。 　　后来她的亲生父母找了过来，看中了碧水在修仙一道的超然天赋，在讨要无果后发动家族的力量灭门了碧海赌坊这个隐世宗门。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跟随父母回去，而是主动放弃了大量的修仙资源，偷偷摸摸的跑掉，今后的余生一直以碧海赌坊的最后一位传人自居。 　　理论来说，虽然她是莲华宫的成立者之一，但她按照其他门派的规定应该算是“客座长老”，而那个和她性格一点也不像，却得了碧海赌坊全部真传的弟子周清影，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莲华宫的“挂名弟子”。 　　只不过当初碧水提议这么改的时候被澄水哭着吊起来用胳膊粗的木棍打了整整一宿。 　　“被追债法盯上的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就算躲个百年千年也会被人找到——我可不想被这么沉重的玩意盯上。好了好了，我虽然没有现金还你的赌债，但是我可以做一件事抵债。” 　　紫水竖起一根手指：“在碧海赌坊遭遇灭门之灾的时候，我会出一次手，替你救下你的家人们。” 　　“哈哈哈，有仙人这话我是一万个放心，您可以把这本子还给我了吗？” 　　“你已经收到你亲生父母写给你的信了吧？虽然你当时看都没看就撕碎了扔到炉子里烧掉，可你似乎并不知道这会给你们碧海赌坊带来怎样的麻烦。” 　　紫水轻轻笑着，用手戳了一下完全愣住的碧水。 　　“怎么样？现在还想要这本赌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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