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开端 面对小付菱的质问，寒钰的身体很明显地抖动了一下，低下头，眼神瞥向了别处；“那是，气话……” 　　“哦？气话啊。” 　　小付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此时的寒钰了。 　　这小丫头撒谎太明显了。 　　而且如果像是刚刚那样开启杭彩玉模式的话，其实撒谎应该也看不出来。 　　但这小丫头偏偏又对撒谎有负罪感，所以才会这么明显。搞得小付菱不知道该批评她不诚实，还是该批评她有这个念头。 　　“如过你不想跟我说实话的话，我也不会追问。” 　　“不，不，那个。” 　　寒钰怯生生的拉住了小付菱的袖子，泪汪汪地抬眼看着小付菱。 　　“你答应我不生我气好不好，你慢慢听我说，我没有想要变坏的意思！” 　　寒钰小心翼翼观摩小付菱的表情，生怕自己刚才的发言让小付菱以为她无药可救了，真跟个小孩儿似的。 　　小付菱实在没办法，看了龙朝星一眼。 　　龙朝星立刻扭过头去吹了个口哨。 　　拿他妈的屁股想也知道，杭彩玉今天的发言绝对是有这家伙在背后鼓励甚至是撺掇的。 　　“你把话说清楚了我就不生气。” 　　“嗯……其实，我是认真的，不是气话。我真的觉得这些钱节省下来一部分，拿去投资魔教要更管用。” 　　寒钰向在座众人讲述了自己的看法。 　　在寒钰看来，南州所谓的魔教其实并不像是千年后人们印象之中的魔教。 　　他们压根就没有形成够组织、够规模的派系，只不过是一群散兵游勇，甚至他们能够团结到一块儿都是被迫应对正气盟的围剿。 　　哪怕是推举出来了一个首领，也是因为跟正气盟打交道的时候能说上一句话的影墨。 　　现在的魔教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群报团取暖的“散修”而已。 　　当然，这并不代表这些魔教是什么善类。 　　寒钰很清楚，这些散修就是靠着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发家，生存，获得修炼资源的。但是在拥有杭彩玉记忆的她看来，这些魔教有诏安的可能。 　　南州的修炼资源大多都被修仙家族所把持着，这些魔教就像是秃鹫，只能从其他野兽狩猎到的尸体上撕扯下来几块腐肉来填饱肚子而已。他们自身的实力很弱小，之所以能够跟正气盟抗衡，只不过是因为跑的够快罢了。 　　给点肉，秃鹫也能长出毛来。如果愿意主动给予资源去驯化，魔教其实比正气盟要好操控的多。 　　后世的魔教多以修炼天理不容的邪恶法门来划分，而这个时间点的这些“魔教”散修，则实际上多是某些门派的弃徒，因为触犯了族规被家族赶出去的弃子，亦或是从踏上修炼之路开始就没人管理，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的人。 　　正气盟现如今已经有了养寇自重的倾向，面对魔教不敢赶尽杀绝，害怕到时候家族就不再给他们供血。 　　既然小付菱不希望现如今的南州陷入战乱，那倒不如直接由寒家来出手收服这些魔教。 　　至于收服的手段，一昧的割肉饲鹰肯定不行。得让魔教高低掏点东西出来。 　　“那些魔教本来就是因为修炼资源匮乏才去杀人越货的，他们身上有什么值得我们花钱去换的？” 　　寒琉有些疑问，他倒不是质疑寒钰的决断，而是听了寒钰的分析感到好奇。 　　不是没有大家族动过买通魔教的心思。 　　但那帮人实在是太穷了，身上根本没多少可图的东西。 　　他们对于世家大族最大的意义就是没有他们。 　　寒钰抬起手，态度认真地说道：“知识。” 　　“知识？？那群见识粗浅的庸才有什么值得我们去购买的知识？？” 　　寒琉还想追问，被小付菱抬手打断。 　　小付菱看着寒钰，低下头问：“你想要办琳琅书院？” 　　“是杭家书院。” 　　寒与杭，读音上只有极微小的差别，稍有口音就可能读串了。 　　但寒家毕竟是以修仙大族的形式存在，能够容纳魔教那些杂七杂八功法的地方，必然不会是寒家所属。 　　“我会建造一个大大的书院，给那些魔教开出稳定的工资来。由寒家给他们提供庇护，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的知识传授给书院里的学生。” 　　“五爷爷、六爷爷，寒钰不才，但我一定要说。我们寒家青黄不接的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功法的单一。” 　　“《玄凛冰魄真经》确实玄奥，但在我看来，它真的不适合作为我们家族的立身法门。它太难了。” 　　“如果是像你们两个这样绝顶聪明，资质又与其十分匹配的天才去修炼自然事半功倍。可是像我这样的庸才修炼它，得到的效果反而还不如修炼更粗浅一点的功法。” 　　“人的才能就是份三六九等的。寒家的家传绝学能让三等人发挥出一等的效果，却也会让六等人和九等人一样无用。” 　　“许多家族都陷入这个窠臼中，我们寒家越早发现，越早行动，效果就越好。” 　　寒琉和寒雾相对默然。 　　寒钰说的问题，他们从来没有想过。 　　在他们眼里，有资质修炼《玄凛冰魄真经》的就是好苗子。没资质修炼的，就活该被边缘化。 　　他们两人已经习惯了用这种修士的思维去看待问题，却没考虑到，资质达不到这个门派的孩子同样也有高低之别。 　　是啊，不该一棒子打死。 　　“可是，小寒钰啊，爷爷问你。那些魔修赚快钱习惯了，他们真的愿意老老实实听我们的吗？”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至少，这四位愿意。” 　　杭彩玉抬手，指向了王正风没有带走的那四份“礼物”。 　　被正气盟追击到东州，并被东州捕获又送回来的四位化神期修士。 　　“而且我相信，今天回去之后，王盟主会痛定思痛，加倍努力的捕捉魔教。我们也会有越来越多的老师愿意加入杭家书院的。” 　　———————————————————————————————————— 　　在王正风离开后，寒家又恢复了往常的生活节奏。 　　又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杭家书院建成了。 　　第一批入驻的，便是那四个“心甘情愿”的化神期修士。 　　当他们听说自己落在寒家手里还有条活路，甚至给寒家打工还有工资拿的时候，他们四个自然是高兴的。 　　让教小娃娃，行啊！ 　　只要不杀了我们，怎么都好说。 　　虽然这个世界的大源充沛，但修炼到化神期怎么都要费一番功夫的。谁都不舍得这么轻易的死去。 　　教书就教书，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很快，除了这四个修士之外，陆陆续续的有更多的老师也加入了杭家书院。 　　果然应了寒钰的预言，自从断了给正气盟的资助之后，正气盟先是声讨了一阵寒家的不识大体，但出于自诩正义的名头，他们能用的最大制裁，也就是断了给寒家的保护而已。 　　为了不让赵家和孙家两大金主断了资金，正气盟活跃了一阵，大规模的开始绞杀那些魔教。 　　魔教往往都会选择往东州跑路，而一旦跑到东州，他们就立刻被有苏蝉率领的妖族当场拿下。 　　被当做人质挟持在东州的寒棋会负责把这帮被大狐狸打趴下的可怜虫冰封起来，打包好由米欣桐送回寒家。 　　小付菱和龙朝星再对这帮人修炼的功法进行一波筛选，把那些吃人肉，喝人血，反正不是好道来的邪门功法的使用者直接敲碎成冰碴子。 　　剩下的魔教大多都很乐意去书院效力。 　　他们对寒家并无仇恨，毕竟寒家断了给正气盟资助的事儿江湖上尽人皆知。 　　把他们逼到这个份儿上的人是正气盟，按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说法，他们害得谢谢寒家呢。 　　很快，杭家书院收拢的功法越来越多，师资力量也越来越充沛。 　　最开始入学杭家书院的，是寒家那些虽然有灵根，但却因为无法修炼《玄凛冰魄真经》而被放弃的孩子。 　　渐渐地，平民出身的孩子们也加入进了书院里。 　　随着炼体练气科普读物的普世化，许多农家的孩子都知道了只要能够外放真气，入学杭家书院就管吃管住，将来还有希望做仙人。 　　寒家一下子从青黄不接的状态摆脱了出来，日子似乎也开始蒸蒸日上了。 　　魔教这些散修中有相当一部分人也都是农家出身，因为没有家族支持，又没能力投奔修仙宗门，只能落草为寇。 　　在看到许多像自己一样的孩子踏入校园时，情不自禁的也会看到年轻时自己的影子，教学卖力气了些。 　　而杭家书院又有一套从琳琅书院抄袭过来的，十分完备的奖惩制度，进一步激励那些魔教教书的积极性。 　　良性循环开始周转，寒家的未来一下子明朗了许多。 　　有不少外地的学生慕名而来。 　　有不少还没来得及踏上歧途的散修慕名而来。 　　孟子曾云：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这虽然是个贬语，却也说明了，喜欢教人东西本身就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一种人性和爱好。 　　哪怕并不尽心教学，稍加点播，也总比孩子们一个劲的低头瞎摸索强。 　　杭家书院在一天天的壮大，一天天的热闹。 　　甚至就连两个不务正业的老头都跑去当了校长。 　　寒雾和寒琉相信了龙朝星那套飞升是骗局的说辞，反正日后当神仙是没什么希望了，还不如在余下的生命里面好好享受一把被人尊重的感觉。 　　每天早上都待在琳琅书院门口当活招牌，俩白胡子老头笑呵呵地捋着胡子，看着一群娃娃们鱼贯而入，朝气蓬勃地跟他们打招呼。 　　“校长好！”“校长好！” 　　比起自家那些好吃懒做，仗着家里有钱就堕落的惹人讨厌的晚辈。 　　还是这些为了改善生活，自愿来努力学习的小孩子更让俩老头瞧的过眼去。 　　越是年迈的人，越是渴望被朝气所熏陶。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一部分回过味儿来的寒家人开始大喊反对。 　　有的说寒钰将原本应该给寒家后代的资源让给了外姓人，吃里扒外。 　　有人说寒家本宗的子弟在学校里面没有高人一等的待遇，应当把杭家书院改为寒家书院。 　　甚至有人故意去书院里头搞破坏，散布一些不好的传闻。 　　什么书院是寒钰用来藏匿魔教的地方，什么寒钰将来总有一天会灭了寒家改为杭家。 　　然而，没用。 　　杭彩玉这一番举动，将地球现代社会的一种焦虑带来了修仙世界。 　　这份焦虑就是“别人家孩子都有书念，你家孩子为什么待在家里”。 　　别小看家长给孩子报补习班的心。 　　不管哪个世界都是如此。 　　相较于琳琅书院花费了八百年的时间，才将地球的大学模式进行完全的修仙世界化改造。 　　杭彩玉直接抄了现成的答案套用在杭家书院身上。 　　比起什么造纸术，制糖术，杭家书院才是真正的跨时代降维打击。 　　这几日就连寒钰的情绪也明显变得活泼起来了。 　　一有时间，小付菱就会带着寒钰去杭家书院门口看孩子们念书的样子。 　　“女儿，女儿！” 　　“在的。” 　　“为我骄傲吗？” 　　“是的是的，我可为你骄傲了。” 　　“嘿嘿。” 　　寒钰每次高兴起来，两只脚就会一左一右的摇晃踩踏，像是个小企鹅一样的左摇右摆起来。 　　有时候小付菱不禁忍不住去想象，如果紫水回来这里，看到这个样子的寒钰，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 　　“阿嚏！” 　　“怎么，感冒了？” 　　“我这体格怎么可能感冒，八成有人念叨我。” 　　紫水揉了揉鼻子，吐了一口气。扭头看向身边的付天晴，揶揄道：“倒是你，昨天晚上睡得如何？” 　　“妈的，别提了。” 　　付天晴黑着俩眼圈，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摞书。 　　“我都想睡办公室了。” 　　“不是我说你，该下手的时候就下手啊。你这么就不把那俩金毛妞拿下，我都觉得你那方面是不是有问题了。” 　　“这个世界的避孕设施并不完善，我还没做好当爹的准备。万一真的给小诗一发入魂了……话说她到底是胎生还是卵生我也没搞懂。” 　　闲聊着。 　　空间内发生叮的声响。 　　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 　　入眼的，是写着“十七层”的告示牌。 　　向前走动，旁边是落地的大玻璃。 　　站在玻璃旁边，能够一眼看到外界的景象。 　　对面同样是一栋二十层高的大楼，贴着白色的瓷砖，阳台、窗户，一切看上去都和地球二十世纪初的楼房相差无几。 　　高楼之下，是平整宽敞的马路，人来人往，路面上画着醒目的交通标志。 　　付天晴忍不住收回了目光，吐槽了一句：“妈的，不能细看，细看我的恐怖谷效应要犯了。” 　　“怎么，这和你原本的世界不是很像吗？” 　　“恐怖谷效应意思便是越相像的东西，违和的地方就越可怕。好了好了，抓紧把这些材料送过去。妈的，我这位龙大爷听说在缇伊的撺掇下，连五年规划都打算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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